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士大夫都怀念大元?”
罗布扎什哈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赵建点首道:“鄙人就是江南汉人大族出身,就算敢诓骗将军,也不敢诓骗自己呀!”
罗布扎什哈也微微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好笃定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是很懂什么大元大明,还请具体说说原因,反清复元于我藏地有何好处?”
“首先,是税赋自包,朝廷不用亲自派员催征。”
“其次对藏地这种藏人聚居之边地,推行羁縻之制,朝廷给世袭官职,自治其地,不问其税政兵事。”
罗布扎什哈一时两眼明亮了起来。
“犹如周天子分封也,若是大元重现,那各势力就可以在各自的地盘称王,而大元皇帝只为其名义上的共主。”
“也就是说,只要真的复兴了大元,浑台吉真成了新大元帝国的君主。”
“那将军自然就会是真正的藏王,世传其位,兵税自主,朝廷也不会派驻大臣和军队。”
“更重要的是,朝廷也不会更改其制,因为蒙人不是满人,蒙人逐水而居,也接受不了像满清一样为了巩固统治,而让大量满人世居京师。”
赵建这么绘声绘色地说后,罗布扎什哈也生出了期待来:“曾经的大元会这么好?”
这时,赛音伯勒克也跟着笑着点首。
罗布扎什哈倒是忍不住问道:“可他为何被灭了?”
赛音伯勒克一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赵建也尴尬一笑,说:“皆因元末权臣脱脱等对朱元璋这样的贼子太宽,不主张严厉剿杀,而使其不敢反主!所以才导致贼势最终做大难制。”
赛音伯勒克叹气:“可叹!可叹!大元皆为脱脱等所误也!”
“公说的没错,对敢忤逆犯上的贱民就该斩尽杀绝才好!如同,在藏地的农奴,一旦反主,将军也不能手软一样。”
赵建跟着附和道。
罗布扎什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农奴,就该一辈子是农奴,这是苍天安排的!”
“可真能复兴大元吗?”
罗布扎什哈这时还是有些没有底气地问了一句。
因为他和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等藏地贵族图谋叛乱,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割据称王,像准噶尔一样而已。
他们倒是没有想过要重建什么大元,去扶助准噶尔拿下内地,夺取中原政权,使准噶尔的大汗成为什么五族共主。
所以,罗布扎什哈也就问了一下。
而赛音伯勒克依旧示意赵建来说服罗布扎什哈。
赵建也就继续侃侃而谈说:“当然能!如我刚才所言,天下有识之士,无不怀念我大元!所以,只有复兴大元,才能真正联合各族明智之士!”
“更重要的是,舍此,没有别的办法去对抗清国。”
“因为,我们真要是单打独斗,根本赢不了他清国。”
“他清国如今承明之制已有百余年,自顺治厚葬崇祯、康熙祭拜孝陵,雍正令汉臣入军机享太庙后,其统治根基已经非常巩固。”
“我们要是单打独斗,那就真是一次都不能输,但他乾隆可以输无数次。”
“惟独,我们联合起来,先以恢复大元为己任,才能以让蒙古王公为成为主族王公之条件,策动蒙古诸部支持我们;也才能以让汉人士大夫可以包税之条件,策动各地汉人支持我们;才能策动西南诸土司以拒绝改土归流、只愿羁縻之因,支持我们。”
赵建这么说后,罗布扎什哈也明白了过来,甚至不停颔首。
嘭!
罗布扎什哈甚至因此拍案而起:“确实只有这样才能赢!”
说着,罗布扎什哈就转身向赛音伯勒克跪了下来:“罗布扎什哈愿意认准噶尔浑台吉为天下共主!也愿为其驱使!”
赛音伯勒克笑了笑:“很好!有将军这样的人加入,复元大业不愁不能成!”
赛音伯勒克接着就看向赵建:“赵先生,接下来,还得烦请您回一趟瞻对,告诉你们贝勒爷,他们也当奉我浑台吉为主,以复元为此生奋斗的大业了,而不是恢复什么皇清祖制!”
“嗻!”
……
……
“主子姐夫,我们在叛军中的细作黄柏梁来了密报,说叛军已经和西藏的叛军达成一致,一起奉喇嘛达尔札为共主。”
“他们志在恢复大元。”
傅恒这天深夜来到弘历这里,向弘历汇报了一条从秘密渠道得来的消息。
正看着礼部进呈的祭孝陵仪程的弘历,在听傅恒这么说后,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复明?”
“不是复明。”
傅恒回道。
弘历则因此皱起眉头来。
接着,弘历就因此站起身来,看向傅恒:“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奴才愚见,是坏事,而且是很坏的事!”
“怎么讲?”
“因为这意味着之前江南跑过去的八旗叛军残部以及西藏的叛军,和准噶尔彻底要联合在一起了。”
“他们甚至还想策动与准噶尔同为一族的蒙古诸部一起为复元之业对抗我大清。”
“除此之外,相比大明,汉人中做相公的人,也都更愿意看见大元出现,我大清当年能顺利入主中原,就与他们抱有如此希望有关。”
“他们现在打这样的旗号,不排除不会有很多汉人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以宽治国的大元会再次出现。”
“这次是真的与之前汉人庶民造反不同,汉人庶民造反只想着复明,天真的认为天下汉人肯定都想重建大明,所以觉得反清复明能得不少人响应。”
“而明显这些人更聪明,知道复明只能策动部分出身不高贵的汉人,但复元却是能够策动各族中许多出身高贵的人的。”
傅恒说完后,弘历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这叛军中也是有聪明人的。”
随后,弘历就回头看向了傅恒:“朕想想听你的想法,你觉得朝廷该怎么办?”
