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姜约诚喊道:“我真没有了啊,我真的没有了啊!我就算再能贪,也不可能还贪个几千万上亿出来啊!姓和的。”
“继续夹!”
“我不信!”
和珅沉声道。
“和老爷!”
“钦差和大老爷”
“您让我死个痛快吧。”
姜约诚大声回答。
和珅道:“流程还是要走的。”
最后,姜约诚不得不又吐出来不少银子,虽然没有几百万那么多了,但也有好几十万。
袁凌也一样,最终在和珅的严刑逼供下,不得不把贪的都吐了出来,甚至把合法所得也都吐了出来。
而两人被斩首时,因此都已变得是遍体鳞伤。
姜约诚甚至还在看见袁凌那伤痕累累的样子后,惨笑了起来。
袁凌对此有气无力的说:“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个世界太疯颠,居然让你我成了这幅鬼样子。”
“要是正常的世界,那这样惨的就不该是我们这些人。”
姜约诚回道。
袁凌问道:“那该是谁?”
“该是那些老实本分的贱民。”
“就如同往往最容易被捏死的就该是蝼蚁一样。”
姜约诚回道。
袁凌听后也凄然一笑:“服气吧,这还不是因为同样容易把我们当蝼蚁一样捏死的天子要这样做,他的意志,谁能抵挡,他说底下的工匠们不能欺负,那就是不能欺负的,这是我这些天唯一想明白的道理,谁有权,就能决定谁贵重,我们没有权,所以,我们要想真的贵重,得让天子承认我们更贵重。”
“我服气!”
“我服气的很!”
“但我依旧认为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这一代天子这么疯狂不以我们官僚为重,是不正常的。”
“等后面的天子有了私欲,会变的。”
“那时天下官僚就能体会到有天子的好处了。”
“可惜的是,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等不到了呀!”
姜约诚大吼了一声,然后呜呜囔囔的哭了起来,直到他脑袋被砍下来后,他才没有停止哭泣。
袁凌也一样在砍头前哭个不停,还边哭边回应着姜约诚:“你说得对,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早知道,我们就忍一忍,忍到将来新帝登基了,可是,大清这体制就容易让新出现的帝王但凡把百姓看得重,就能让我们这些官僚生不如死,所以啊,大清就不该出现的,大清就不该出现啊!呜呜!”
别人还以为两人只是临死畏惧才在这样痛苦。
但其实,两人都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而已,而袁凌更是觉得是大清这个王朝出现的不对。
随着如今乾隆的统治力越来越强,让王公大臣和豪绅富商们不能随心所欲,只能在规则内享受富贵人生,确实越来越多的人后悔让大清出现。
这个现象从乾隆还是皇子的雍正时代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只是随着工业化程度加深伴随的皇权越来越强大后,王公大臣后悔让大清出现的情况就是越来越严重。
毕竟大清这种朝代真的是除了皇帝有绝对自由,其他人都没有绝对自由的朝代。
在以往的中央集权王朝,可能还有归附中央朝廷的土司和游牧民族部落有点自由权,但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甚至连藩属国也是没有自由权了。
国内更不用说,铁路网和电报网四通八达后,地方官僚和豪绅富商想做点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难度是真的很大。
当然!
这依旧没能阻止得了许多王公大臣隐瞒官厂利润以及侵吞官产的心。
毕竟铁路网和电报网再密集,也不能让乾隆随时知道哪个厂的财报有问题。
但是弘历现在的经营不好就下狱和倒查三十年和三代的政策,也确实是让很多大型官营厂矿和机构的官员们想造反的心都有。
毕竟弘历这是真拿他们当反贼整,一点也没有顾忌到他们的人权。
这些人因而有种极具反差的憋屈感。
一方面富得流油、生活奢靡,还威风八面,结果被皇帝戴了个随时可能因为做不好就要下狱被当反贼整的紧箍咒。
任何人在这样的处境下都会觉得非常难受。
毕竟人一旦在物质上和性生活上有了巨大的满足,那肯定会有更大的人格上的需求,甚至想当人上人,想体验把别人踩在脚下当奴才使唤的感觉。
结果,现在的大清国,越是富贵越是这样憋屈,那自然没谁受得了。
制造总局的总管大臣李因培就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再加上担心有一天自己收取的巨额财富也会最终便宜了乾隆,而选择了准备提前服毒自杀。
“这样的大清,谁爱谁活着,我是不愿意活的了。”
“愿我来生不要投胎在大清这样视王公大臣和士大夫如刍狗的国度。”
李因培在服毒自杀之前还如此祈愿道。
碰巧他这话被他身边的仆人听到了,也就传了出来,且传到了弘历耳朵里。
而弘历也收到了好几起经营官办资产的官员自杀的消息,都说是精神压力太大所致。
为此,弘历还拿李因培的事,问起军机大臣们的意见来。
“这李因培想来也是压力太大才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其仆人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的话。”
刘统勋则在弘历这么问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弘历对此不以为然:“难道朕压力就不大吗?朕可没有因此就不爱咱大清,要反咱大清,感觉压力大时,不要总是怪环境不好,要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不是自己太端着不肯放下架子。”
第806章 乾隆当皇帝太舒服了,赶紧恢复大明吧!
