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嗖!
但这时,不只一支箭穿堂而来。
这些箭的箭杆如灵蛇一般弯曲着前进,且几乎就沿着同一轨道,方向也都朝向刘藻和阿思哈所在的方向。
“连珠箭!”
满洲旗人出身的阿思哈甚至已经认清楚这是什么箭法,为此在这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刘藻也听说过连珠箭,知道这得是护军营里最利害的护军,才能掌握的技法。
而这些护军是能用十二力的铁胎弓连续拉开的勇猛之士。
在清朝入关前叫巴牙喇。
阿思哈的祖上也曾经是一名巴牙喇,他对此再熟悉不过,自然也就很清楚这箭法。
他也因此不得不带着刘藻往柱子后面躲。
因为,他很清楚,这射箭人要杀的人肯定是刘藻。
毕竟,刘藻即将成为监矿御史,要让很多贪官污吏惴惴不安的过日子。
只是,他也能猜到,要杀刘藻的幕后之人肯定也不简单,不然也不能够让这种护军来为他卖命。
不过,刘藻倒是没有中箭。
中箭的是第一支箭飞来时,刚好在刘藻前面出现的孔传焕。
孔传焕此时已经躺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吐血。
因为箭矢射中了他的肺部。
第二支箭飞来时,阿思哈已经带着刘藻躲了起来,倒也让刘藻幸免。
对方眼看着好几支箭矢落空,且发现有人竟朝他奔来,倒也离开了,没再射箭。
阿思哈和刘藻也因此在过了一会儿后,从柱子后面出来了,且趁着大火蔓延过来之前,也离开了朝阳楼。
而阿思哈和刘藻刚离开朝阳楼不久,就听闻到了另一条消息,那就是,被革职开泰在家中突然中毒身亡。
“周学建。”
“肯定是周学建一党干的!”
阿思哈在听闻到这一消息后,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刘藻也认真想了想,然后问阿思哈:“你是说,开泰突然中毒身为,是因为周学建恨他在御前陷害自己?”
接着,刘藻还是有些疑惑地问:“可是为何要杀我?”
“昭然若揭了,我的麟兆兄!”
阿思哈摊手说了一句,就道:“杀开泰是为警告我们这些朝中正人君子,而杀您,是因为您即将成为监矿御史,要让他们没法在矿场上大肆侵吞国帑呀!”
刘藻听后点了点头:“这么说,他们的胆子是真大。”
“因为他们知道主子离不开他们,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阿思哈叉腰说了起来。
刘藻则皱着眉头:“这些人会是谁,会是鄂中堂,还是张中堂?”
“应该都不是,鄂中堂和张中堂不会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敢做这事的应该是马尔赛或者傅尔丹,没准还有徐本、史贻直这些汉臣。”
阿思哈认真分析道。
刘藻眉头则拧得越发的紧:“陛下不杀我,他们却要杀我!”
说到这里,刘藻就惨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会这样,要么我被他们杀死,要么我因为同流合污被陛下杀死!”
“那公怎么选择?”
阿思哈这时问起刘藻来。
刘藻则郑重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公请受某一拜!”
阿思哈一时肃然起敬,而朝刘藻顿首一拜。
刘藻虽然回了礼,但内心却非常苦涩。
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希望被皇帝如此利用。
他的不怕死只想用来改变天子意志,而不是为天子做事的。
但他又不能抗旨,特别是对抗这种需要为社稷苍生而付出生命的圣旨。
因为,他要是一抗这样的旨,他自己的人设就会全崩的。
他就会被皇帝质疑他有没有资格谈社稷苍生。
开泰中毒身亡、以及刘藻遇刺的事,很快也被弘历知道。
“加强对刘藻的保护。”
“朕不许他死,谁也不能让他死。”
弘历为此传见来保,对其吩咐道。
“嗻!”
这次,刘藻能幸免于难除了阿思哈护他及时,也和暗中保护刘藻的粘竿侍卫及时朝射箭处冲了过去,逼迫刺客提前撤离有关。
而弘历的确不想刘藻过早死于意外,他得逼着刘藻去做很多得罪官僚得罪士大夫的事。
如果刘藻能够坚持一直得罪官僚得罪士大夫,弘历不介意把他锤炼为大清的一把神剑。
但如果刘藻渐渐迷失自我,如同田文镜一样,那他可就不会客气的收拾了。
看似选择权交给了刘藻自己,但实际上,刘藻自己又没有选择。
刘藻在接下来先去了京郊的矿场仓库。
现在大清会购置大量矿产,如煤矿、铜矿、铁矿等。
而在储藏这些矿产时,难以避免的会出现贪赃枉法的事。
特别是现在运输损耗被统一标准化,能贪污腐败的主要地方就只能变成矿产盗卖、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等方式。
刘藻在来新设的京师西山煤场时,西山煤场的工部员外郎瑞承就先听到了消息,而切齿言道:“怎么就没把狗日的弄死!”
