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
“三倍年俸而已,不足挂齿。”
“朕知道,你们随便一项敬仪,也不只这个数。”
“只是对中小之官而言,三倍年俸,足以让他们把这个年过的更好。”
“当然!”
“不要因此就借机拿不值价的实物这些抵年俸,要发足折色和本色;没有发下去的公款也要及时发下去。”
“别让底下财政吃紧,进而不得不拖欠民工的工钱,而闹出事变来。”
“主子说的是,可也不能太考虑他们,他们自己为讨上官喜欢,花钱没有规划,造成亏空,只指望上面拨的钱补窟窿,可朝廷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话是这么说,现在朝廷既然富足,就抓大放小嘛;朕不怕他们糜费钱粮,就怕他们不作为。”
“当然,你们该盯还是要盯的,对靡费太过分的,还是绳之以法。”
“嗻!”
弘历对天下官僚也有好的一面。
那就是给钱从不抠搜。
讷亲等军机大臣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对弘历今日的言语也都没有感到惊讶。
不过,素来对百官苛刻的讷亲还是不由得对徐本等人说:“也就是主子仁恩深厚,不然,一些部院衙门就没资格拿出五名官员来去得三倍年俸。”
徐本只是笑了笑,跟着附和:“您说的对。”
“亏他们还抱怨辛苦。”
“怎么,都只想拿着丰厚的养廉银和年终厚赏,回家当老爷?”
“也不想想,朝廷能给他们这么多银子,是怎么来的。”
讷亲说到这里就对徐本和马尔赛说:“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门生,别怪我没让你们通知,如果各部院和督抚的亏空不在三日内算出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徐本和马尔赛互相看了一眼,皆没有说话,但也忍不住微微一叹。
“还有,主子既然说了,给下面的拨款要及时拨下去,那就不能拖;谁没有及时拨下去,特别是路途远的,主官干脆也别过年了,先亲自跑一趟吧。”
“主子把百姓放心上,他们底下的人就更得把百姓放心上。”
讷亲说到这里,马尔赛不禁问道:“这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人情?”
“朝堂上是讲人情的地方吗?”
“您说得对!”
于是,徐本和马尔赛在接下来就向自己的门生故旧传达了讷亲的意思,同时也传达了皇帝要给大家加年俸的意思。
一时间,许多官员都忍不住在暗地里问候讷亲家的长辈,同时也对弘历感恩不尽。
但也因为讷亲要求严格,所以许多官员虽然感激皇帝,但也不得不加班加点在年底干活。
且说,如今大清国库充盈,岁入大增,加上皇帝又大方,俸禄养廉银等发放确实充足。
户部发俸禄、养廉银这天,发放处就已先堆满了钱粮。
只是,许多官员都没来领。
负责俸禄、养廉银发放的户部左侍郎雅尔哈善,因此忍不住对汉右侍郎蒋溥感叹:“这一个个是真辛苦,连钱粮都没时间来领。”
“是啊,整的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白等着。”
“这得等到何时,别过年都不能回家啊。”
蒋溥忍不住把手放在炭盆上,看了一眼满柜子归纳好写了官位名字的钱粮袋子,说道。
“这就是小人当国的后果!”
“主子是好主子,体恤百官,可有的人,就只把百官当牛马。”
雅尔哈善咬牙切齿起来。
蒋溥见此没有跟着附和,但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向上面说说吧,毕竟阿里衮大人是讷中堂的弟弟。”
讷亲此时在军机处也注意到军机章京们看他的眼神很不善。
但他对此只是冷笑。
而他的弟弟阿里衮这天来军机处时,也有意劝劝讷亲。
“二哥,您可知道,现在百官对你怨声载道啊,因为您的缘故,他们现在连去领俸禄的时间都没有,都在挑灯熬夜。”
“今年的事必须得今年完成,让同僚们回去过个好年吧。”
阿里衮这么说后,讷亲只是冷笑:“如今主子励精图治,要大清这辆马车飞速奔跑,不能懈怠,更不能倒退乱来,这就要赶马车的人得不停地拿鞭子抽这马。”
“而百官就是拉这车的马,很多时候,他们就跟马一样,不想积极干活,只想过安逸舒适的日子,钱能越拿越多,事还越来越少。”
“你说,要是我这做领班军机大臣的人不来抽打百官,难道还能让主子亲自来抽打吗,还是让汉臣徐本来抽打?”
“别说,徐本虽然不愿意做这抽打百官的人,但是有汉臣愿意,比如你们工部那个刘统勋,现在他在工部的威望都盖过你这个满尚书了!”
讷亲冷笑后,就对阿里衮说起话来。
阿里衮怔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阿里衮不由得道:“可是,二哥您不能不谋身啊。”
“没什么可是的。”
“在大清,主子就是一切,真要想谋身就只能以主子为天!”
