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起来吧。”
弘历看向了张广泗。
“谢主子隆恩。”
张广泗为此站起了身。
而弘历则在这时说道:“除傅恒外,皆退下吧。”
“嗻!”
在别的军机大臣都退下后,弘历就看向了傅恒说:“对朕刚才的话感到震惊了?”
“奴才不敢瞒主子姐夫,确实是震撼不已。”
傅恒咬牙垂首回道。
弘历点了点头:“你有此感受,很正常;但朕要告诉你的是,这是朕作为皇帝不得不遵循的客观规律,在大清,还就得是,谁也不能挑战皇纲国宪,除了天子自己以外!”
“否则,大清的出现就没有任何意义。”
“前明也亡的没有任何意义。”
弘历说到这里就背着手往傅恒这里走来:“朕给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在军政大事决断上有着不错的悟性!更是朕惟一能表现出点人情味的地方,而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对你多说两句。”
“奴才明白!”
“主子姐夫看重奴才,是奴才的荣幸,如今还愿意跟奴才说这些,奴才更是感激涕零!”
傅恒当场诚恳地回答道。
弘历点了点头,也让傅恒退了下去。
而弘历则在傅恒退下后,自己又看着远处的杭城山水,喃喃自语说:“没错,如果朕不让天下人尝尝极度砖制而人人都同奴才一样的滋味,那大清的出现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很多时候,痛苦才更能让人反思更让人记得住把别人当人看也很重要。”
事实上。
现在的大清,几乎就没有人喜欢大清。
从最底层的百姓到顶层的皇室贵胄,都讨厌大清。
因为太压抑,太没人权和自由了。
毕竟就皇帝一个人算人。
当然!
几乎也没有人喜欢弘历这位皇帝。
尽管没人敢骂弘历是暴君,甚至都不敢悄悄的骂,可天下人内心都清楚,他们是不喜欢弘历这位皇帝的。
哪怕弘历让他们都财富增长了不少。
权贵显宦因为综合门市等日进斗金;普通百姓也因为有各种基建工程参与和不停减税而收入增加,饱食率越来越高。
但上下都很累,都很不自由。
权贵显宦也有考核,有差事要完成;普通百姓被强征充入军队而参与工程建设。
要不是工业革命开启,导致皇帝弘历可以给统治阶层和被统治阶层都增加许多财富,上下所有人只怕早就反了他这位皇帝,而不会忍到现在,还觉得当奴才很舒服。
可偏偏就是因为工业革命,弘历还把工业革命的生产力提升的技术握在自己手里,也就让上下都只能忍着,去享受财富增长带来的快感。
连现在少民中的贵族也不得不忍着。
藏地贵族现在就彻底接受了金瓶掣签制度。
除了逃入准噶尔的罗布扎什哈等叛军外,西藏的叛乱也很快得以平息。
因为活着的藏地贵族都听话的很。
如此,大清朝廷也能开始集中精力对付西南的土司——大小金川和创建新八旗的叛军势力。
班第也因此在回四川后,开始和岳钟琪筹划先剿灭在瞻对的叛乱势力。
但整个瞻对碉寨林立,而且川西地区,山高土软,所以,要攻下这些地方,剿灭这里的叛乱势力,还是非常麻烦的。
班第主张派大军一个个拔出这些碉寨。
但岳钟琪主张饶过这些碉寨,直捣贼首巢穴,以避免太大的伤亡和消耗太久的时间去平定西南,而耽误将来灭准噶尔的时间。
不过,班第不同意这样的办法,理由是,这样过于取巧,容易适得其反,导致去巢穴的军队有去无回,还不如像拔钉子一样,把碉寨一个一个的拔掉。
两人因此产生了分歧,且都上折子请弘历裁断。
而弘历在收到两人的密奏后,也因此知道,这是需要自己这个皇帝来做出重大抉择的时候了。
第713章 大小金川,满人和皇帝谁重要?
弘历看着送进宫来的前线地图,也因为上面密密麻麻的碉寨感到头疼。
他觉得,即便是派近代化的军队去攻克这些碉寨,恐怕都不容易。
毕竟,那些地方海拔高,气候复杂。
但也正因为海拔高,而林木希少,也就造成碉寨守卫者的视野极好。
要进攻这些碉寨的话,就很难以隐蔽自己的行踪,一旦靠近,几乎就是活靶子。
弘历自己也不敢想象要是强令攻克这些碉寨,得牺牲多少兵勇。
但这些地方又不得不打。
除非,他还想要继续对这些地方实行羁縻统治。
可一旦羁縻,就意味着他这个皇帝还是要妥协,皇权还没有大到在国内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
西南都不能完全平定,谈何平天下?
弘历先把军机大臣们召集了起来,将班第和岳钟琪的奏折给了他们看。
随后,弘历就说道:“你们也说说看,是该稳扎稳打,把碉寨一个个拔掉,还是出奇制胜,直捣巢穴?”
张广泗对此拧起了眉头。
傅恒也抿嘴思忖了起来。
方苞更是差点忍不住想要把请以招抚为主的主意提出来,而张口欲言。
“方苞,你想要说什么?”
