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纪山自尽后,班第就让人把纪山的尸体抬了下去,准备在用石灰处理后,解送京师。
接着,班第又对岳钟琪、富察·福清诸满汉大臣说:“主子已有旨意,无论西藏叛乱到了何种地步,眼下都要先派大军进藏,增加留藏兵力,眼下我们且商讨一下进藏路线和留藏兵力布置之事。”
“嗻!”
而弘历在收到纪山已被赐自尽的消息之前,就先收到了富察·福清等成功撤出西藏、且对珠尔默特那木扎勒斩首的消息。
弘历对此是大为高兴:“很好!金瓶掣签时机已然成熟!”
第687章 配享太庙者,乾隆真纯皇帝?
弘历这么说后,就眺望向了不远处的扬州城。
扬州城内,人流攒动,车水马龙,商店鳞次栉比,船密如云。
好一派盛世光景。
不过,弘历的目光没有停留于这一幕幕盛世光景太久,就展望向了运河上正乘船往自己这边而来的张廷玉。
奉旨在南方办船政学堂的三等伯张廷玉如今已是须发皆白,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但张廷玉目光倒是坚毅。
如今,弘历南巡,暂住扬州,他在这附近办船政学堂、造船,自然要来见见弘历。
“衡臣啊,朕没想到,还能在这烟花三月于扬州城见到你。”
“你身子骨近来可好?”
弘历在见到张廷玉后,就先笑着与张廷玉说起了一些闲话。
张廷玉非常恭敬地回答说:“托陛下鸿福,臣如今还算康健。”
“康健就好,朕也指望着你能继续为我大清的船舶事业发光发热呢。”
弘历笑着回道。
张廷玉眼皮一跳,他没想到,弘历还是没有打算让他退休的意思。
弘历确实没有打算让张廷玉退休。
毕竟,他不能让张廷玉白得一配享太庙的承诺。
张廷玉现在也有点想让弘历把配享太庙的承诺收回去。
因为他那样的话,可能就不用这么累了。
但他嗫嚅了好几次嘴,也没敢开这个口。
“大清现在还需要更多的船舶,毕竟,铁路进入大规模建设,从海外运铁矿的船舶需求依旧在大增。”
“两广总督尹继善不只一次给朕上奏折说,两广缺船严重,而两广地区即便自己造船,也需要有更多船只从南洋运大木。”
弘历接着就对张廷玉说起正事来,而希望张廷玉能组织船工为大清造更多的船只。
张廷玉颔首领命,同时也提出困难说:“启禀陛下,眼下各大官船厂,倒也是不缺造船的工匠,也只是缺木头。”
“木头不必太担心,除了从南洋运木,等京奉铁路建成,就能从关外岭北之地运大量木头进关。”
“哪里虽说是极北之地,但已是我大清领地,又林木葱郁,可采大木。”
“关键是人烟稀少,除了开采使用外,不必担心当地人太多,而因伐木取暖影响林木被过度使用。”
弘历说道。
张廷玉也早已听说过铁路。
但他到底还没见过,所以也不好多言,只颔首称是。
弘历这里又问张廷玉:“你在淮扬已久,可知这里目前有何大弊?”
虽然张廷玉负责办理船政和造船,但他也有为弘历观察地方官舆民情的责任。
所以,弘历也就问起他别的来。
张廷玉对此只能暗叹,天子这南巡,可是半点只想玩乐的心思也没有,而是时时刻刻把国计民生挂在心上的,甚至有意让自己去得罪天下官绅的那个人,所以才以问自己的方式希望自己说出目前淮扬地区存在的大弊来。”
至于张廷玉为什么没有因此觉得弘历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而是希望他真的能提出当地大弊。
那是因为,弘历一开始表现出连两广缺船之事都放在心上的行为,让他非常肯定,当今天子依旧是励精图治的。
好在张廷玉虽然年近八旬,但他在江南确实没有只关注船政,也就在这时如实禀告说:“回陛下,淮扬地区,如今要说大弊,那便是盐价太高,百姓淡食严重。”
“盐价太高,百姓淡食严重。”
弘历喃喃念了一遍。
他其实已经猜到,既然来了扬州,他要是问起张廷玉关于国计民生的弊政,那张廷玉很可能就会提到盐弊。
盐政自古以来就是每一代王朝面临的难题。
这主要是因为历朝历代的朝廷都需要通过垄断盐业来获取巨额收益。
可古代王朝的管理能力实在有限,所以,即便是君主专制,中央集权,日子一久,盐政上还是会有各种问题出现。
现在乾隆朝的问题则是因为盐业几乎垄断在几个世袭盐业总商手里,也就造成无论是官盐还是私盐,价格都比较高。
因为卖官盐的大盐商,如今也是卖私盐的大盐枭。
这就造成老百姓吃盐的成本非常高,吃淡食严重。
没办法。
垄断就是这样。
哪怕是垄断卖水都能造成水成为稀缺高昂的产品,何况是盐呢?
