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414章

  “这样下去,以儒治国是彻底没希望了。”

  “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事是彻底不可能指望会出现的。”

  这些关内富庶地区以种棉为主的大地主为此是忧心忡忡,而他们忧心忡忡的倒不只是经济利益即将受损那么简单的事,而是权力结构越发失衡的事。

  所以,这些属于大地主的官僚士绅们也就在暗地里或咬牙切齿或者神情沮丧。

  陶正和为此也寒着脸对邹颐森说:“这长绒棉要是真的试种成功,加上蒸汽机,大清可能还没亡,而我们士大夫就真的先亡了!”

  “何必这么悲观,一个机器一颗种子,哪里就真的要覆灭我等?”

  “说的好像圣人教义很容易撼动一样!”

  “要知道,即便狠如明太祖,对圣人经学《孟子》再不满,也只敢删其章句,而不敢禁毁此书的。”

  邹颐森倒是没那么悲观,也就捋须说了这么一番。

  陶正和对此点了点头,接着又感叹说:“无论怎样,我决定亲自去看看,先去关外,看看那蒸汽机,再去西北,看看长绒棉,顺便也看看在京师推广的马车,如果天下真的要因此带来巨变,我也就只能想办法让陶氏跟着变。”

  于是,在鄂容安起身去西北的同时,陶正和也动身去了东北,属于自己“流放”自己了。

  而在此时的东北,同作为士大夫一员的纪昀也以拜访李绂为名,来了这里,且拜会了在这里的李绂,还跟着李绂一起去见了蒸汽抽水机作业的场景。

  当他看见一汩汩清水在蒸汽机飞轮的飞速转动下被迅速灌向因缺水而干旱的万亩田地时,他也不禁张大了嘴:“这么利害的机器,会省多少人力,那我们这些以教化世人为职责的儒生,将有何用处?”

第526章 乾隆政绩耀眼,识时务者转变态度!

  纪昀陷入了迷茫,且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因为,他这样的儒生,即便再精通经学文章,也造不出这样大助农桑的利器,反而是冶铁制器的工匠,似乎才真的可以大助农桑。

  纪昀突然产生一种认识,那就是许多好看的文章诗词才是奇技淫巧,能赏心悦目,却不能造福苍生,除非文章真能针砭时弊,警省世人。

  “晓岚,你对此有何感想啊?”

  李绂这时也问起纪昀来。

  纪昀转身拱手言:“回世伯,以晚辈愚见,可能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都当摒弃,而当遵永嘉之学。”

  纪昀这话,让李绂犹如耳边起了一记惊雷。

  但眼前万亩旱田被迅速灌溉而得以焕发生机的一幕,也让他无法反驳,故只是惨笑了一下说:“也许吧!”

  纪昀则对他作揖了一下。

  ……

  ……

  “岂止是也许,事功才是造福社稷苍生之正道!”

  “朱子所道问学,陆王所遵德性,皆空谈无实用也,两者都不能让这里苦寒的西北大地长出更暖和更高产的长绒棉来!”

  西北,巴里坤。

  身着一件旧棉甲的鄂容安,捏着手里的一团雪白,感慨万千。

  为真正查清元展成有没有虚报,他特地便服来的巴里坤,且在来了巴里坤后,还花钱买通守卫棉田的绿营精锐,冒充守田军士,亲自来棉田查看了一番。

  而他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农历六月,新棉花正盛开的时节。

  鄂容安也就得以看见一望无际的棉花,且因此先傻了眼。

  随后,他又利用假冒绿营士兵之便,去库房查了一番,拿到了一些长绒棉出来,与自己一同来的好友李锴一同查看,且也对着李锴感叹了这么一番。

  李锴听后点了点头,也非常惊讶地笑问:“这么说,这元展成没有虚报?”

