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窖退出来,把铁门勉强推回原位,又扯枯枝败叶覆在门前,撒上浮土,脚尖把痕迹抹平。远看去,这里仍旧是荒草堆,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曹爽一路回屋,像影子贴着墙走。进门后先闩门,再打水洗手洗鞋,连指甲缝也不放过。血味若留下一丝,明日风声一起,便是索命符。
他把外衫挂起,凑到灯下细细看。袖口、肘弯、衣摆处但凡沾到一点暗色,他便用湿布反复揉,揉到水里再也化不出红,才肯罢手。
又把鞋底的泥刮干净,连扁担挑过的肩头都用热水烫了两遍。人要做大事,最怕的不是刀不利,是疏忽;疏忽一次,命便要被人攥住。
他端起碗喝了两口凉茶,喉咙里那股血腥似乎才散。窗外偶有风过,檐角铃铛轻响,他便停下动作听半晌,确认无人靠近,才把心放回胸口。
洗净后,他换了干净里衣,坐到镜前。
铜镜里那张脸,不再是灶头的憨厚,也不肯做什么忠心的替身。灯影把他眉眼切得更硬,像刀背上反出的冷光。
“真正的戏,才要开锣。”他低声说。
他打开木箱,箱里整整齐齐摆着“曹斌”的皮:真发做的短髯、深色油彩、改眉形的胶泥、内垫高的靴子,还有一套仿制大帅服,铜扣擦得锃亮。
曹爽伸手摸了摸那副短髯,指腹掠过发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夜起,这府里要认的“曹大帅”,只许有一个.
第124章 谁真谁假看胡子,我是真大帅
木箱打开,里头的物件一件件摆开,像戏班子开台前的行头。曹爽把火折子插在铜灯座旁,油灯光一照,短髯的影子便在桌面上铺开,黑得发亮。
他先取胶泥,指腹捻开,往眉骨处一点点抹,略微抬高、加厚,让眉眼更显凶悍。那胶泥带着淡淡的药味,凉凉的贴在皮上,叫人心头也跟着冷.
紧接着,他用深色油彩在脸颊、下颌处轻轻扫过,做出酒色浸出来的粗糙与阴影。曹斌那张脸常年喝酒寻欢,皮肉松、气色浊,要学得像,便得把这股浊气“画”出来。
最后才是胡子。
曹爽捏着短髯两侧,贴到唇上与下颌,角度一点点校,手指慢得很,像给自己戴上另一条命。胶一按牢,他又抬手抻了抻,务求看不出半点边缝。
再穿内垫高的靴子,鞋底一踩实,身形立刻拔高几分;随后套上那身仿制大帅服,铜扣一颗颗扣紧,腰带勒住,胸口也跟着挺起来。头发向后梳拢,发油抹匀,灯下发亮,宛若从画报里走15出的军阀。
曹爽后退两步,对着铜镜端详。
镜中人眉粗眼厉,短髯威猛,身形挺拔,衣料笔挺,像天生就该坐在帅椅上发号施令。更要紧的是那双眼——曹爽把眼神收得更冷、更钝,学曹斌那种居高临下的混账劲,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他低声说,“像到能骗过一院子枪。”
时辰近子,府里万籁俱寂,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曹爽最后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又摸了摸后腰的手枪,确认弹匣沉甸甸,心里才踏实。
他吹熄屋里灯,推开后窗,夜风一涌,带来远处军号的余音与檐下潮气。曹爽身形一展,游龙步放开,脚下不再刻意收声——不是不慎重,而是要快。今夜的快,比谨慎更要紧。
曹斌住的那幢小楼是曹府的心脏,门口有岗,楼下也有人巡。可再严的岗,也挡不住困意;再凶的枪,也拦不住一条会走屋脊的龙。
曹爽借树而起,从侧面大槐上踩出一步,身形掠过屋檐,落在二层主卧窗台外沿,轻得没压下一片尘。窗纱微动,月光在纱上浮着,朦朦胧胧。
他取小钩子探入窗缝,轻轻一勾,锁舌便松。窗子推开一道缝,里头酒气、脂粉气与一股懒散的萎靡味扑面而来,像一盆浑水。
