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黄柏梁这样的少部分人拿南北矛盾说一下事而已,大部分都是为发财才选择加入叛军的地痞流氓,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精神小伙。
他们可没有多高的觉悟,觉得自己就应该为祖制抛头颅洒热血。
现在地面上出现许多银钱珠宝。
这些人脑海中立刻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去捡。
于是,也不知是谁先的,反正开始有叛军陆陆续续用绳子把自己吊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捡银钱珠宝,一点拿钱办事的责任意识都没有。
官隆见状怒不可遏:“卑鄙,无耻,把下城的都杀了,老子看谁敢下城!”
官隆的家丁立即照办,但他的家丁们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阻止不了这些守城的兵下城。
一时间,整个镇江城守卫力量因此大减。
“一群乌合之众。”
班第见状冷冷一笑,随后就下令总攻开始。
然后,上万官军就如潮水一般朝镇江城冲了过来。
官隆见状,绝望地拿手拍着膝盖:“蠢夫,一群蠢夫啊!为了眼前这点子钱,不顾将来的荣华富贵。”
但这些捡钱的地痞流氓可不蠢。
因为他比官隆这些人更清楚,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而他们愿意跟着造反,不过就是为了挣几个钱而已。
他们很多连名字都是瞎编的,甚至连户籍都没有,也不怕官府将来会查到他们加入过叛军。
而且,他们虽然大都文化不多,但也因为自己在叛军基层当兵而经常被老兵欺负,然后自己也经常欺负百姓,而知道,叛军既不得民心也不得军心的。
所以,这些叛军基层新增兵勇是真的觉得此刻下城捡钱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也确实如此。
负责冲锋的官军皆是军纪严明的新军,讲究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而班第的命令是不管捡钱的人,要先冲上城,控制镇江城。
所以,冲过来的新军确实没管在地上捡钱的叛军,而是直接搭云梯,撞城门。
官隆见状知道已经这城已经没法守,也就果断带家丁提前撤离了镇江城,而往江宁而去。
“造反太难。”
“招募的兵根本没法用。”
“他们眼里只有钱!为了钱连死都不怕!”
官隆在见到伪大将军石库后,也对石库吐槽起来。
石库冷着脸道:“如今镇江丢了,安庆又没攻下来,江南那些大户也开始为了一个铁路经营权互相揭发,整的人人自危,而不敢再支持我们的大业,照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只能去做流寇了。”
官隆听后张大了嘴。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是说,江南人心是在我们这边吗?”
“我也正是看见镇江许多大户都积极捐饷助军才决心起兵靖难的。”
官隆喃喃自语起来,且神色间带着深深的不解。
“这是因为乾隆的奸猾远超我们的想象;而江南那些汉人大户的无耻也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们依旧会基于难以抵挡的好处而选择出卖为他们拼命的人!”
石库摸了摸下颌,在对官隆这么说后,就看向也回到江宁的黄柏梁:“当然,像子雅这样的俊杰除外,只是像你这样的太少了。”
黄柏梁古井无波地劝着石库:“大将军也不必太忧心,我们可能会被打败,但绝不会被消灭,恢复祖制从来不是一两个人的诉求,而是许多留念圣祖爷时期之人的念想。”
石库点了点头:“先转移吧,往西撤,先去湖广,湖广待不住就去四川,去了四川可以联动当地土司!当年太宗能组建蒙八旗、汉八旗,我们则不可以组建苗八旗、藏番八旗!”
官隆和黄柏梁皆点了点头。
已加入叛军的赵建不久也收到了要转移离开江南的命令,这让他不禁泪流满面,看着偌大的江宁城说:“我赵家在江南的基业彻底没了!”
接着。
赵建就忍不住抬头而叹:“苍天啊,为什么要出现综合门市,为什么在我决定对抗时就又出现了铁路大建设,难道我祖宗当年献这南都城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吗?”
第634章 乾隆训话南方官员,朕最清楚你有多冤!