  “没有!他可能也知道主子重视这事,而不敢在这事上玩什么猫腻。”

  鄂容安回道。

  李锴点了点头:“如此看来,事功之学才是更为正确的,明理修德,皆不及经世致用,更合天道。”

  “我来之前,阿玛嘱咐我说,若元展成没有虚报,就改变立场,如今看来,是得改变。”

  鄂容安说到这里就端起了顶戴,穿上了御前侍卫专有的黄马褂,说:“现在,我得正式去见见这位元中丞了。”

  于是,元展成接下来才知道鄂容安已经到了巴里坤。

  而鄂容安在见到元展成后,则给元展成重重作揖顿首:“中丞让西北苦寒之地试种出如此好棉,可谓大利社稷苍生,故请受晚辈一拜。”

  元展成由此听得出来,鄂容安这是已经先调查清楚自己有没有虚报的问题,而因此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元展成也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不过是奉旨照办,真正有此大功者,乃是陛下,是陛下很早就让西北甘肃有司在此试种长绒棉,还亲自把各地出现的新灌溉法说于我们知道,让我们去尝试,可以说,是陛下坚持实践论长断,才有今日之功的。”

  “这么说,主子一直就没有奉程朱为圭臬,而是坚持事功之道。”

  鄂容安不禁喃喃自语。

  元展成颔首:“陛下是真的在以百姓为大清之本。”

  “多谢中丞指教。”

  鄂容安说着就在接下来给鄂尔泰先去了信,如实反馈了此事,甚至还把元展成管束绿营失职让他轻易混进去的事也告知给了鄂尔泰。

  鄂尔泰收到此信后,一夜未眠。

  元展成没有虚报的这个结果,让他既喜且忧。

  喜的是大清国会更加富足,毕竟西北那地方广袤无垠,真要能产棉,那带来的棉布产量将会显得非常惊人。

  而大清,最不缺的就是棉纺织工,去江南随便一抓都能抓到一大把手艺精湛的棉纺织工。

  他忧的是,这会让皇权更加的强大。

  没办法,大清的权力结构决定了新增的财富必然会大量流入权力最高的那个人,而促使那个人更加富有,拥有更多资源,权力自然也就更大。

  他虽然位极人臣,还是满洲勋贵出身,但只怕将来皇帝面前,依旧如蝼蚁一般,可以随意被捏死。

  现在,皇帝至少还得看在孝道的份上,对他这位伺候过太上皇的老奴才给点体面。

  可将来就不一样了。

  素来眼光毒辣的鄂尔泰能够猜到,将来儒学的地位会下降,特别是把三纲五常同天道结合在一起的理学只怕会被彻底摒弃。

  那将很难通过孝道绑缚皇帝去善待他这样的老臣以及他这样的老臣家族。

  相反,的确只有强调事功的永嘉之学,还能有一丝生存之地。

  只有立下大功的个人和家族,才能被皇帝看在其立过不朽之功的份上予以善待。

  因为届时,整个天下都更推崇的是功业,而不再是尽忠守孝上完成颇好的德业。

  这两者是不同的。

  前者不容易建立,需要挖掘自身的天赋,然后要有持之以恒的耐力和不畏风险的勇气。

  后者容易建立,只需要有足够恭顺谨慎的态度和善于体察迎合的技能就行,要会人情世故。

  所以,鄂尔泰是清楚的,一旦人情世故变得没那么重要,他这个伺候过太上皇的老奴才也就跟着没那么重要。

  而他要想不被皇上收拾,就得更加谨慎小心。

  为此,鄂尔泰也彻底淡化了跟讷亲去争的心思,对张廷玉更是对了些同病相怜之感,便在第二天见到张廷玉时,主动笑着开了口:“衡臣啊,听说你的学生陶正和去了关外?”

  张廷玉笑着颔首:“鄂中堂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耳聪目明啊。”

  “去关外看看好啊!”

  “年轻人的机会都在关外。”

  “我们这些老人是走不动了,但年轻人倒是可以多跑跑的。”

  鄂尔泰意味深长的说了起来。

  陶正和的确是张廷玉的学生,且也借此身份的确在沿途官员的照顾下,顺利北上,而先来了京师,拜访张廷玉。

  陶正和先来京师,除了拜访张廷玉,更重要的是,想看看在京师大肆推广的新型马车。

  当他进城后就看见,通惠河边,好几辆有玻璃窗的马车出现。

  有四轮轻便马车,四轮弹簧马车,四轮轿顶马车。

  这让他目不暇接,同时暗叹几年不来京师,京师竟如此不一样,在出行工具方面,比以行船和坐轿为主的江南要丰富得多。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还有没有随停随走的马车在划定的轨道上行走,他知道这可能是之前在《邸报》提到过,以便宜中下层官员上朝,普通士民进城的公共马车。

第527章 乾隆实业大发展,元老外调办工业!

