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大小姐。
以前在盐帮,听那些汉子说荤话时,她也曾好奇过男女之事。后来进了大帅府,曹斌几次三番想要霸王硬上弓,都被她找借口或者干脆用武力逼退了。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觉得曹斌那张肥头大耳、满嘴酒气的脸实在太恶心。
可现在,看着屋里那两个亲昵的身影……
罗青雀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原来如果是和自己不讨厌的人……即使只是这样近距离的独处,也能让人如此心跳加速……
她的脸烫得像发高烧一样,理智疯狂地叫嚣着让她移开视线,可那双眼睛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死死地盯着窗缝,怎么也舍不得挪开。
她就这么像个偷窥狂一样蹲在窗外,看着屋里的温情互动。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着,震得她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
“八太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度惊讶的轻呼!
罗青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回过头。
只见玉翠提着裤子从茅厕方向跑了回来,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小丫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您……您怎么蹲在这儿?”
玉翠结结巴巴地问道,目光下意识地往罗青雀身后的窗户缝瞟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完了!被抓包了!
罗青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张原本就滚烫的脸,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头抠出个地洞钻进去。
堂堂盐帮大小姐,竟然半夜趴人窗户听墙角!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强行解释几句掩饰尴尬,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她羞愤交加地猛一跺脚!
转身,助跑,蹬墙,翻跃。
一系列动作快若闪电,眨眼间就翻过了高高的院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野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 ....
……
窗外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屋里两人的耳朵。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爽动作一顿,白玉兰也猛地看向窗外。
“外头……”白玉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一通舞动让她香汗淋漓,“好像……有人……”
曹爽皱了皱眉,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玉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台下,小脸涨得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玉翠!”曹爽推开窗户,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谁来了?”
玉翠吓了一跳,赶紧小跑着凑到窗前,像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结结巴巴地汇报:“回……回曹爷,是、是八太太……她刚才正趴在窗户缝上看……被我从茅厕回来正好撞见了……”
曹爽愣住了。
罗青雀?趴窗户看自己?
这画面感太强,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此时,白玉兰也披着一件外衣走了过来,她用丝绸帕子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其促狭的笑意。
“青雀?她来找我?”
“嗯。”玉翠连连点头,“她见我在后面,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翻墙跑了。”
白玉兰听完,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冲曹爽勾了勾手指。
曹爽狐疑地转过头,白玉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带着清香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又轻又俏:
“曹爷,你还不知道吧……青雀她呀,其实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
曹爽猛地转过头,一脸错愕:“什么?”
“我说,”白玉兰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青雀还没经过男人呢。曹斌那个老色鬼以前想碰她,她性子烈,每次都动刀动枪的躲开。后来曹斌嫌麻烦,就再也没找过她了。”
曹爽张了张嘴,满眼的不敢置信。
罗青雀?那个性格火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带着一身江湖草莽气的盐帮大小姐……竟然还是个雏儿?!
“怎么?不信?”
白玉兰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这可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这种出身江湖的烈马,根本看不上曹斌那种脑满肠肥的军阀。进府这两年多,曹斌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过几次。”
曹爽不说话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罗青雀趴在窗外的画面:脸颊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又羞又臊,却又忍不住想要偷看……
这反差感,简直绝了。
“哎哟……”
白玉兰靠在曹爽结实的肩膀上,捂着嘴娇笑,“她这会儿跑回去,怕是臊得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曹爽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这匹烈马,越来越有意思了。
“行了,别管她了。”
曹爽拉着白玉兰坐回椅子上,“玉翠,把门看好。谁来也不许出声!”
“是,曹爷!”玉翠红着脸退到廊下刀.
第97章 替身大帅赴宴!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大帅府的弄堂里还透着些许寒意,里头却早已是热火朝天。
王福亲自盯着,叫来了阳城手艺最好的剃头师傅,给曹爽修面、梳头。
桌上摆着西洋来的发蜡,混着淡淡的桂花油香气。剃头师傅手腕轻翻,剃刀在牛皮带上“欻欻”刮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替曹爽刮去下巴上的青茬。
接着,一套曹斌最气派的将校呢军装被捧了出来。深蓝色的阴丹士林呢子料,挺括得很,金线滚边在煤气灯下泛着幽光,肩章上两颗明晃晃的金星,胸前挂满了各色勋章,沉甸甸的压着衣襟。
曹爽坐在西洋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褪去原本的憨厚,变成了威风八面的“曹大帅”。
最绝的还是嘴角。曹斌左边嘴角有个习惯性的微撇,不留心根本瞧不出来,可王福这老狐狸记得真切。
他捏着极细的毫笔,沾了点暗色的西洋脂粉,在曹爽嘴角细细勾勒了一笔。
“成了。”
王福退后两步,眯起那双老眼上下打量,“像,真是太像了。曹爷这身段,换上这身行头,走出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曹爽缓缓站起身,皮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镜中人腰板笔挺,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股子草菅人命的跋扈,端的是个无法无天的军阀做派。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带着几分沙哑的威压开口:“妈的了个巴子,黄金发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给老子做和事佬!”
