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武田信玄要在此定下隔代继承人。
唯有如此，才能将各方势力，凝聚于“辅佐未来家主”的大义名份之下。
为武田胜赖赢得弥合裂痕、统一内部的宝贵时间。
“儿臣……明白。”武田胜赖声音干涩，只是不知他能否明白信玄的深意。
武田信玄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屋内的武田家栋梁。
“山县……”
“马场……”
“内藤……”
“高坂……”
他一一嘱托他们，或嘱以军务，或托以要地，或勉以忠诚。
每一声应答，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泣与誓言。
最后，信玄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
他仿佛是知道大限来临了，突然语速加快：“最后......将我沉入诹访湖。”
“让我的魂灵，永镇诹访，庇护甲斐。”
沉湖秘葬！
不仅是为了彻底隐藏死讯，防止任何可能的泄密或遗体受辱。
更是一种以神道的方式，赋予武田家神圣的庇护色彩。
这是武田信玄，所能为武田家谋划的最终一局。
渐渐的，武田信玄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终不可闻。
那只曾执掌武田家大业、挥令千军万马的手，无力地垂落。
“父亲大人！！！”武田胜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伏倒在榻前，肩膀剧烈耸动。
众家臣亦是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良久。
武田胜赖豁然起身，泪痕未干，神色凝重的发号施令：
“诸君！主公有令！”
“自此刻起，武田家无丧事！”
“主公病重，需回甲斐静养。”
“军政一切如常，若有任何人，泄露今日之事半句，形同叛逆，立斩不赦！”
“遵命！”众臣齐声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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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武田军开始缓缓向信浓撤退。
行动极为谨慎，每到险要处必设营垒，每日只行二十余里。
对于武田家的突然撤退，各方反应不一。
滨松城内，德川家康闻报后，连日召集众臣评议。
一致认为是引诱他们出城，所以决定严守城池，坚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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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阜城中，织田信长接到急报，却只是在地图前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近江浅井、越前朝仓，最后又瞥向京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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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二条御所，足利义昭的反应最为激烈。
“撤退？此刻撤退？”他几乎失态：“野田已破，三河门户洞开，为何不趁势西进？！”
他急令信使，快马追赶武田军，传达让武田信玄继续上洛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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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闻山城。
筒井顺庆放下手中的密报，独自走到檐下，望向落日余晖。
他知道，曾经叱诧风云、执掌“风林火山”的甲斐之虎，已经陨落。
武田家在失去这位掌舵人后，便再难进入天下争霸的行列。
“接下来......”筒井顺庆看向另一份密报，是关于阿波局势的......
第464章 阿波变局
元龟四年（1573）。
四月下旬。
阿波国，胜瑞城。
三好长治坐在本丸御殿的主位上，面色阴沉。
殿下跪着篠原自遁，他是筱原氏庶流，与嫡流出身的筱原长房一同侍奉三好家。
“你说的话，当真？”三好长治语气不善，面色阴沉。
筱原自遁将额头贴在地板上，如是说道：“主公在上，臣下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这是臣亲耳听闻长房大人，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篠原长房说……”
“将军已与他私下约定，待击退织田后，便将阿波守护之职，正式赐与筱原家。”
殿内一片死寂。
三好长治的手指，紧紧攥住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详细说来。”
“是。”筱原自遁不敢抬头：“那日篠原长房在上樱城，召唤臣密谋。”
“说三好家气数已尽，主公年少暗弱，难当守护大任。”
“说他已经与将军达成密约。”
“待此次助将军平定畿内、驱逐织田后，将军便会正式下达御内书，将阿波守护之职赐予他，以酬其功。”
三好长治的手指收得更紧，面色愈发红温。
筱原自遁则继续说道：“篠原长房还说……”他停顿一下，偷眼观察。
“说什么？！”三好长治怒声吼道。
“他说……这是为了保全三好家的体面。”
“若由主公继续执掌阿波，迟早会被织田或筒井吞并。”
“不如由他接任守护，以他的手腕，定能保阿波周全。至于主公您……”
他声音更低，甚至还略有颤抖的音调。
“他说会为您安排一处雅致宅邸，让您安享富贵，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三好长治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他今年也才十九岁，正是执掌家业、大展宏图的好年龄。
如今却要“颐养”他，这是要将他政治放逐啊。
他已经被“囚禁”了十年，绝不容忍，再来个十年。
筱原自遁察言观色，他能感受到主公的眼中，正酝酿着风暴。
“你是如何回应他的？”三好长治看向篠原自遁。
“臣……臣当时惊骇万分，只能佯装惶恐。”
篠原自遁俯身说道：“称此事关系重大，需时间思量。”
“篠原长房似乎颇为得意，还告诫臣‘识时务者为俊杰’，让臣早做决断，莫要站错位置。”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主公！篠原长房此举，不仅是背主逆行，更是要彻底断绝三好家正统啊！”
“臣虽与篠原长房同出一族，但臣首先是三好家的家臣！”
“此等不忠不义之事，臣宁死不敢从！”
三好长治凝视着他，久久不语。
筱原自遁则紧张的心跳如鼓。
其实那些话，篠原长房从未亲口说过。
那场谈话中，长房只是例行询问军备，顺便抱怨了几句三好长治近来的“不安分”。
那些骇人听闻的“密约”、“守护之职”、“雅致宅邸”，都是他经人授意，精心编造、添油加醋的产物。
他知道，三好长治对篠原长房的猜忌，早已深入骨髓。
这十年来，长房代行守护之权，发号施令，功高盖主，长治早就想扳倒长房了。
如果篠原长房垮台，那么他自己，就会继任为阿波三好家的重臣之首。
其实，都是为了利益。
“筱原自遁。”三好长治终于开口：“你敢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筱原自遁毫不犹豫：“臣以筱原氏历代先祖之名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受神佛诛灭，子孙断绝！”
这誓言极重。武家时代，以家族先祖和子孙起誓，是最庄重的誓约。
“你可愿助我？”三好长治点了点头，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但此刻的他，名为一国之主，实则手中无权，政令出不了城，无法动员阿波国内。
所以，他还得依靠筱原自遁这种人。
“臣愿为主公效忠！”筱原自遁俯身应声，与三好长治牢牢绑定。
“好！”三好长治忍不住高声赞道：“立刻动员领内，讨伐筱原长房，先攻板西城。”
他此刻终于下定决心，释放了长久以来的压抑，与筱原长房开战。
板西城城主，是与篠原长房交好的赤泽宗传。
当年久米田之战，三好义贤阵亡，继位的三好长治才年仅8岁。
因此，国事便依托三位重臣：由上樱城城主篠原长房、木津城城主篠原自遁、板西城城主赤沢宗传。
三人被称为“小三好三人众”，与三好本家的三位权臣“三好三人众”遥相对应。
“遵命，臣即刻去办！”篠原自遁领命退出，步履匆忙。
他必须要赶在篠原长房反应过来之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待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三好长治才低声唤来一名心腹家臣。
“去告诉存保，就说时机到了。”他早已暗中联络了十河存保，随时准备脱离篠原长房的掌控。
十河存保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是过继到的十河家，也长期被篠原长房把持。
“香川、香西、寒川三家，也一并传信。”他还联络了赞岐众。
“告诉他们，若助我重夺家主之权，必有厚赏。”
因为阿波众有不少篠原长房一党，稍有不慎，就会泄露机密。
而这赞岐三家，都是对篠原长房不满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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