  弘历是有在注意提升京师百姓的幸福感,而在内务府造办处所设马车厂开始批量生产四轮马车后,就开始令顺天府着手建立公共交通系统。

  为此盈利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弘历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增加就业,进一步虹吸周边人口,促使周边地主们不得不为留住佃户而减租减息。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弘历所料想的那样。

  京师地区的外来人口依旧在持续增加。

  直隶地区的地主们已经不再积极于兼并土地,其资本除了用来放贷外,主要就用来买交易所的股票,支持皇帝对外开拓资源。

  没办法,尽管他们不支持对外扩张,担心这样积怨于邻国,但在现实利益面前,又不得不拿钱支持。

  而这也是促成交易所股票高涨的重要原因。

  且说,陶正和这里,也特地带着自己仆人上了一辆公共马车。

  而这时的公共马车票价是,一文钱可以坐短途一趟。

  陶正和也坐了一趟短途,让仆人按规矩交了钱。

  他虽然从坐车到上车没有发作,但中途还是有好几次感到别扭。

  一次是,他的仆人和百姓竟然也能上马车。

  一次是,他上马车后,居然得跟自己仆人和百姓一辆车。

  一次是,他一个进士居然也需要交钱,而且跟这些仆人和百姓交一样的钱,这让他疑惑,国家养士是不是没有在这方面被体现出来?

  事实上,公共马车的出现,的确对礼教秩序造成了冲击。

  之前也有官员反应过,请旨取缔公共马车,理由是于礼不合,容易紊乱尊卑,大坏人心。

  总之就是对等级制度造成冲击,觉得下等人不配跟自己这上等人同乘一辆马车。

  但无奈,顺天府的官员不想舍去这笔独属于顺天府的财政收入。

  一些中下层官员也不想放弃,这么一种不用天天走路去上朝上衙,还很便宜舒适的交通工具。

  顺天府系统的官员和许多权重官卑的中下层官员们,也都纷纷上疏,以便民为由,而请旨留下。

  于是,官员们也就围绕着礼制与便民孰轻孰重而争执起来。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倒大清的决策层。

  因为,夙来国人都是擅长折中的。

  所以,在两派官员争执许久后,最终,执政层折中了一下,把双马拉的公共马车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上部分坐士人以上的达官贵人,下部分站仆人和百姓。

  这就和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一样,上层坐穿长衫的人,下层站穿短衣的人。

  如果,穿长衫的落魄人要到下层去,就会被视为自甘下贱。

  至于为什么仆人和百姓要上车,不伴随速度不快的公共马车走,那是因为,顺天府官员和需要顺天府官员孝敬的一些王公大臣舍不得在收入上有所损失。

  毕竟,公共马车主打的就是一个坐的人越多收入才越多的营生。

  所以,陶正和现在才会跟自己仆人一起上车,跟百姓同乘一辆,唯一不同的是,他可以坐在上面一层,同几个穿长衫的旗人或士人交谈。

  可以说,弘历大力发展新生产工具,是对旧秩序造成了冲击。

  所以,单在公共马车方面,就迫使统治阶层开始接受百姓与自己同乘一辆车,但也没有完全颠覆旧秩序。

  等级依旧存在,统治阶层中的顽固保守派似乎也依旧守住了等级秩序。

  但也正因为此,统治阶层的权贵和官僚士大夫们,还没对这些改变感到那么难以接受。

  真正开始感到难受的还是这些权贵和官僚士大夫的附庸,即他们身边的奴仆们。

  这些人平素狐假虎威惯了,是自诩要比庶民高一等的。

  可如今,他们要和百姓同在下层坐车。

  陶正和的仆人盛官现在就得和庶民同站在马车下面一层,这让他感到颇为别扭,觉得很降自己身份。

  “去苏州打听打听,哪个庄户小贩敢跟我盛大爷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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