“上杉景胜虽然赢了，但赢得不轻松。”神森出云缓缓开口。
“御馆之乱后，上杉家内部裂痕已深，景虎旧部未必心服。”
“据参谋部推测，没有两三年，上杉家缓不过来。”
慈明寺顺国点头，继续补充道：“而柴田胜家趁此机会，已经攻入了越中。”
“越中？”松千代眉头微皱。
“是。”慈明寺顺国向少主低首：“柴田胜家趁上杉内乱，无暇西顾，一举攻占了越中数郡。”
“上杉家在北陆的势力，被进一步压缩。”
筒井顺庆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杉家内斗，织田家趁火打劫。
历史的走向，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还有西边。”慈明寺顺国翻开第二份文书：“宇喜多直家，背叛了毛利。”
殿内一阵骚动。
宇喜多直家，横跨备前、美作的大名，毛利家的盟友，竟然背叛了？
“详细说来。”筒井顺庆顿时来了兴趣。
“是。”慈明寺顺国恭敬地应道：“宇喜多直家似乎是被羽柴秀吉策反。”
“他出兵攻击了毛利家的美作三星城，不仅阻断了毛利救援三木城的兵力，更是断绝了与上月城的联系。”
“宇喜多直家这个人……”本多正信沉吟道：“反复无常，惯于背叛。”
“他投靠织田，不意外。”
“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沼田祐光接口道。
“宇喜多背叛毛利，毛利家的注意力必然被牵制在备前、美作一线。”
“我们在山阴、四国的压力，会进一步减轻。”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宇喜多直家，这个人，他知道。
既是与斋藤道三、松永久秀合称“战国三恶人”，是擅长谋杀、离间的阴谋家。
也是与尼子经久、毛利元就合称“战国三大谋将”的人物。
他投靠织田，不是因为他看好织田，而是因为他看衰毛利。
这种人，谁强就跟谁。
“织田方面呢？”筒井顺庆问道。
慈明寺顺国翻开第三份文书：“羽柴秀吉继续围困三木城，别所长治坚守不出。”
“目前秀吉的兵粮攻，已经初见成效。城中粮草日益紧张，估计撑不过今年。”
“明智光秀围困丹波八上城，波多野秀治同样坚守。”
“但八上城地势险要，比三木城更难攻克。光秀的进展，应该比秀吉更慢。”
“还有佐久间信盛，仍在围困石山本愿寺，是他们当中进展最慢的。”
松千代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到父亲曾经说过“若是他今年还拿不下本愿寺，信长迟早要放逐他”。
筒井顺庆也不在意，继续问道：“摄津那边呢？荒木村重怎么样了？”
“主公，荒木村重……大势已去。”慈明寺顺国如实回答。
“高山重友、中川清秀，先后开城投降。”
“什么？！”这件事顿时引起殿内众人一阵喧哗。
高山重友、中川清秀，这两个人，是荒木村重麾下最强的寄骑，三人算是“摄津三守护”。
他们投降了，荒木村重还怎么打？
“不仅如此。”慈明寺顺国继续说道：“其他原本以寄骑方式依附荒木的摄津小豪族，也见风使舵，纷纷降伏了信长。”
“荒木村重的有冈城，如今已是孤城一座。”
“主公，据忍者探报。”多罗尾光俊恭敬行礼：“那个给石山本愿寺贩卖兵粮的内鬼，其实正是中川清秀。”
“当初荒木村重反叛，中川清秀还是首倡者。”
殿内又是一阵唏嘘。
中川清秀劝荒木村重反叛，自己却第一个投降。
“这种人，信长公会怎么处置？”松千代不由得好奇问道。
筒井顺庆看了儿子一眼，脑中依照历史结局，给他回答：“信长不会杀他。”
“为什么？”松千代不解。
“因为信长现在需要的是尽快平定摄津，所以就需要有人带头识时务。”
筒井顺庆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川清秀投降得早，因此不仅不会处罚，甚至还会受到嘉奖。”
“这就是信长的用人之道。”
他记得历史上这人，被划归到池田恒兴麾下，成为首席家臣。
松千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筒井顺庆话锋一转：“信长现在不杀他，是因为还用得着他。等到用不着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织田信长，从来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历史上之所以没有秋后算账，是因为信长他自己没有熬到秋后。
“还有一件事。”慈明寺顺国翻开最后一份文书：“主公，是关于伊予攻略的准备工作。”