讷亲摆了摆手,就先进了军机处。
讷亲这话让阿里衮无法应答。
弘历现在不停推进变革,是有点反人性,特别是对大多数属于地主阶层的官员们而言。
而地主最大的特性之一就是不愿意折腾,甚至为此宁肯自己也过得节俭一点,压制欲望,有的还舍得让利。
所以,弘历是需要讷亲这样对百官严苛的酷吏拿鞭子不停催逼官员们勤于任事的。
只是讷亲确实让百官很难受,连后宫也开始传扬开他苛待百官,让内务府日子也不好过的消息。
这天,富察皇后来向乌喇那拉氏请安时,乌喇那拉氏就对她说:“你有机会告诉你弟弟傅恒,要待下宽和些,这大过年的,也该让底下的奴婢们好好歇歇,别都跟仁皇后家的侄子学,内务府的奴婢也熬夜核算,有怨言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富察皇后一时面色颇为尴尬。
第666章 乾隆运气有多好?百官领俸新方式!
“傅恒虽然是儿媳弟弟,但他也是前朝大臣,儿媳是不好干涉他怎么管理内务府的。”
富察皇后笑着回答道。
乌喇那拉氏听后,瞅了富察皇后一眼。
随后,她不禁讶然失笑:“你不愧是先帝选的好皇后呀!”
“额涅谬赞,儿媳不敢当。”
“你当得的。”
“而且,你的确没说错,他也是前朝大臣,你是后宫之主,也是不能通过他干涉朝政的。”
“但底下确实已经因为讷亲这个领班军机大臣不近人情而怨言四起,我们这些后宫的人,也难免受到这些怨言影响。”
“所以,为了后宫的安稳,你还是应该让你弟弟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也不是说真的要教他怎么做事,只是让他为后宫的安宁考虑考虑。”
乌喇那拉氏笑着说起自己刚才希望富察皇后让傅恒对内务府的人不要太苛刻的原因来。
富察皇后因乌喇那拉氏提到是与后宫安宁有关,也就笑着颔首:“额涅说的对,但儿媳想着与其给傅恒说,不如直接跟皇上说,儿媳会直接跟皇上说的。”
“也好!”
乌喇那拉氏对此微微一笑,但看向富察皇后的眼色也越发复杂。
乃至在富察皇后离开后,乌喇那拉氏都忍不住轻声感叹说:“弘历的运气是真好啊!”
乌喇那拉氏说到这里就轻轻一叹。
富察皇后在见到弘历后,也把乌喇那拉氏的话,告知给了弘历,提到了高压的政治环境,是会让后宫也不安宁的情况。
弘历为此笑着说:“额涅没说错,你是一位好皇后,朕的运气是真的好。”
“额涅夸,您也夸,臣妾这样容易骄傲的。”
富察皇后为此笑着回道。
弘历笑道:“你以后容易骄傲的情况多着呢。”
富察皇后微微皱起娥眉,对弘历的话表示不是很理解。
但弘历是没有说错的。
毕竟,历史上富察氏一家的表现,的确也很值得富察皇后骄傲。
只是,历史上的富察皇后走的早,没有看见这些骄傲。
弘历自然希望富察皇后这一世能看到,看到傅恒、明瑞这些人的骄傲。
“这个问题,朕会给傅恒提的。”
“管内务府是与管别的衙门不同,太严了容易影响后宫的安稳;太松了也容易影响到后宫的安稳。”
“但朕相信傅恒,会比讷亲做的好。”
弘历捏着富察皇后的手,神情温柔的说道。
富察皇后则抽开弘历的手,起身行礼:“谢皇上如此看重他。”
接着,富察皇后去了书房,拿了一幅画出来,展开到了弘历面前:“这是高妹妹画的。”
弘历听后认真看了一眼,只见是一幅江南春色图,画中的水墨江南被画的非常有神韵。
“高妹妹说,这是她想象着皇上您明年南巡时去江南的场景画的,她知道自己是无缘陪皇上南巡了,就自己想象着您要去的江南地方。”
富察皇后说到这里就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弘历的肩膀:“皇上,您就见见高妹妹吧,她都瘦了。”
弘历拍了拍她的手:“再说吧。”
“你是不是也有段时间没见傅恒了?”
弘历突然问起富察皇后别的事来。
富察皇后微微愣了片刻:“是有段时间了。”
“朕后日让你们见见。”
弘历说到这里,就起身离开了皇后这里。
“谢皇上。”
……
……
此时,傅恒正打着哈欠,往户部领俸禄的地方走来。
负责发俸禄的户部堂官雅尔哈善和蒋溥闻知后立即迎了出来:“不知六爷亲来,下官等有失远迎,还望六爷恕罪。”
“我是来为内务府所有官员们来领的。”
“他们现在都忙的很,没有空来,反倒是我这个总管大臣最有空。”
“你们把内务府各级官员的俸禄、养廉银、年终赏银,还有空白收据,都清点给我吧,我带了马车来,全部拉回去,让他们领了签了字,再给你们送来,也省得你们等更久。”
“嗻!”
雅尔哈善和蒋溥闻后面露喜色,立刻答应了下来,当即就吩咐底下的官员按照傅恒的意思办。
傅恒则在领了这些钱粮后,回了内务府。
在福傅恒走后,雅尔哈善就不禁对蒋溥感叹说:“同样是天家戚属,还是六爷更体谅我们这些官员一些。”
“是啊,有的人做事,只顾讨上面喜欢。”
蒋溥跟着附和不已,言语中也透着对讷亲的不满。
且说,傅恒这里在回到内务府后,就又把内务府的官员召集起来说:“临近年关,诸般钱粮进出核算结果,军机处催得严,你们因此不得闲,在所难免,但也不能真的就把心思放在政务上,也得让家人放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