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因为岳钟琪在雍正朝经历不少事后变得越发低调谦逊,也与如今皇权越来越大有关。
傅恒于公是军机大臣于私是皇帝小舅子。
所以,岳钟琪自然不敢在傅恒面前有半点失礼之处。
傅恒倒也没有摆架子,在岳钟琪推金山倒玉柱的行礼时,立刻起身走来,扶起了岳钟琪:“老将军速速请起。”
傅恒如此作态,让岳钟琪紧绷的神色松缓了些,但嘴上还是笑着说道:“多谢六爷!”
傅恒这里在让岳钟琪坐在自己右边的坐椅上后,就笑着对他直言相告说:“主子姐夫派我来,主要是因为我是军机大臣里,最相信老将军的方略能平叛成功的!”
正将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的岳钟琪听后立刻起了身:“幸蒙六爷能相信末将,在下感激不尽。”
傅恒挥手让岳钟琪继续坐下:“我在来的路上,也仔细翻阅了关于大小金川的各类题奏塘报,总的来说,张中堂的方略是过于固执,而刻舟求剑,所以才一味偏信任投靠过来的线人;讷亲更是急于求成,竟因此比张中堂还急!”
“六爷说的是,以在下看,良尔吉确实不值得信任。”
“因为,自从他在张中堂身边后,攻打各处碉楼的官军就屡屡被莎罗奔知道行踪,而得以迅速策应,反而让我们官军在攻打碉楼时损失惨重。”
“所以,在下已经斗胆先派兵将其关押了起来。”
岳钟琪这时回道。
傅恒听后当即神色肃然,说:“既然老将军都如此说了,当立斩此人!”
“来呀!”
傅恒吩咐了一声。
中军的提督李质粹走上前来:“请六爷吩咐。”
“即刻把良尔吉斩首!”
“嗻!”
李质粹眼皮微微一抬,但他没有多言,还是应了一声。
于是,良尔吉在接下来就被押到了行刑处。
这让良尔吉不由得大喊:“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但他此刻大喊也没用,最终还是因此人头落地。
莎罗奔知道此事后,为此神情凝重起来:“看来,如今这位新来的军机大臣不是来镀金那么简单!”
对于傅恒一来就先斩良尔吉的事,岳钟琪也深感高兴,且因此在给弘历的密奏里,盛赞傅恒从善如流、能谋善断。
弘历在收到岳钟琪的奏折之前,先见到了回京的张广泗。
不过,弘历在见到张广泗后,没有因为张广泗揭露了讷亲的罪行而给他好脸色,只阴阳怪气地说:“朕还以为你要当岳飞,非得朕用十二道金牌旨令才能召你回来呢?”
“回主子,奴才不是岳飞,主子也不是宋高宗。”
张广泗额头紧贴着金砖回道。
弘历继续说道:“因你足够忠心,讷亲背着朕操权的事,得以被迅速揭露;朕也该赏你点什么,就赏你紫禁城骑马吧。”
“奴才谢主子隆恩。”
张广泗当即叩首。
如今的张广泗年岁也不小了,已过了花甲之年,能骑马上班,自然比走路要好。
接着,弘历就抬手让张广泗起了身,同时嘱咐他说:“朕虽然没采纳你的方略,但不代表不器重你,你不可因此赌气,视国家大政如儿戏,而在背后掣肘傅恒和岳钟琪等人。”
“奴才若敢如此小肚鸡肠,而不忠于主子不忠于朝廷,自当被天诛之!”
张广泗当即叩首回道。
弘历笑了笑:“朕且信你,那兵部的事,依旧由你跟进。”
“嗻!”
张广泗在接下来也就依旧负责跟进兵部的事,即平定大小金川的事。
张广泗也确实不会因为他的方略没有被采纳,而在平定大小金川这事上掣肘傅恒和岳钟琪。
因为他清楚,一旦大小金川这事因为他掣肘而大败,那皇帝肯定会怪罪于他的头上。
他甚至觉得,只要大小金川之事一败,他才会是那个背锅的。
皇帝依旧会说是他在掣肘傅恒和岳钟琪等人。
这让张广泗现在比任何人都想顺利平定大小金川。
有许多奏折,皇帝在朱批时,不会直接批示处理意见,而是朱批上“军机大臣议奏”字样,让军机大臣们商议处理。
而且,这样的奏折往往占据大多数。
毕竟,皇帝如果不这样做就会把自己累死。
只是需要军机大臣议奏的奏折太多,也就会分类,擅长不同领域的军机大臣先看不同领域的奏折,进而议奏出结果来。
张广泗就在回到军机处后,看起关于平定大小金川的奏折来。
张广泗看起关于平定大小金川的奏折时,就先看见四川按察使的密奏,密奏说查获得由莎罗奔私自献给岳家的一笔贿金,而请求朝廷处置。
这让张广泗当即站起身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呼吸也越来越重。
第717章 和亲王的价值,新火炮克大小金川!