“以奴才愚见,朝廷只能按照主子姐夫预设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蒸汽机、铁路、水泥这些一出现,天下就回不到以前。”
“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谁做天子,都得加强王化之一统,各族之民必须接受自己是中华之民,而不可能自封于外!”
“别说复元,就是复明都不可能。”
“占天下大多数的各族庶民,可以非常轻易地就被蒸汽机产生的大量粮食布匹拉拢,进而被越来越精良易操作的火器武装成为精锐,然后大量通过铁路被轻易投放至各处。”
“在这种情况下,各族贵族,想依靠自己豢养的那点私兵,来对抗王化一统,根本就对抗不了。”
第691章 献园子,捐重金,巴结乾隆太卖力!
“传旨,升总理行营兼御前大臣傅恒协办大学士衔,入军机处。”
弘历在傅恒这么说后,就下达了此旨令。
傅恒当即谢了恩。
弘历则走出殿外,悠闲地于庭院中散起步来。
他突然加傅恒大学士衔,让其入军机,实在是傅恒锋铓难掩,对天下局势的认识和判断非常精准。
这样的人就该提前入军机,替自己把控朝局,而不是熬资历、非得等老一辈都退了再让其进军机处。
准噶尔地区的贵族和藏地贵族以及西南叛乱势力,如今图谋联合在一起对抗他,对于弘历而言,就需要更多在军事上有天赋的人参与军机。
而傅恒无疑就是其中典型。
如此,行营这里,参与军机的军机大臣就有徐本、张广泗、傅恒这三位。
徐本是领班军机大臣。
不过,徐本自从其弟在上次弘历随机处死一批王公大臣的事件中被绞杀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也就每况愈下。
对于徐本而言,现在他的家族已经靠世袭专营综合门市富可敌国,子孙后代也不用担心富贵问题。
唯一的遗憾只是整个家族被迫迁到了关外。
但如今,他的下一代也已经开始认关外为家。
所以,他也不好再提这个遗憾,只能安心等到寿终正寝那一天。
至于边疆问题,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能否真的一统准噶尔。
因为只要一统准噶尔,那就能进一步扩大种植长绒棉的面积,增加棉花产量。
他徐家在东北专营的综合门市也就能卖更多棉布。
但他相信,别的王公大臣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自然也就用不着他去操心。
何况,他自认对军务决策也不是很擅长,也就干脆一味听从张广泗的。
如今行营军机大政确实已经基本上是由张广泗决定。
张广泗和徐本同是关外汉人大族。
唯一不同的是,张广泗家族在清朝建立之初就是辽东汉军八旗。
而徐本是弘历强行迁去关外的。
但这不妨碍张广泗现在已经和徐本互认为乡党。
张广泗这天就因徐本请了病假,主动来探望了他,还主动对他说起了盐务上的事:“老中堂大人不知,盐价确实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综合门市的盈利啊!”
“是吗?”
徐本笑着问了一句。
张广泗道:“岂能有假,我微服走访了一下,明明盐产量已经较主子即位之处大增,可价格却连年上涨;如今淮扬一带的百姓,一家五口,收入有三成要用来买盐!”
徐本知道张广泗在任贵州巡抚时,就爱实地走访,后来做云贵总督、东三省总督,也是如此非常重视调查。
如今张广泗这么说,他自然也是相信他的结论的。
“这么说来,百姓愿意来综合门市买粮、买布匹、买人参、买内造搪瓷盆、买内造人力车、自行车的就少了?”
徐本想了想问道。
且说,弘历为给内务府增收,在大力提升生产技术和生产资源的同时,也让内务府造办处开始了许多新工厂,制造许多新商品用于贩卖。
这里面就有了内造搪瓷盆、内造人力车、自行车等新产品。
这三者能被弘历大规模通过综合门市外销,也与如今大清钢铁产量大幅度提升有关。
毕竟,大量铁矿从大洋洲运回来,铁厂自然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全国各地建立,钢铁产量想不大规模提升都不行。
然后,弘历还永免铁课,更是直接促进各地铁价进一步大跌,百姓买铁制用品也就更容易。
以珐琅工艺为基础的搪瓷盆、以及因之前就已经发展橡胶工业而造出来的人力车、自行车也就大量出现。
像徐本、张广泗这些王公大臣,其家族都在各自的地盘专营综合门市,自然也在替宫里出售这些新商品。
这些新商品自然是紧俏的。
因为他们都很实用且耐用,极大方便百姓的日常生活。
但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情况是难以一瞬间改变的。
要知道,即便到后世进入信息时代,大部分以务农为生的百姓都宁肯自己花力气去种去造东西,也不肯拿钱去买东西的。
所以,百姓消费的动力有限。
可如今,高涨的盐价,还夺走了太多百姓消费的动力,自然愿意买综合门市各类商品的动力就更少了。
徐本这么一问,张广泗也就点了点头:“我们这些人家少赚些没什么,可让宫里因此少赚,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不能让主子受委屈啊!”
“是这个道理。”
“可两淮的盐商也不是白挣的,给宫里的孝敬也不少。”
“这次南巡,建行宫等花销,就是两淮盐商承担的。”
徐本回道。
张广泗呵呵一笑说:“可他们给主子的钱,是过度压榨百姓们得来的,不像我们,我们分给主子的钱,是换取百姓的智慧与勤劳所得,前者,百姓会因此日子难过,干不了多少重活,读不了多少大书;而后者,百姓会为了得到便于生活的好物而更加智慧和勤劳的,如此才大利于社稷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