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弘历知道他很冤枉,而不是不知道。
而且弘历作为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有多冤枉。
可越是明白,弘历也越是愤怒。
因为他的灵魂不只是大清皇帝那么简单。
所以,傅寿善这些汉人越是更加为大清的江山永固考虑,而不顾中华未来,他就越是愤怒。
在他看来,这是真正的反动保守派。
这让他想起了为大清江山永固而屠自己两千万同胞的曾剃头。
不过,弘历觉得这些人本质上也是自私的。
因为他们看上去是为了大清,不是为了自己士人阶层更方面对抗朝廷,是因为他们明白,他们要是自己更加方便对抗朝廷,那百姓也就可以更加方便对抗他们,不利于他们做人上人。
他们可以为了现有等级秩序的稳固而建立约束自己的规则。
弘历作为皇帝,这样做,也确实显得很不明智。
但他知道大势不可阻挡。
所以他才决定更加自私一些,只顾自己在短期内享受到更多新技术带来的统治福利,而让后人去承担这样做的代价。
在他看来,这样做的代价,无非是后面的满清皇帝要么选择和平下台要么选择没头脑下台。
可无论那样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管不了那么多。
在他看来,无论是那种选择,都比因为帝国主义入侵,在出现了大量国耻后导致的下台要好。
至于会不会出现皇帝妥协让权,进而实行君主立宪?
弘历估计会很难。
这倒不是大清的皇帝不愿意当一个没有多大权力的吉祥物。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权力。
但八旗贵族这个群体肯定是不愿意的。
因为大清皇帝要是没有什么权力,那八旗贵族也就会跟着没有多少特权。
这是八旗贵族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保守而不思进取的贵族们,迟早都得在被削去绝对的实力后,才能让其心甘情愿的放弃特权。
“大清要完!”
“大清要完啊!”
傅寿善在被摁跪在地上后,如此哆嗦着喊了起来。
他一脸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的进言,会让皇帝振聋发聩,进而重用自己。
再不济也只会是说会认真考虑。
可他没想到,皇帝会因此大怒,要砍他的脑袋。
咔嚓!
但砍他的侍卫没有犹豫,还是一刀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这名侍卫名唤福隆安。
他现在已经是弘历的女婿。
但对他而言,自己岳父弘历是绝对正确的。
所以,他没觉得傅寿善说的有多正确,乃至在听到傅寿善这话时,还心中同样愤怒。
毕竟傅寿善的话严格来说是在质疑皇帝的圣明。
……
“狂傲自大!”
“昏君,十足的昏君!”
“大清若亡,根源必在于此。”
而天下人倒是不只傅寿善一个明白人。
所以,当傅寿善因进言取缔电报被斩的消息传开后,江西士人杜文魁也就在家中怒斥起乾隆来。
因为他感到很痛心,所以才这么没有顾及弘历现在是君主,也就直截了当地如此评判起弘历来。
弘历现在确实很狂傲自大。
但他和历史上的乾隆一样,都是清醒的狂傲自大。
只是他跟历史上的乾隆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已。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不是不懂某个道理。
而是太懂某个道理,才故意做一个看上去很愚蠢的选择。
弘历这次没有南巡,没有再去孔庙。
他已经不需要表现出尊孔的意思了。
毕竟大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再尊孔,会让国家人才培养更加严重跟不上国家生产需要。
帝国最聪明的一群人再抱着一堆儒家经学研究,就算是研究出花儿来,也只是围绕着人伦这一块建立规则以及克己复礼。
相反。
弘历在清江浦给他下旨在这里设立的治水名臣靳辅庙祭拜了一番。
他在释放一种实业才是最重要的政治信号。
可弘历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在清江浦以君主之身份降尊纡贵的祭拜了靳辅,就有当地的一干致仕大儒来拦驾请求面圣后谏言道:“请陛下拜祭孔庙!”
弘历沉下脸来:“朕南巡做什么,不是尔等可以置喙的。”
“陛下一言一行关乎天下向背。”
“如今陛下南巡不祭孔庙,会使天下人从此轻视孔孟之道啊!”
其中,一名唤孔缙彦的大儒还哭着争辩起来。
弘历道:“朕岂能不知,但朕就是此意。”
弘历这话一出,让这些来跪谏的大儒当场哑住。
孔缙彦为此问着弘历:“陛下难道将来欲弃孔孟之道吗?!”
“你觉得朕弃得了吗?”
弘历反问了一句。
孔缙彦为此叩首:“那请陛下回祭孔庙!”
“不准!”
“再言以欺君罪论斩!”
弘历当场拒绝,且予以了警告。
孔缙彦咬了咬牙,然后回道:“臣已年过七旬,若能为护孔而死,死而无憾!”
第786章 满门抄斩做牺牲,皇帝不合时宜?
弘历这时摇了摇头。
“不!”
“你这不是为护孔而死。”
“你这是为胁迫君父,欺君罔上而死。”
“而且,凭你这罪,不应该只死你一人。”
“你应该满门抄斩。”
弘历淡淡的说道。
但他这话,却如一声晴天霹雳,炸响孔缙彦的耳畔。
孔缙彦抬起了头。
露出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皇帝居然要杀他全家?
他本以为皇帝最狠也只是杀他而已。
“陛下,臣不过是进谏而已,谈不上胁迫。”
孔缙彦当即辨白道。
弘历沉着脸道:“你这就是胁迫欺君!”
“否则,在朕说再言就以欺君论罪处时,你就应该称旨结束。”
“而你却说,不畏朕砍你的脑袋,那就摆明是在拿生命威胁朕。”
“拿自己的生命威胁也是威胁!”
弘历说到这里就大手一挥:“传旨,抄斩其全家,而其本人最后处决。”
“遵旨!”
孔缙彦这时张大了嘴。
随后。
砰!
他就猛地一磕头:“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请饶臣儿孙性命,臣这就改口,不再言请陛下祭孔之事!遵从旨令。”
“晚啦!”
“朕是大仁大德之君,岂能做对不起天下人的事?”
“今日要是不以你满门为代价,让天下人知道圣人之教也不能凌驾天子之上,那将来就会有更多的儒生像你这样,非得天子要把圣人之教一直捧在很高的位置,进而必须把你们这些儒生也捧到很高位置,乃至因此谋逆,使天下大乱。”
“如此,就会死更多的人。”
“你呢,也算是让你们全家为天下安宁做点贡献吧。”
“朕相信,他们会记住你的牺牲的,你们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弘历大声回答着后就陈述了一番。
而弘历现在担心的也确实是儒教凌驾于天子之上的事出现。
因为随着大清对外开放和对内汉化程度的加深。
开始有许多儒生希望也让儒教向西方的宗教一样可以让教权凌驾于世俗治权之上。
为什么他们希望这样?
因为这样就可以实现谁掌握了经义解释权就掌握了统治权。
而儒家的确也有这样的基础。
为什么有呢?
因为儒家的教义规则的底层逻辑是人伦关系。
一切都是围绕着父子、兄弟、夫妻这样的人伦在建立规则。
这种规则很有跨族群的普遍性。
无论是农耕民族还是游牧民族、渔猎民族,只要有家庭有聚居就有这样的人伦,就需要子敬父,父爱子,也能理解。
所以除了汉人,满人、蒙古人都对儒家的规则很能接受。
而历史上大汉帝国、大唐帝国这些能建立起疆域辽阔的多民族帝国,也是因为的儒家文化能广被各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