弘历见状也就先问起方苞来。
方苞见自己先被点名,也就只能先开口回答说:“以臣愚见,当采取岳经略所献策,如此可以更快平定瞻对,乃至可以复刻到平大小金川上面,而不至于在西南平叛耽搁太久,进而影响将来西北用兵的方略。”
弘历微微颔首。
张广泗这时却在这时站出来说:“奴才此时还不好断言谁的可取,但奴才请主子恩准,让奴才亲去西南查看。”
弘历为此注视张广泗良久。
张广泗则低下了头。
“也罢,朕准了。”
“那就把班第调回来。”
半晌后,弘历答应了张广泗的请求。
于是,这次军机处议事,最终结果就变成了让张广泗代替班第去西南查看实情,从而再做决断。
西南那边则暂时不动兵。
张广泗在出发前,来看了养病的徐本,且向徐本说了这事。
徐本听后微微一叹:“公真是糊涂啊,岳钟琪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哪能跟班第这种满蒙八旗上三旗勋贵出身的大臣比?”
“但陛下既然还拿出来让你们谈论,说明陛下心中更青睐岳钟琪的方略,可你偏偏还要去西南亲自查看,分明是在跟陛下唱反调啊!”
“军国大事,哪能儿戏。”
张广泗为此回道。
徐本对此只得选择闭嘴,而没再多言。
张广泗来到西南后,已经是乾隆十六年的深秋,整个川西地区,都被大雪覆盖。
大军这时也不宜发动进攻。
张广泗也因此正好往各处去看看。
他的旧部提督李质粹专门陪着他去各处查看。
“中堂您看,这地方实在是太陡,纵有数万大军,也没法展开;关键是炮也没法架;加上碉寨都又高又滑,火器也打不到,弓箭就更不用说,连插在那些石墙上都难。”
“真要让将士们硬打,恐比登天还难。”
李质粹在陪着张广泗来后,就给张广泗如实说起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碉寨。
张广泗则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碉寨说:“是很难,但本官到了这里亲自看了才知道,原来碉寨会这么多。”
“是很多。”
“这些人没事就建碉寨,建的犬牙交错的,一处有难,很快别的地方就能迅速知道。”
李质粹回道。
张广泗为此则问着李质粹:“难道他们就全是铁板一块,你有没有私底下跟他们做买卖,替他们输送火器火药?”
李质粹听后连忙否认:“卑职哪敢!”
“放心吧。”
“我不是要怎么样你,只是问你,有没有可能从这些土酋中策动一两个内应。”
“如果能成,你自然会是首功。”
张广泗取下单筒望远镜转身往自己的马匹走了去。
李质粹听后微微怔了一会儿,随后就跟了过来:“倒是有可以发展的,比如莎罗奔女婿泽旺的弟弟良尔吉,此人就有意主动投诚,配合官军进攻瞻对如郎寨。”
张广泗为此神情大悦:“让他来见我。”
当晚,张广泗也向弘历详细汇报了他查看瞻对地区的情况。
弘历在看见张广泗的密奏时,已是冬月。
这时,他已经返京,且住在了圆明园。
在圆明园军机处值房值班的讷亲因此在当晚被他传到了御前。
弘历对他说道:“张广泗来密奏说,瞻对地区,连用炮轰都难以发挥奇效,除非能添置大量火炮,否则只能用大量人命填,你是领班军机大臣,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想法?”
“以奴才愚见,张广泗熟稔西南事务的老臣,他都觉得难打,那定然是难打的。”
讷亲对此笑着回道。
弘历听出了讷亲话里不想打这场战的观点,要不然不会贸然地附和张广泗说这仗难打,乃至不知道提岳钟琪的方略了。
“讷亲啊,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才这么遮遮掩掩的?”
弘历也就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讷亲见状,只得伏首说:“回主子,奴才怕这仗要是坚持打下去,会彻底打没了我满人壮勇不说,还会靡费大量钱粮,但得到的却不过是一些乱石堆砌的碉寨,无疑得不偿失啊!”
为了让其他各族的人服从满人的统治,在大的战事方面,还是会有满洲八旗的兵勇参战的。
尽管许多参战的满洲八旗兵勇很多是从关外强征的,而不是原来的满洲八旗旗人,但真要是打得从关外强征来加入满洲八旗的壮勇也都阵亡都差不多了,那满清的统治根基也确实会大受影响。
因为绿营和蒙古箭丁再忠勇到底也是他族的兵勇,用起来,自然也不能完全放心。
弘历对此也不得不承认,这也算是少数民族王朝的缺陷,主族人口不足,导致梭哈时,不好放开手脚。
“账不能这么算。”
“当下的情况,决定了西南要是不能彻底平定,那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会不服满人的统治;毕竟你所谓的满人壮勇,也不再是八旗老姓。”
弘历说到这里就看向了讷亲。
讷亲嘴唇微动:“主子明鉴,只要不滥杀、多恩赏,即便西南不平、西北不用兵,天下人也能服我满人之统治的。”
第714章 乾隆有多信任傅恒?无人能及!
“这种是表面上的服气,不是真正的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