弘历这话显然是真把官僚们当耗材整。
但也就他这个时代他这个皇帝能这么干。
毕竟,以往朝代君权还没到达现在这个可以视天下所有人为奴仆的程度。
而既然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皇帝,弘历可不得好好享受这种把官僚们当耗材整的生活?
这让弘历现在也都越发觉得,当大清皇帝其实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了。
他觉得,抛开民族性不谈,只怕很多皇帝都会羡慕他乃至嫉妒现在的他。
当然!
如今乾隆朝的王公大臣们也不是不想反抗他这位皇帝的独治。
主要是真没法反抗。
因为大清建立的底层逻辑就是皇帝可以把王公大臣们当奴才整才建立起来的。
从宗室到勋戚再到文官乃至家生奴,都可以当官,都可以进入执政层,但也都是奴才,互相制衡。
然后满、汉、蒙、回、藏、苗也都可以进入八旗这种贵族阶层,但这个贵族阶层,他本质上又不是真正的贵族,只是相对的贵族,甚至反而跟皇帝不得不在权力关系上绑定更深。
反正王朝制度发展到大清这一步后,是只有当皇帝的奴才才能越过的好。
而本国工业化还加深了这一程度。
还有就是理学的发展也促进了这一情况的出现。
本来士大夫们推崇天下无不是的君父,是想让老百姓别造反,别再学李自成,哪怕是老老实实当饿殍,也别效螳臂当车的,可谁知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思想是把百姓束缚住了,也束缚住了自己。
所以,除非真的连自己祖宗也不认,说自己祖宗当年也错了,那就真没法推翻这一制度。
因此,现在一些满洲贵族造反,也会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
享受着君权极盛好处的弘历是感受不到王公大臣们的痛苦的。
但傅恒和刘统勋是能感受到的。
因为他们毕竟也是王公大臣的一员。
傅恒知道要完成皇帝想要的结果会多有压力。
那可以说是再山珍海味的东西也吃不下去,再漂亮绝色的尤物也没法尽心把玩。
“这就好比,让一个人的头上随时悬着把剑,那这个人只会想着把这剑取下来,哪里会想去做别的事。”
刘统勋也是一样,便在弘历面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说希望别给官员们那么大的压力。
弘历听后笑了笑道:“朕懂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这样会让官不聊生,但我大清就是这样,宁愿官不聊生,也不能民不聊生,受不了可以不当官嘛,现在不当官日子过得舒坦的人多的是。”
“陛下说的是,但臣的意思是,他们就不会去做别的事,就只想着如何把剑取下来,或者说如何避免剑砍下来。”
刘统勋说道。
“难道不悬那把剑,他们就会去认真做利国利民的事了吗?!”
弘历突然厉声喝问了一句。
刘统勋哑住了。
傅恒也脸色一白。
弘历接着把手一挥:“朕可没打算让他们当官就过好日子,他们家人可以因为他们当官过好日子,但他们本人必须有责任有担当;朕也没指望他们因为更压力而真能做出创造性的举措来,朕只要他们做个拍板的工具人,别掣肘就够了!如果他们满心思只想把剑取下来,没法去想着创新,那就去听听别人有什么创新意见,然后甄别采纳就是。”
“一个个从各种考试中脱颖而出的人,总不能连点甄别意见的能力也没有吧?”
“如果没有,那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懒,要么是贪。”
“那杀了也不冤枉!”
弘历的话说的冷漠。
但刘统勋和傅恒没有不习惯。
因为大清的皇帝都是这样的。
乾隆也不过是更加发扬了一下而已。
这几十年,他们也习惯了。
何况,受乾隆影响,他们也在弘历这么说,内心本能的认同这一点。
毕竟刘统勋刚才只是担心官员压力太大的做不好事,而不是担心官员个人身心会不会受影响。
现在听弘历这么说,刘统勋也就由衷回应道:“陛下的话可谓醍醐灌顶,不这样做,官员们确实不见得就真的要为国为民,与其相信道德,不如相信条例。”
“这就对了嘛。”
“朕其实也不是要求他们个人有多突出,只要求他们别太没下限就成。”
“像姜约诚、袁凌这种就是太没下限了,把老工匠们说杀就杀了,明目张胆破坏朝廷大政。”
“朕不就是稍微对天下工匠们好点,稍微把百姓当个人而已,就有那么大的错吗?”
“还是说圣人的学问有错?”
弘历这么一问,刘统勋咬牙回应道:“圣人的学问没有错,陛下爱民如子,乃圣君之举,当千古流芳,万民称颂才是,岂会觉得不妥。”
弘历点头道:“这就对了嘛,那些自杀的让他们自杀,反正我大清不缺官做,但自杀不代表不追责,该追责的还是要追,还倒查的还是要倒查。”
……
“还要追责,还要倒查?”
“人都自杀了也不放过?”
李因培的同僚,制造总局会管大臣恒达,在得知李因培经营制造总局情况还要被调查后,就非常不解地问起又被派来调查李因培的和珅。
他也不是真的同情李因培,而是一直调查的话,也难免会牵联到他们这些同在制造总局的官员。
和珅淡淡道:“旨意就是如此宣达的,他自杀是他自己扛不住压力,但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