“你们江南大族最大的错误,就是眼里没有朝廷。”
“这是你们在前明时就有的问题。”
这一天,弘历将大学士陈世倌等南方官员召到了养心殿。
而他召他们来的目的,就是向他们传达自己这位皇帝对向南方发展综合门市的真正意图。
彼时,弘历也就说了这么一番话。
作为皇帝,他会打明牌。
他相信,聪明人会知道,只有照着明牌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弘历这样也是最大减轻统治成本。
即,朕的真实意图传达给了你。
不用你去猜。
你老实照办自然是前途无限。
不老实照办只能是贼心太盛。
东南数省整的互保策略,就属于贼心太盛之举。
叛军要收拾。
这些,怀有贼心却又没有明着造反的东南官绅们,自然也是要收拾的。
特别是那些当官的。
端朝廷的碗,却砸朝廷的锅,自然没有资格再在皇帝这里谈什么君子小人。
弘历现在,对这些南方官员说这些,就是要他们知道,要跟这些在东南以互保之名行观望之实的地方官绅们划清界线,别在这个时候做对不起朝廷的事。
为首的南方官员陈世倌,此时也听得懂弘历的弦外之音,是要他们出卖那些互保且招募民壮的官绅。
而他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拒绝的。
只是,他心里有些为天下发展到这一步而感到悲哀。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大清这样的王朝,为什么君权会越来越重。
明明天下士大夫早在明末就提倡封建自治。
可结果却是,地方自治的权力越来越小。
陈世倌根据自己近来的见闻,觉得可能是因为,士绅上下不齐心,为了利益就会轻易出卖盟友。
他也知道,圣人所提倡的德治,根本不可能感化人心。
但他还是希望,天下能实现封建自治的体制。
如此,他这样的公卿只需要在典礼上尽责即可,把庶务交给地方自己解决。
不过,陈世倌只是这样希望。
他知道,在大清,上下都是要做事的。
翰林都得外放当御史或者学政,不存在清贵养望一说。
甚至,他现在还得按照陛下的要求出卖自己的乡党,为自己乡党得罪天子的地方官员。
“臣等明白!”
陈世倌也就同其他南方籍的高级官员一起,在弘历这么说后,叩首以答。
接着,陈世倌在回家后,就将自己儿子陈克绳传了来,而对他儿子说:
“你让我们的人上疏提议弹劾两江总督杨超曾养寇自重,没有及时歼灭叛军!”
“杨公只有督标可用,而叛军是驻防八旗和多镇绿营一起造反,他怎么可能歼灭得了叛军?”
“老爷,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委屈杨公了?”
陈克绳不解地问道。
嘭!
陈世倌突然拍案而起,朝自己儿子怒吼:“委屈你妈个头!”
“嗻!儿子这就去办!”
陈克绳只得敛声屏气,躬身而退。
陈世倌这时补充了一句:“别给杨武陵传私信,那样会害了我们陈家。”
“儿子明白。”
于是,次日,便有御史金德瑛上疏说,杨超曾养寇自重,所以未能及时剿灭叛军。
内阁收到此奏折后,大学士陈世倌主动拿到此奏折,且票拟逮拿其进京,而着军机章京送到了军机处。
军机大臣奏于弘历知道后,弘历微微一笑,知道陈世倌这是在配合自己,也就吩咐说:“照内阁执行。”
“嗻!”
同时,弘历也不得不承认,陈世倌到底还是聪明人,知道眼下的时局,已经不然他们去庇护谁,都不过是他眼中可以肆意鱼肉的东西。
减税免税以及大兴基建、调控物价,稳住了广大底层民众。
综合门市的出现,让弘历团结了上层的权贵显宦们。
虽然,因为南方官绅利益受损过重而导致南方有叛军出现。
但南方官绅在面对新的利益,即铁路经营权分股出售这块蛋糕出现,而做出了不同选择,造成内部进一步原子化。
这也就使得叛军以及决定自保的南方官绅们既没有群众基础,也没有共同目标,反而各自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弘历也就可以各个击破他们。
陈世倌明显是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他这个皇帝现在需要先收拾那三个总督,所以才会主动给杨超曾安一个平叛不力、怀有二心的罪名。
而杨超曾真有这样的罪吗?
答案是否定的。
弘历比谁都清楚,杨超曾有多冤枉。
可要置杨超曾于死地,给天下督抚一个反面例子看,就得这样给杨超曾定罪。
因为他作为两江总督,职责上的确有安定地方的责任。
而叛军又恰好是发生在两江地区。
弘历知道,陈世倌也清楚杨超曾有多冤枉。
但他就是要陈世倌这种南方籍官员来做这件事,就是要让天下地方官员知道,他们在地方上的盟友不会在他们即将落难的时候保他们,而他们为这些人对中央朝廷不忠诚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时下官军已经进逼江宁。
叛军快成土崩瓦解之势。
杨超曾也知道自己之前为脱困与叛军约定好的以自保护民之名暗中配合叛军的行为,是会被皇帝报复的。
他现在惟一能指望的就是,劝他这样做的江南官绅能帮他说说话。
为此,他在这一天自己过寿时,特地请了许多江南当地名宦巨绅来自己家里做客,且对他们说:
“承蒙先帝和今上隆恩,老夫来两江任总督已有五年,老夫与诸位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即便将来离任,也会藕断丝连。”
“谁跟你藕断丝连。”
“你养寇自重,还要拉着我们行互保之事,而借机敛财,也没法离任,只会被朝廷治罪。”
“因为朝廷已经有御史开始弹劾你。”
这时,一名年轻的缙绅子弟突然起身说了一句,且明显得知朝中有人弹劾杨超曾的事比杨超曾自己知道的都还早。
这人说后就冷笑了起来。
而杨超曾自己则因此觉得后背仿佛有一股凉风透入,冰冷刺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