筒井顺庆坐直了身子：“说。”
“东海、南海两大水军，共计战船六百二十艘，兵员一万五千人，目前已经在杂贺港集结完毕。”
“调略方面，安宅清康与盐饱水军的接触，进展顺利。”
“盐饱水军明确表示，愿意为本家提供航道信息和补给支持。”
“来岛村上水军那边，也有松动。”
“村上通总表示，愿意与筒井家保持友好关系，但暂时不能公开站队。”
筒井顺庆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时机已到。”
“慈明寺顺国。”
慈明寺顺国伏身：“臣在。”
“任命你为伊予征伐总大将，统帅全军，择日渡海，征讨伊予。”
慈明寺顺国情绪激动地高喊：“臣领命！”
筒井顺庆又看向神森出云等人：“参谋部也随军出征，负责方略执行与应急处置。”
“臣等领命。”神森出云等人也伏身行礼。
其他众人，筒井顺庆也一一点名，分配任务。
此次出征伊予国，兵力将达到空前的四万余人。
所以筒井顺庆最后强调：“伊予攻略，还望诸君努力，上下一心，攻克此役。”
殿内众臣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第649章 筒井家最大动员，四万大军压境濑户内海
四月十八日。
杂贺港。
晨雾初散，海面上波光粼粼。
杂贺港内，战船云集，桅杆如林。
东海、南海两大水军，共计战船六百二十艘，已在港内集结完毕。
小早船、关船、安宅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水军兵员一万五千人，加上从纪伊、和泉、河内、大和等地调集的陆军，总兵力将达到二万九千人。
此外，从阿波、土佐、赞岐征调的四国本土兵力一万三千余人，将在赞岐国的宇多津港完成集结，与主力会合后统一接受调遣。
届时，将达到总兵力四万二千余人。
这是筒井家自创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动员。
卯时三刻，总大将慈明寺顺国登上旗舰“顺丸”。
这是一艘新建的安宅船，以主公的名讳命名，寓意旗开得胜。
船上旗杆悬挂着筒井家的“梅钵纹”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慈明寺大人，时辰到了。”担任此船大将的铃木重兼，低声提醒。
慈明寺顺国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一眼港内列阵的船队，缓缓举起手中的军配。
“出阵！”
法螺声起，沉浑悠长，在海面上回荡。
六百二十艘战船依次启锚，驶出杂贺港。
旗舰“顺丸”居中，两侧是小早船护卫，后方是运输船队，满载陆军、粮草、军械、马匹。
筒井家的运输船队，是独立于战船之外的专用“军输船”。
其船型造得更宽更深，吃水浅、载重大，便于靠岸装卸。
筒井水军实行的是战船只管打仗，军输船只管运输，就跟“兵农分离”的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整支船队差不多八百多艘，浩浩荡荡的，沿纪伊水道向西航行。
海风鼓满船帆，水花飞溅船舷。
慈明寺顺国站在船头，目光望向西方的海平面。
那里，是濑户内海，是毛利水军称霸数十年的海域。
那里，也是筒井家必须跨越的关卡。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他喃喃自语。
身旁的鸟屋尾满荣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慈明寺大人放心，水军这边，在下必当全力以赴。”
慈明寺顺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伊予攻略的成败，不在陆军，在水军。
制海权在手，伊予便是囊中之物。制海权若失，大军便会滞留在四国。
所以，这一战的关键，是水军。
是鸟屋尾满荣。
“满荣。”慈明寺顺国忽然开口。
“在。”
“毛利水军虽然在木津川口受挫，但主力尚存。此番我军渡海，毛利必倾巢来援。”
“届时，海战不可避免。”
鸟屋尾满荣郑重地点头：“在下明白。”
“盐饱水军已经答应为我们提供航道信息，来岛村上水军也表示中立。但这些，还不够。”
“海战。”鸟屋尾满荣的目光坚定：“终究要靠我们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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