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沉默地喂马、检查装备、啃着干粮,气氛肃杀而凝重。
李承乾靠在一块巨石旁,就着水囊吃着粗糙的胡饼。
席君买和几名核心将领围在他身边。
“殿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预定的汉水渡口。”
席君买低声道:
“水师那边,希尔德将军已接到飞鸽传书,主力舰队正从登州秘密南下,部份快船和内河分队应该已经抵达预定水域接应。”
“嗯。”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扫过麾下这些忠诚的将士:
“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到了船上,就有热食和安稳觉睡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回去打长安?”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问道,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那毕竟是国都,是陛下的所在。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我们不是去打长安,是去清君侧,正朝纲。”
他站起身,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让更多的士兵能看见他。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传开:
“弟兄们!孤知道,你们很多人心中忐忑!跟随孤离开长安,背上‘叛逆’之名,前路茫茫!”
“但孤要告诉你们!孤李承乾,从未想过背叛大唐,背叛这天下百姓!”
“孤远征高句丽、平定吐谷浑、横扫薛延陀、踏破倭国,为的是大唐边疆永固,为的是让我华夏子民昂首立于世间!”
“然,朝中有奸佞,蒙蔽圣听,构陷忠良,更欲断我大唐开拓进取之脊梁!”
“他们害怕孤,害怕孤带着你们建立的功业,害怕改变!”
“如今,他们更将‘谋逆’的罪名扣在孤的头上!欲将我等赶尽杀绝!”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激昂的悲愤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能坐以待毙吗?能让那些只知争权夺利、蝇营狗苟之徒,毁掉我们用血汗打下的基业,断送大唐的未来吗?!”
“不能!”
席君买率先怒吼,眼中燃起火焰。
“不能——!”
“不能——!!”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感染,低声却坚定地响应起来,连日奔波的疲惫和迷茫似乎被这股气势驱散了不少。
李承乾抬手压下声音,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所以,我们要回去!不是去毁灭,而是去拨乱反正!不是去对抗父皇,而是去清除那些盘踞在朝廷、腐蚀大唐根基的蛀虫!”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心系大唐、能带领大唐走向更强盛的人!”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九死一生!但历史,会记住今天,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愿随孤拨云见日、重振大唐雄风者,便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跟上孤的脚步!”
“不愿者,孤绝不强求,可就此离去,孤赠予盘缠,绝不相害!”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呼啸。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低吼道:
“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拨乱反正!重振大唐——!”
低沉而坚定的誓言在山谷中回荡,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锐不可当的力量。
李承乾看着这些愿意将性命前途交付于他的将士,重重抱拳:
“承乾,谢过诸位弟兄!今日之情,他日必不相负!”
这一刻,主臣之间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不再仅仅是一支逃亡的军队,而是一支有了明确信念和目标的力量。
席君买激动得满脸通红,低声道:“殿下,士气可用!”
李承乾微微颔首,眼神望向西北长安的方向,冰冷而决绝。
“传令,休整结束,连夜出发!目标,汉水渡口!”
“我们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坐上军舰,顺着汉水、长江,给我们的‘回马枪’,装上最锋利的枪头!”
“是!”
席君买立刻领命。
第474章 摊牌【求月票】
长安,东宫六率各卫驻地。
肃杀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李世民一道道密令撒向四方的同时,长安城内的清洗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
火枪卫驻地。
裴宣刚刚结束晨间操练,正与几名校尉商讨新式火铳的列装事宜。
突然,驻地大门被粗暴撞开,大队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北衙禁军鱼贯而入,瞬间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绯袍宦官展开黄绫,尖声宣旨:
“陛下有旨!火枪卫统领裴宣,涉嫌勾结叛逆,即刻卸职,押送大理寺候审!”
“火枪卫一应军械封存,所有人等不得擅动,听候发落!”
裴宣脸色瞬间惨白,却并未反抗,只是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惊怒交加的副将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他平静地脱下头盔和佩刀,交给上前的禁军,目光扫过那些朝夕相处的火枪卫将士,声音沉稳:
“陛下旨意,不可违抗。尔等谨守本职,勿生事端。”
他深知,此刻任何反抗,都会给整个火枪卫带来灭顶之灾。
只能隐忍,等待变数。
……
狼牙卫驻地。
突厥裔统领欲谷舍的反应则激烈得多。
当禁军持旨闯入时,他正光着膀子与麾下勇士角力。
听到旨意,他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一把推开面前的禁军士兵,操着生硬的汉话怒吼:
“放屁!老子对朝廷忠心耿耿!陛下定是被奸人蒙蔽!谁敢动老子?!”
他麾下的狼牙卫也多是由归附突厥、契丹等部族勇士组成,性子桀骜,见状纷纷抽出弯刀,与禁军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前来传旨的将领见势不妙,厉声喝道:
“欲谷舍!你想造反吗?!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欲谷舍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军弓弩,最终狠狠地将手中弯刀掼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子不服!等太子殿下回来,自有分说!”
他虽莽撞,却也知硬拼无益,只能强压怒火被缴械带走。
……
铁浮屠驻地。
统领王海宾接到旨意时,正在擦拭他那杆标志性的马槊。
他听完宣旨,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马槊,对身边副将淡淡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解除武装,接受封存。不得与禁军冲突。”
“将军!”副将急道。
王海宾抬手制止,眼神深邃:“薛将军将铁浮屠交给我,是让我带好这支精锐,不是让它毁于内哄的。”
“陛下旨意已下,反抗无益。记住,铁浮屠的魂,在战场上,不在长安的牢房里。”
他比裴宣和欲谷舍看得更远,深知此刻保全这支重甲骑兵的建制和骨干,远比无谓的流血重要。
……
黑甲卫驻地。
统领刘轩,作为武科榜眼、苏定方亲自挑选的年轻将领,此刻面临着最大的压力。
黑甲卫多由悍卒和死士组成,忠诚度极高。
即使他是苏定方指定的新统领,黑甲卫也不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甚至,禁军围营时,不少黑甲卫士卒已目露凶光,手按刀柄。
刘轩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躁动不安的部下和虎视眈眈的禁军,突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太子殿下刚走,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拿我们开刀了?!”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对着麾下士卒喝道:
“都把刀给老子收起来!陛下旨意,我等身为臣子,岂能不遵?!”
他走下点将台,主动将佩剑解下,扔给禁军将领,目光扫过每一个黑甲卫士兵:
“记住!黑甲卫的刀,只砍外敌,不染同胞之血!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谁敢妄动,军法从事!”
他看似顺从,实则用‘不染同胞之血’和‘自有公论’稳住了军心,避免了最坏的火并局面。
……
军事学院。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数千名学员被全副武装的十六卫士兵团团围困在学院广场和校舍内。
这些大多出身平民、对太子李承乾充满敬仰、怀揣着强军报国梦想的年轻学子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愤怒、迷茫和一丝恐惧。
学院主任狄知逊被两名禁军粗暴地从值房中拖出,押往囚车。
他神情平静,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儒衫。
囚车经过宿舍区时,一间屋子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仅两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趴在窗台上,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被押走的父亲,用稚嫩的嗓音喊道:
“爹爹?你去哪里呀?”
正是狄知逊的幼子,狄仁杰。
狄知逊浑身一震,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庞,眼中瞬间涌上无尽的酸楚和担忧。
可他强忍着,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杰儿乖,爹爹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要听娘亲的话……”
话未说完,囚车已被推走。
小狄仁杰扒着窗户,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但他还不明白,这寻常的离别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至于锦衣卫,早在李承乾离开长安的时候,长安总部就人去楼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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