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对,也不知道,那些老东西在九泉之下明白了没有,还敢不敢再闹。”
袁凌附和道。
而两人现在聊的正是关于怎么分抚恤金的事,且已经预估了抚恤金的拨款额度。
袁凌甚至还挖苦起被杀的老工匠们来。
但他刚挖苦外,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刚因此勾起了嘴角的姜约诚为此颇为恼怒,大声问着外面:“怎么回事?”
“禀总办老爷和会办老爷,有钦差大臣来了,还带了许多兵来!”
一边的会办袁凌听了先坐起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姜约诚道:“这么快就派钦差来了?”
“刚才忘了。”
姜约诚则已让技师给他穿起了衣服。
袁凌在一边问道:“忘了什么?”
“忘了把钦差的那份也算上,到时候就从你那份里扣。”
姜约诚说道。
“啊?”
袁凌大为惊讶。
姜约诚伸着双手:“怎么,难道还要从我的里面扣?”
“这哪能呢?”
袁凌笑着道。
不多时,两人就出了澡堂,一面扶正着顶戴,整理着假辫子,一面疾步往厂门外面跑来。
这时,驻军把总方维晏也正因得知消息往厂门外面走来,便与两人打了个对面。
方维晏因而当即沉下了脸。
两人也哼了一声。
恰在此时,虞鸣球已带着额勒登宝等官兵进了厂门。
“卑职给钦差大老爷请安!有失远迎,还请钦差大老爷恕罪。”
姜约诚和袁凌跪了下来。
但方维晏没有跪下,只是行了抱拳军礼。
虞鸣球这时看向了方维晏,把手一挥:“把方维晏拿下!”、
“嗻!”
额勒登宝答应一声吼就立刻派了两新军戈什哈走过来,将方维晏扣押了起来。
方维晏因而大惊:“钦差大老爷,这是为什么?”
虞鸣球说道:“旨意如此,你身为驻军把总,护厂不力,致使多名该厂老工匠惨死,自当被拿,难道你还不服气吗?”
“卑职服气!”
方维晏垂下了头,露出了一脸沮丧的表情来。
姜约诚和袁凌则因此相视冷笑了一下。
姜约诚甚至低声说:“我们是文官,肯定结果不一样。”
“将姜约诚和袁凌也拿下!”
但虞鸣球突然也看向了两人,而下达了新的命令。
“嗻!”
于是,又有四名戈什哈过来,将两人提拉了起来。
姜约诚大惊失色。
袁凌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没一会儿,姜约诚就问着虞鸣球:“钦差大老爷,这是干什么呀,这是要干什么呀?”
“你说干什么?”
“旨意也说明要逮拿你们俩,因为驻军这次初期反应如此狼狈,不能排除是你们这些管厂的人引入了反贼奸细!”
虞鸣球道。
姜约诚听后更加惊骇。
袁凌更是惶惶不安起来,而看向了姜约诚。
姜约诚只是喊道:“我们冤枉啊,钦差大老爷,这就算是与反贼勾结,也是他们那些武夫丘八干的呀,我们文官哪里会这样做啊!谁不知道文官素来胆子小啊!”
虞鸣球没有理会,只在这些人被拿后,就对额勒登报吩咐道:“去设匿名箱,鼓励全厂职工提供线索,查明那些反贼来历!”
“嗻!”
接着,虞鸣球就先去看了那哨兵尸体,让随行仵作做了判断,还又走访了被杀老工匠们的家。
最终,虞鸣球得出一个结论,杀这些老工匠们的人可能是附近打手行的打手们干的。
尽管当天下午就有打手行的打手们来认罪,但虞鸣球却认为这事没那么简单,而将这事做了上报。
弘历得知后道:“所有打手全都砍了!包括没有认罪的打手!凡打手行皆按反贼处置,朕的大清不允许有民间打手存在!此乃祸乱根源!朕要消灭此行当!”
第803章 倒查三代,乾隆严打侵吞官产者!
“全部砍了?”
直隶总督方观承在收到乾隆的这道谕旨后,紧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天子会突然下达这样的谕旨,而且措辞非常严厉!