主卧奢华,红木床大得像一座台子,纱帐低垂,里头传出男人粗重鼾声,夹着女人细细的呼吸。唱片机早停了,空留一屋寂静,静得人心里发毛。
曹爽拨开纱帐。
曹斌四仰八叉躺着,只穿绸裤,肚皮起伏,胸前毛发乱成一团。怀里搂着的,是那个日本女人神木丽子,衣衫凌乱,睡得沉。
曹爽眼神一沉,先伸手捂住神木丽子的口鼻。女人在梦里皱眉,身子微挣,曹爽手上加力,气息被掐断,她很快软下去昏了过去,像一只被折了骨的猫。
曹爽把她轻轻推到一旁,又扯过薄被盖住。
接下来才轮到曹斌。
曹爽左手揪住曹斌下巴那撮精心修过的短胡子,右手匕首锋刃贴着皮肤一抹。
“嗤啦——”
胡子连根断落,带出一道血线。
曹斌痛得从梦里炸醒,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摸下巴,只摸到一片光滑与湿热,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抬头一看,床前竟立着一个穿大帅服、留短髯的人,身形样貌与自己极近,正冷冷盯着他。
“曹……曹爽?!”曹斌又惊又怒,嗓子都破了,“狗东西!你敢半夜闯我屋,还敢动我胡子?!”
他扑向床边枪套。曹爽抬脚一踢,枪套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曹斌更疯,张口就骂,污言秽语像泼出来的脏水。曹爽不跟他对骂,只上前一步,抬手指着床上的曹斌,学着曹斌平日那粗嘎嗓音,厉声喝问:
“混账东西!你是谁?!竟敢睡在本大帅的床上?!还搂着本大帅的女人?!”
这话一出,曹斌脑子差点卡住,脸色从赤红转成铁青,继而发白:“你……你放屁!我才是曹斌!你个灶头出身的杂碎,扮成我样子想造反?!”
“造反?”曹爽冷笑,“我看你才是图谋不轨的那个。”
曹斌被逼得发狂,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来人啊!!”
喊声尖2利,穿透小楼。门外守兵本就被屋里动静惊到,听见“大帅叫人”,再不敢迟疑,砰地撞开门,十几个持枪卫兵蜂拥而入。
卫兵一冲进来,全都僵住。
床上坐着一个只穿绸裤、下巴光秃流血、满脸惊怒的男人;床前站着一个穿戴齐整、短髯威猛、腰背笔直、神态倨傲的男人。
两个人都在骂,都在吼,都说自己是曹斌。
枪口在两人之间摆来摆去,谁也不敢先扣扳机。杀错一个,便是掉脑袋的祸。
曹斌气得眼珠子要裂,指着曹爽破口大骂:“我是真的!他是假的!给我拿下!就地毙了!”
曹爽也转头怒目,声音更沉更硬,像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命令:
“放肆!本帅在此!这个逆贼胆敢冒充,还敢毁我容貌!你们眼睛都瞎了?没见他下巴光秃?!”
卫兵们一阵发懵。
床上的“真大帅”确实没胡子,狼狈得很;床前的“真大帅”胡子在,衣服在,神态也像,偏偏又像哪里别扭。有人偷偷瞄那短髯边缘,想看胶痕,却又不敢靠太近。
更要命的是,两人说话的口气都像。曹斌平日里骂人不挑字眼,曹爽学得七八成像,听在这些当兵的耳朵里,谁也不敢断言。
有人下意识要给“床前那位”敬礼,手抬到半空又僵住;又有人想凑上去问一句暗号,却发现自己连“大帅”常用的口头禅都记不牢,问错一句,立刻就是灾。16
屋里枪机轻轻一响,有人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额头却汗珠直滚。空气里混着酒气、脂粉气、血腥气,闷得人胸口发胀,连呼吸都带着烫。
曹斌急得伸手去摸下巴,摸到的是刺痛的光滑,更是气得眼前发黑。他嘴里喊“我有胡子”,可胡子已经成了血里的一团。
就在这僵局里,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不高,却压得住满屋乱吼:
“闹够了没有?大半夜的,把曹府当戏园子了?”