弘历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难度自然是不小的。
首先,他的大清朝廷自己得放弃把盐政收入作为朝廷的主要财政收入。
在这之前,他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大清财政眼下收入主要来源除了地丁收益和关税收益外,就是国库出售物资给综合门市的收益以及对外贸易收益。
地丁收益和关税收益得维持军事开支。
出售物资给综合门市的收益得用作建铁路的资本。
对外贸易收入暂时存库,而根据情况灵活使用。
这是军机处和户部合议后的财政预处理方案。
之所以说在这之前可以不要财政上的收益,那是因为之前朝鲜攻伐日本,所以其军需大增,也就让大清对朝贸易的收益大增,而可以不要盐政收入。
但现在他为了集中精力对付西南和西北,已经让朝鲜和日本停战,这方面的收益也就大减。
所以,他暂时还不能让大清朝廷放弃盐政上的收益。
“还是得加快铁路运营的步伐啊。”
“只要铁路上的收益出现了,就能考虑不要盐政收入了。”
弘历为此感叹起来。
没错!
弘历现在还是得指望铁路的大规模运营而带来新的垄断收益,进而代替盐政收益。
让百姓出行成本提高也比让百姓食盐成本提高要好。
再说了,能乘坐铁路的百姓都不是普通百姓,让他们多付出一点比让普通百姓多付出一点要利于社会健康有序的发展。
弘历正这样说着的时候,傅恒走了来:
“启禀主子姐夫,外面有原四川巡抚兼布政使方显密带百姓拦驾,欲告盐价太高,而天下盐利尽归奸商之手。”
弘历听后瞅了张廷玉一眼。
他没想到,张廷玉这里刚提到盐价高,转眼就有地方上的致仕乡宦组织百姓来陈情,意在要他这位皇帝改革盐政。
可如前面所说,他这位皇帝现在,还没法动盐政。
另外,这件事,对于弘历现在而言,他需要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是否允许地方乡绅组织百姓控告官府,要求天子怎么做事?
而历史上的乾隆皇帝,面临这种情况,是极度抵制乡绅组织百姓反应地方情况的。
哪怕是士民们反馈的是真实民意,乾隆也会罗织文字狱等罪名严办这类士民,而杜绝他们组织百姓发表民意,控告官府。
因为历史上的乾隆,只希望百姓是一盘散沙。
第688章 乾隆与历史上的不同,兆惠削耳鼻功!
“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选六个代表来见朕,然后其余人皆散开,不要扰乱他人生活秩序。”
弘历沉思片刻后,就对傅恒吩咐道。
“选六个代表?”
傅恒内心感到非常意外。
张廷玉也忍不住抬眼瞟了弘历一下。
但很快,张廷玉先明白了过来。
不过,他没有多言,只是表现的更加小心,仿佛对这样的乾隆更加畏惧。
而在接下来,傅恒也把弘历的决定告知给了方显密等拦驾控告盐运衙门的士民。
“要我们选六个代表?”
“难道,方公不能直接代表本地乡民吗?”
“方公可是曾经的四川巡抚兼布政使啊。”
前来拦驾的士民们知道弘历的安排后,也都感到很惊讶。
非常敬重方显密的士子董崇卿就很是不理解地在一众士民面前说起自己的不理解来。
但曾任过一任绿营参将的乡宦路秉信倒是在这时有些兴奋地搓手:“那就按圣旨办,选六个代表吧。”
“我们是希望盐价可以降一降,借着当今圣上爱民如子,连百姓吃霉米都不能忍的机会。”
“而不是真的要圣上按照我们所设想的情况来,即只召见方公,以问民情。”
“想来,圣上也是想多纳人言,而不偏听偏信也。”
路秉信又阐述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董崇卿对此点了点头。
但方显密自己确实脸黑如锅底。
他为民请命是为了让百姓都能吃上更便宜的盐不假,但他也不是说完全没有私心。
而他的私心,也是想借此机会让皇帝召见他,知道他在乎民生。
恰好,如今的弘历表现的很在乎民生。
如此,方显密看来,他就能被弘历重新起用,乃至大用。
这样一来,他方家说不准在当地就更加显赫,是本地其他乡宦所不能及的。
但弘历现在这个决定,大有二桃杀三士的恶趣味,把代表民意的机会均分给六个士绅,让这六个士绅都成为意见领袖。
可意见领袖一多,首先统一意见都得更麻烦,其次,皇帝也能更容易操纵意见,最终让民众意见和自己的意见一致。
另外,更重要的是,要选六个代表,就意味着,百姓可以选择让哪个本地士绅做自己的代表,而不是说,让当地某个威望权势最大的士绅,直接把自己当地的民意代表。
因此,方显密脸色才变得非常难看。
但方显密也不能抗旨,更不好就此便放弃为民请命的行为。
所以,方显密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那就遵旨执行,先回去选几个代表吧。”
“方公所言甚是,那就先回去吧。”
路秉信跟着附和。
董崇卿倒是有些不甘:“那还用得着回去选吗,方公等六个中进士或者举孝廉的士绅代表乡民去见皇上就行了。”
“圣上的旨意岂能等同儿戏?”
“别忘了给百姓吃发霉米的事,连王公都因此被无辜杀了不少。”
“所以,我们还是先离开按照圣上的意思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