对此,他现在只有一个担忧,那就是,这样做,会不会反而逼出更多的反贼土匪来。
要知道,眼下的乾隆朝,正值盛世,人不知饥寒的时代,只要肯出力气,哪怕过不好,也能混口饭吃。
所以,在这时期,还愿意当打手,只想靠暴力谋生,要么是崇尚暴力的超雄,要么是单纯好逸恶劳的懒汉。
偏偏因为人口大爆炸,这样的人还不少。
现在,皇帝要直接消灭这些人,那后果可能只是逼这些人直接走上造反的道路,搞出更大的破坏来,如直接当土匪。
但旨意已成,方观承已不能劝阻,而只能调兵认真执行这事。
一般打行,都与当地基层官吏有关系。
所以,为防止地方军官包庇这些打行,方观承还专门异地调兵来镇压当地打行,且不经过中间人,直接召道道台和各府知府来总督府,然后秘密宣达钧令,且明确表示,哪道哪府要是将来因此出乱子,要为此担责。
毕竟他这个总督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他们的困难,才亲自见他们,宣达钧令。
各道各府官员因而不得不更加谨慎与果断,回去后,连家人也没告诉,就开始调兵镇压这些打行。
于是,因为各道各府官员都更加谨慎与果断,大量打行也就没有提前通知消息,便在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开门,就见大批军校手持重火器闯了进来。
然后,这些人对着这些打手们就是一顿军事镇压。
这些打手平素替豪门大户做些欺男霸女、收租讨债的事还行,或者为争地盘、抢市场打个群架拿刀子捅人还行,遇到新军这种正规军,自然是根本招架不住。
所以,几乎一夜之间,就有许多打行被血腥镇压,无一幸免。
打行老板也被抓捕,然后砍头。
尽管这些打行老板平素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俨然一方霸主。
但他们朝廷眼里,跟蝼蚁几乎没有区别。
甚至比百姓还好砍。
毕竟杀几个无辜百姓可能会引起公愤。
但杀这些人只会赢得民心,利于市场繁荣。
很多与这些打行老板交好的官吏也迅速和这些打行老板切割了关系,换成了正义的化身,开始对跟自己狼狈为奸的打行老板果断下狠手,而且是关系越好的下手越果断。
没办法,在眼下这个高度集权的大清帝国,官吏们是不可能再背着皇帝包庇他们的。
但不排除还是有包庇的,但那毕竟是少数,且这么多年已经被淘汰的差不多。
现在还能做官的,基本上都是心狠手辣的,切割起关系来,别说朋友,老婆孩子都可以果断切割处死。
方观承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他为了促使这次严打效果让皇帝满意,就亲自设下鸿门宴,把与自己有来往且直接向自己来反映情况的一干经营打行的乡绅骗到了总督府,然后令刀斧手尽出将这些士绅屠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将此写成密奏给皇帝知道。
弘历看后非常满意,决定再让方观承再任一期的直隶总督。
姜约诚和袁凌当然也没有想到,因为他们的自私与反动,而给打行带来了灭顶之灾。
不过,统一机械厂附近的打行倒是没有被直接镇压,而是被虞鸣球派兵给全部控制了起来,然后以不坦白交待就让整个打行都被砍为威胁,迫使与两人勾结的打行中人主动提供了自己老板和打行同事参与镇压老工匠们以及混入工厂偷袭驻军哨兵的罪证。
与此同时,方维晏也提供了这两人要他镇压老工匠们的旁证。
虞鸣球拿到这些罪证后就立即提审了姜约诚和袁凌。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打行的人,直接镇压老工匠们。”
“现在证据皆已确凿,你们最好是直接认罪,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虞鸣球在提审两人后,就对两人严肃说了一番。
姜约诚和袁凌露出了惊愕之色。
接着,姜约诚先喝道:“这是诬蔑,这都是诬蔑!是驻军武臣要夺权,才这样诬蔑的,钦差大老爷,您不能信那些罪证,那些都是伪造的罪证啊。”
“是不是伪造不是你说了算,是天子说了算。”
“但现在,我是信这些罪证的。”
“而你们可以不承认,只是要承担不承认的后果。”
虞鸣球说道。
姜约诚听后目光微微眯了一下,随后说道:“一百万!”
“钦差大老爷,我给您一百万!”
“您放我一马,把这事按在驻军把总方维晏头上。”
“如何?”
姜约诚直接来了个重金收买虞鸣球。
虞鸣球听后,神情一凝,竟主动起身,走到了两人面前来,低声问道:“你们这些负责经营厂矿的官,看来真的捞了不少钱?”
“您说呢,哪个官厂不是垄断天下某一行当的巨头?”
“守着这样的金山,随便操作一下,就是几百万入腰包,要是胆子再大点,一年上千万不是问题,再狠点,富可敌国也不是不可以。”
姜约诚两眼一瞪,与袁凌互相看了一眼。
他随后就笑着回答了起来。
“但你们上报朝廷时,不是说,利润都不高吗?”
虞鸣球问道。
“那都是故意报给上面看的。”
“实际上的情况自然不是这样。”
“只要您愿意,这厂甚至可以名义上是朝廷的,实际上却是您的。”
袁凌这时跟着开了口。
虞鸣球点了点头:“那你们每人给我五百万,我可以帮忙。”
两人听后大喜,忙照办了起来,告诉虞鸣球去找谁筹银子给他。
但虞鸣球转头就把这事密奏给了弘历知道。
“你们没有判断错,这虞鸣球是个不贪钱的,还精明狡滑的很。”
“但他反馈的事,也很好的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确实有很多管厂矿的官员在贪污乃至侵吞朝廷资产,所以才让各大官厂经营数据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