众人回头。
于凤﹢玖酒易柳叁八捌爸伞蓉披着外衣立在门口,发髻未散,眼神冷得像刀锋。她目光在两个“曹斌”之间一扫,眉心微蹙,像在掂量一件物什的真假。
她来得太稳,稳得不合常理。按说这等动静,府里女人该先慌,可于凤蓉连呼吸都没乱,像早知今夜要唱这一出。她站在门槛外,不进不退,恰好把门口的光挡住半截,屋里一明一暗,两个“曹斌”的脸也被切得更难分辨。
卫兵们见她神色镇定,心里更没底:夫人若认得出,谁敢多嘴?夫人若认不出,谁敢乱动?一时间,满屋子只剩粗重的喘息与枪托摩地的轻响。
卫兵小头目像抓住救命稻草,忙上前半步,声音发颤:
“夫人,您来得正好……这屋里……这屋里出了两个大帅,我们……我们实在分不清。”.
第125章 夫人一锤定音!曹斌归西!
主卧里硝烟未散,灯影摇摇,十几支枪口还在半空晃,晃得人心发紧。
床上那个没了胡子、半身赤着的曹斌,脸上血与汗混作一团,嘴里骂得再凶,也压不住那股子狼狈。床前这位却穿戴齐整,大帅服笔挺,短髯压得威风,站在那里,腰背一挺,气势就先把人压下去半截。
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就在这当口,于凤蓉披着外衣踏进门槛。她脚步不急,神色也不乱,像是夜里起身来查一盏灯火。那双眼却冷得厉害,扫过屋里两个人,停在床上那位身上时,故意露出几分迟疑——迟疑得恰到好处,像真被“两个大帅”吓住了。
她抬手,指向床上曹斌,声音带着三分惊惶、七分不确定:
“他……他是假的!是个冒牌货!”
一句话落地,像石子砸进井里,水面立刻起了波纹。卫兵们心里一紧:大夫人是正室,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谁还敢反驳?哪有认不出自家男人的?
曹斌眼珠子都要瞪裂,喉咙里像卡着血:“于凤蓉!你这毒妇!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想害死我?!”
于凤蓉不退,反倒上前一步,眉眼一竖,像真在审贼:“你个狗贼,冒充大帅想干什么?!”
曹斌气得浑身打颤,胸口翻涌,险些又呕出血来。
门外忽然又挤进来一人,脚步匆匆,却把脸板得铁硬——赵振彪。
他像是“听见动静赶来”,一进门便指着床上那位,语气斩钉截铁:
“没错!他是假的!我天天跟在大帅身边,还能认错?我赵振彪拿命担保:这个人绝不是曹大帅!”
这话更是把卫兵的胆气一拧。一个是夫人,一个是参谋,都是府里说得上话的人。两人同时指认,谁还敢犹豫?
曹斌抬手指着赵振彪,指尖抖得像筛糠,眼里恨得要滴出毒来:“赵振彪……我待你不薄……你敢背我?!”
走廊里脚步声更乱,女人们的议论声像潮水涌过来——
“出什么事了¨¨ ?”“听说有贼人冒充大帅?”“真的假的?!”
转眼间,二姨太沈香莲、三姨太白玉兰领着一众姨太太全都到了门口。旗袍在灯下泛着光,香衣鬓影,莺声燕语里却夹着掩不住的好奇与躁动。
更后头,还站着金喜善。她被关过,又被吓过,眼神怯怯的,却还是跟了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偏偏又想看清谁能活、谁会死。
于凤蓉立刻转身,声音抬高,像要把这出戏唱给所有人听:
“各位姐妹来得正好!你们快看看,床上那个,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大帅?!”