这语调,这神态,与曹斌平时骂娘的模样有了八九分神似。
王福立刻竖起大拇指:“绝了!大帅威武!”
曹爽心里却在暗爽。昨夜在五姨太柳艳如那软玉温香里滚了一遭,又去三姨太白玉兰房里听了半宿的曲儿,这会儿穿上这身大帅的皮,那种将曹斌的权势与女人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背德感,直让他浑身骨头都透着酥麻。
可光像还不行,还得有排场。这等江湖谈判的鸿门宴,带兵去容易擦枪走火,曹斌特意吩咐让参谋长赵振彪陪同。
天大亮时,赵振彪才踏进院子。
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依旧把玩着折扇。见了穿着军装的曹爽,他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大帅。”
曹爽下巴微抬,鼻腔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赵振彪直起身,目光在曹爽脸上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眼神看似古井无波,可曹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曹爽就知道这孙子也不是个安分的种。四十好几的人不娶妻,成天摇把破扇子装诸葛亮,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走吧。”曹爽学着曹斌的做派,大手一挥,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出了帅府大门,一辆崭新的斯蒂庞克轿车早已停稳。
自从刘文炳死后,府里新换了个司机叫老钟。这人四十多岁,平时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可握上方向盘却稳如老狗。
曹爽大马金刀地坐进后座,赵振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城东驶去。
鸿运楼,阳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
三层高的洋楼,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平日里这里车水马龙,脂粉客与大烟鬼络绎不绝,可今日,整条长街死寂一片,硬生生被青帮清了场。
斯蒂庞克轿车在酒楼门前缓缓停稳。曹爽推开车门,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抬眼一扫。
好家伙,排场真够大的。
酒楼台阶下,雁翅排开两列黑衣大汉。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打,黑布裤,圆口千层底布鞋。最惹眼的,是每人腰间都鼓鼓囊囊地别着把盒子炮。
枪把上缠着红绸子,在清晨的薄雾里泛着生冷的铁器幽光。几十条枪,几十条汉子,煞气冲天。
赵振彪凑近半步,低声提醒:“大帅,沉住气。”
曹爽没搭理他,伸手掸了掸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步子拾阶而上。
刚到门口,一个穿长衫的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双手捧着描金的红纸名册。
“曹大帅,赵参谋长,”管事腰弯得很低,“劳驾留个墨宝。”
赵振彪接过西洋钢笔,刷刷签下名字。管事扫了一眼,立刻扯开嗓子高喊:“阳城守备司令曹斌大帅……参谋长赵振彪……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了整座酒楼。
两名黑衣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躬身做引:“大帅,请。”
曹爽面沉似水,踏进大门。
一楼大厅的桌椅早被搬空,只剩下几根粗壮的红漆柱子. ..... 每根柱子旁都钉着两名黑衣人,双手负后,目光如炬地盯着门口。
顺着红木楼梯上了二楼,视线豁然开朗。
十几张八仙桌错落有致地摆着,座无虚席。阳城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这儿了:商会会长、各路帮派的扛把子、还有几个常在租界走动的洋行买办。
盐帮的罗永烈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身边坐着刘二彪、刘斩、张赫几个堂主,一个个面色铁青,活像要吃人。
随着那声通报,满楼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好奇的、怨毒的、探究的……几十道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曹爽心中暗自凛然,脚下却是不紧不慢。他迈着外八字,肩膀随着步子微微晃荡,将曹斌那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狂妄演得入木三分。
罗永烈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曹斌”,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很不对劲。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步态里似乎少了点虚浮,多了几分下盘沉稳的劲道。
“曹大帅,上座!”有人高声招呼。
曹爽被引到正中央的主桌落座,赵振彪紧挨着他坐下。
主桌还空着三个位置。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声悠长的通报:“黄帮主到——!”
刹那间,满屋子的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连罗永烈也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2.2 楼梯口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黄金发上来了。
出乎曹爽的意料,这位威震江南的青帮大佬,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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