主事文懿德则哈着腰说:“只能说他命大。”
接着,文懿德看向瑞承说:“部郎,我们现在还是只能拿钱买平安了。”
“只能如此了!”
瑞承叹了一口气。
于是,刘藻在到达西山煤场时,瑞承就让文懿德单独求见了刘藻,而给刘藻拿出了一张价值一万两的会票,求刘藻放过。
刘藻表面上答应着,却在查煤场时,非常严格,把煤场煤炭掺杂沙石过多以及来自库页岛的在册三万斤煤炭查丢失的事都如实汇报了下去。
最终,弘历自然下旨逮拿瑞承、文懿德。
两人得以享受到抄家赔补和人头落地的套餐。
接下来,刘藻又去查永定门外的铜矿仓房,查获有五万多近滇铜没有运到京师,而是被员外郎那家泰等卖去了江南。
于是,那家泰等也享受到了抄家赔补和人头落地的套餐。
弘历对此很满意,但在给刘藻的奏折上没有夸他,而是鼓励说:
“朕对卿是寄予厚望的,就查出这些还不够,不足以显现你的胆略,否则就是一只敢忤逆君父、而心中其实没有社稷苍生的伪君子,卿要查出更大的贪官才对得起卿所独有的胆略!”
“你亲自去云南,查查滇铜是不是在源头上就在大量被偷卖去江南,从云贵总督到京师工部、军机处有没有人参与。”
“你劝劝那个刘麟兆,让他别学海瑞,对主子表现出忠臣胆色就够了,对同僚要和光同尘!照他这样下去,他冒死谏君得来的好名声会被他自己败光的。”
而弘历这样做,军机大臣庆复已先坐不住,对而在这一天对阿思哈嘱咐了起来。
阿思哈对此也很无奈道:“主子一不杀他,二不闲置他,非要这么重用他,他要对得起社稷苍生,就只能这样做。”
“那他就别去管什么社稷苍生,先管管他自己!”
第480章 乾隆朝的官僚彻底崩了,但皇帝自己血赚!
庆复脸色铁青的说完后就转过了身去,而看向了九洲清晏殿方向。
那里被一团蓊蓊郁郁的绿色林木挡住了视野
他自然清楚,造成如今矿政系统官不聊生的“罪魁祸首”就是弘历这位天子,是这位天子巧妙利用这次机会让他这个皇帝的利益最大化。
但他现在,只能指望刘藻能够放下为了“社稷苍生”情节,别再为难涉及矿政的官僚。
阿思哈因为庆复这话呆怔了许久。
但他想了想后,还是明白了过来,知道庆复这是怕刘藻这么做下去,会牵联到他这个军机大臣。
“我尽量劝劝。”
阿思哈也就在接下来回了这么一句。
庆复点首,随后进了军机处。
阿思哈则去了军机章京值房,且在完成值班后,就又见了刘藻,劝了刘藻一番,劝他和光同尘。
阿思哈的话,让刘藻现在更加苦恼。
因为,他也收到了弘历要求他真为社稷苍生做事的朱批。
他的信仰是要为社稷苍生做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冒死进谏。
但现在,连阿思哈和阿思哈背后的人,也来劝他别在为社稷苍生做事。
这让刘藻自然更加苦恼。
“公素来清正,却也要劝阻某为社稷苍生做事,看来某所为之事,的确已经触怒了许多朝臣啊!”
刘藻自己也是明白阿思哈劝阻的原因的,也知道官僚集团更希望他这个不怕死的人是去针对皇帝,而不是针对整个官僚集团。
所以,刘藻才会在这个时候感到苦恼。
毕竟,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遵循皇帝的意志,为了社稷苍生跟贪官污吏们继续为敌。
要么遵循官僚们的意志,同流合污,甚至成为整个矿政体系里的大贪官,等着将来被皇帝抄了充实国库,同时自己也遗臭万年。
刘藻也就在阿思哈来劝他后,这么叹息了一下。
阿思哈非常同情的看了刘藻一眼。
他没有继续再劝刘藻该怎么做。
因为,刘藻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而刘藻自己在苦恼之余,也开始后悔冒死上什么万言书。
但他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只能在心里感叹:“当今天子怎么就这么会玩人呢?”
弘历在接下来,也开始收到官员们弹劾刘藻的奏疏,说他鱼肉官吏、为扬清正之名而不惜混淆黑白、栽赃陷害。
弘历对此暂时没有予以理会。
他非常清楚,官员们越是这样说刘藻,那说明刘藻还没有堕落。
那他就还没必要收拾刘藻,而是要继续鼓励刘藻做利于社稷苍生的事。
他得等官员们都夸刘藻的时候,才应该准备收拾刘藻。
无论怎么样说,刘藻监矿以来,让弘历的大清朝廷追回了许多被侵吞的矿产。
“工部奏称,已追回煤炭五百万斤,铁料两百万斤,铜料一百万斤。”
“看来这个刘藻的确是一位得力干臣,将他提为佥都御史。”
弘历也在这一天,于军机大臣们面前提到了刘藻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