九双眼一齐落在床上。
曹斌没了胡子,只穿条绸裤,胸膛袒着,身上还带血,脸扭曲得不像人样。平日里他端着大帅架子,训人一声咳嗽都能把人吓跪,哪曾露过这副相?
二姨太先开口,惊叫一声:“不对!他不是大帅!大帅哪有这熊样!”
五姨太柳艳如捂着嘴,声音发颤:“胡子也没了……这、这哪像……”
旁人立刻跟着附和:
“不是大帅!”“大帅威风得很!”“这是假的!”“胆敢冒充,活该!”
连最胆小的十姨太也小声嘀咕:“瞧着……确实不像呀……”
金喜善低着头,声音细得像线,却足够叫近处人听见:“我……我拿命担保,他肯定不是大帅……”
九张嘴,众口一词。
屋里一时静得吓人。
门外的走廊上,姨太太们的香气一股股涌进来,脂粉甜、雪花膏腻、还有几缕檀香混在里头,偏偏与血腥气撞在一处,叫人胃里发紧。灯罩里的灯芯噼啪轻响,像有人在暗处磨刀。窗纱外头的月光被树影切得零碎,落在地板上,斑斑点点,像一地没擦净的灰。
卫兵们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有人喉头一滚,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里格外响;也有人眼角余光扫着于凤蓉——夫人站得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像这出戏本就该按她的词儿唱。
曹斌还想挣扎,胸膛起伏得厉害,嘴里骂声断断续续。他想抬手去抓被褥上的那撮断胡子,像抓住最后一根体面,可指尖刚伸出去,便被自己吐出的血呛得一阵急咳,整个人蜷成一团,狼狈得像条上了案的鱼。
曹爽不急着催,反倒把这几息空当留给众人咀嚼:你们都亲眼看见了,都亲耳听见了,谁真谁假,已经不是你们能选的。曹斌眼睁睁看着自己惯来宠着、哄着、压着的女人们,此刻竟没有一个替他开口。那股子权势、那点威风像被人从骨头上生生刮去,只剩赤裸的羞与恨。
他胸口一闷,喉间腥甜翻上来。
“噗——”
一口老血喷出,染红绸布,溅在床褥上,像一朵开得极难看的花。
曹斌喘得像破风箱,怨毒地瞪着众人,嘴里只剩含糊的咒骂,气焰却像被谁一脚踩碎,碎成满屋难闻的血腥。
曹爽一直站在床前,短髯下那张脸沉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台面已经铺好,证人已经齐全,众人心里那杆秤也被人按着往一个方向倾。
他踏前一步,声音一沉,像铁砧落锤:
“.〃 都看见了?都听见了?这个逆贼勾结内应,胆敢冒充本帅!床上那日本女人,也是他的同党!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愣着作甚?”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卫兵的脸,语气更硬:
“难道要等这假货与日本间谍害了本帅,害了曹府上下?开枪!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卫兵们本就被夫人、参谋、姨太太们一番指认搅得头晕脑胀,这会儿听“真大帅”发令,又瞧见床上那人吐血狼狈,哪里还敢再想?
“是!大帅!”
不知谁先应了一声,随即十几支步枪、驳壳枪齐齐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床上那团血人,也对准墙角才醒过来、想用日语尖叫辩解的神木丽子。
曹斌眼中掠过最后一丝惊恐与不甘,像要喊,可声音已经被血堵住,只剩嘶哑的喘。
枪声炸起。
“砰!砰!砰——!”
床上那具肉身千疮百孔,血泊铺开,死得再无半点“曹大帅”的威风。墙角那日本女人也伏在血里,五官扭曲,彻底没了声。
上一篇:大唐:刚被立太子,逆袭系统来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