弘历确实已经知道,莎罗奔给岳钟琪送银子的密奏。
但已经知道历史答案的他,没有因此就怀疑岳钟琪,反而把这份密奏给军机大臣们议奏。
“奴才等认为,这只会是莎罗奔的离间之计。”
“因为,尽管岳公与他有旧交情,但如果岳公与之真有勾结,莎罗奔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让细作给岳家送银子。”
“故奴才等议后决定,令四川按察使严查离间之人。”
张广泗等军机大臣也明白,皇帝让他们议奏四川按察使密奏莎罗奔给岳钟琪送银子这事,就是要他们表明,自己这些军机大臣也绝对信任岳钟琪的态度。
所以,张广泗也就在接下来于御前奏事时,直接以军机处的名义,为岳钟琪说话。
弘历听后非常满意:“那就照此朱批。”
“嗻!”
张广泗应了一声。
但他在低头时,不由得闭眼,且轻微一叹。
因为他由此更加笃定,皇帝果然是绝对信任岳钟琪的。
所以,皇帝即便在知道莎罗奔可能给岳钟琪送银子时,也还是坚定选择信任岳钟琪。
这让他内心既嫉妒又憋屈。
他嫉妒的是,他论功绩,不在岳钟琪之下,却在受皇帝信任方面,远不如岳钟琪。
毕竟,皇帝都愿意把小舅子交给岳钟琪去镀金,愿意在敌酋与岳钟琪有私交且有明显情况的时候还选择相信岳钟琪的忠心。
而他感到憋屈的是,他会因此成为第一个为大小金川之战殉葬的人。
因为,在他看来,岳钟琪必败!
而岳钟琪一败,皇帝肯定要让他背锅,说是他在中枢掣肘所致。
毕竟,皇帝不会说是他小舅子傅恒和岳钟琪指挥失当。
如此,他自然就会成为第一个为战争失败而负责的人。
一想到这里,张广泗自然非常憋屈。
“我必死无疑啊!”
张广泗接着,还在心中如此感叹了一下。
因为,他是真的不相信岳钟琪的方略能平定大小金川,但他相信皇帝会让他背锅。
马尔赛和方苞也都有些同情地看向张广泗。
他们也知道,大小金川如果平定不了,张广泗肯定凶多吉少。
弘历见这些军机大臣都给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也就冷声问道:“都怎么了,一个个像是有不顺心的事一样?”
“回主子,奴才们倒是没有不顺心的事。”
马尔赛这时回道。
弘历皱眉:“那怎么一个个无精打彩的?”
“回陛下,最近诸事太繁,所以臣与诸位大臣都难免体力过支,才显得无精打采,让陛下笑话了。”
方苞回道。
弘历颔首:“也罢,到底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那朕就再给你们加个年轻些的大臣进军机处,也能替你们分担点。”
“拟旨让刘统勋入军机处吧。”
弘历这时吩咐道。
“嗻!”
马尔赛等应了一声后,皆开始想着,怎么让刘统勋多担点责。
不过,这样一来,军机处的军机大臣也就达到了六位。
两位满洲八旗出身、两位汉人士族出身、一位蒙古八旗、一位关外汉军八旗。
而两位汉人士族里,恰好一北方汉人士族、一南方汉人士族。
整个军机处算是囊括了各个群体的人。
刘统勋在知道自己入军机处后,自然是面色振奋。
但与他同管工部的阿里衮倒是因此神色晦暗。
阿里衮知道,他没有进入军机处,与他兄长讷亲有关。
但阿里衮也不敢因此就埋怨皇帝,只在恭贺刘统勋时,问着刘统勋:“以公之见,岳钟琪的方略真能平定大小金川?”
“至少,陛下是真相信的。”
刘统勋回道。
阿里衮点头:“主子相信的,那肯定是最正确的。”
说着,阿里衮就惨笑了笑。
刘统勋也没再多言,只在来向弘历谢恩时,对弘历说:“启禀陛下,如今铁路京奉段也已开建完成,等下个月,关外粮食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至西安,所以以臣愚见,长期围困大小金川的条件已经充足。”
“怎么,以你的意思,你也不相信岳钟琪他们能快速平定大小金川,为此宁肯支持朝廷靡费大量钱粮在川西?”
弘历瞅了刘统勋一眼问道。
刘统勋抿了抿嘴:“臣不敢瞒陛下,岳钟琪不攻刮耳崖,该选精锐汉兵三万攻党坝,乃至最终只能亲带一万汉兵攻勒乌围确实是在冒险!一旦刮耳崖的就日吉父子所部提前去勒乌围伏击,且与莎罗布合计,那这一万汉兵就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就日吉父子是大金川土司莎罗奔的兄长与侄子,以刮耳崖为据点,与莎罗奔共同对抗着清廷,且与之互为犄角。
所以,刘统勋在这个时候特地提到了就日吉父子。
“但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弘历回道。
低着头的刘统勋微微抬眼。
他显然没想到天子会这么狠得下心,要拿一万汉兵做赌注。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陛下到底是陛下!”
刘统勋在回到军机处时,就如此感叹了一句。
而弘历现在确实已经不把一万汉兵当回事。
尽管他知道,这一万汉兵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且背后都有妻儿,但有时候,他作为帝王,就得有这种狠心,才能做成大事。
不过,弘历也没有只是拿这一万汉兵当赌注。
他依旧在借此机会,鼓励且要求格物院、造办处等尽快研发制造出适应于川西高海拔山地的火炮。
而且,弘历已经向这些内廷的科研机构灌输了曲射炮的理念。
曲射炮确实才是山地战中摧毁碉楼等的真正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