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余大军驻扎在准噶尔与罗刹国交界处不撤回,就好比一把刀悬在这两国的头上,谁都得担心这把刀会砍向谁。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必起。
国家也是一样。
这一万余大军就是大清皇帝拔出去的一把利刃。
既然没有收回来,那就有可能,随时砍向刀锋所及之处的国家。
但先担忧这把刀要砍下去的,却是清朝自己的一些王公大臣。
这就跟喜欢平和的人不喜欢起冲突、怕起冲突、乃至不想看见有会导致冲突发生的因素出现一样。
参与帝国军政的王公大臣也会有喜欢苟安平和的,怕大清跟别国起冲突,乃至怕有导致这种冲突发生的因素存在。
当然!
这也不是说,这些王公大臣不忠诚,不正直,只是阶级立场和从小的性格让他们在政治主张上的选择,与弘历没那么一致。
让内核本就是农耕文明更重视内部稳定性的清王朝所有人积极扩张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阿思哈也为这一万余大军不撤回来而感到担忧,担忧这会直接触发大清和准噶尔乃至和罗刹国的战争。
苗疆才刚平定,完全没有战事的太平岁月也没有几年。
何况,如今也才派大军去帮准噶尔驱赶了一下罗刹兵。
这让大清的官僚集团就没有完全放松过。
要知道,每次战争一发动,官僚集团都会更加忙碌一些。
特别是在京参与实政的官僚。
而像阿思哈这种军机章京自然也更加辛苦。
所以,这对阿思哈而言,战争要是永不停歇,他在军机处干章京也会一直很辛苦,过着脚不沾地的日子。
这让他想想都头疼。
“主子已下旨,大军不撤回来!看样子是要进行更大规模的征讨,只怕还要调兵。”
阿思哈也就在接下来在一众相交好的官员面前,主动把这一信息泄露了出去。
御史刘藻听后就神色凝重起来:“还要调兵征讨,仗国库钱粮充足而不见好就收,非长治久安之道。”
兵部主事勒尔谨为此也不禁揉了揉额头,一想到要因为战争持续要继续忙碌,就忍不住叹息说:“与民休息其实才是根本,我大清本就以此为本,此乃主子亲口说过的话。”
说到这里。
勒尔谨就摊开双手而皱眉问:“现在却还要打更大的仗,岂不就要天下百姓更加辛苦?让百姓为了运粮运银,终年不休,就算有工钱,但农活不能耽搁吧?”
“没错,陈兵在外,会令友邦不安,更令藩属不安的!真的要是因此大打起来,荼毒千里不说,彼此的仇怨也会结的更深,以和为贵才是长远之计的。”
翰林侍读孔传焕也跟着附和说后,就看向了仲永谦和站在仲永谦身边的阿思哈。
而阿思哈只把手背在了身后,在这些人面前踱着步,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主子这样做想来也有他的深意吧。”
众人听后皆默默颔首。
虽然,王公大臣们,没谁能阻止弘历的意志,但因为阿思哈的主动泄露,朝廷要继续大战的消息还是在朝野间弥漫着,进而产生相应的情绪波动,让一些王公大臣对未来充满焦虑。
大清的严厉统治,让他们中的一些清醒者,其实已经更怕外夷入侵,乃至更怕外夷被激怒后而真的有吞并中国的野心。
因为,他们当中的一些清醒者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再入中华的外部势力,只会比大清更严更残酷,乃至在文化上更加疯狂的压制,甚至彻底奴化教育,彻底灭中华文明的种子。
所以,他们当中的清醒者,已经不像元朝灭亡后一样,很期盼再来一个外部势力,让地方士绅有更大的权力。
这样一来,他们也就反而更加保守,连像以前接触外部势力都不愿意了,更别提惹怒外部势力。
毕竟后者更容易招徕入侵。
雍正也知道了此事,而在这一天,弘历来见他时,就问着他:“听说,你让那一万多大军在托木斯克一带不撤回来?”
弘历微微拧眉,抬头看向雍正:“连您也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变得这么好战?”
弘历抿了抿嘴后说:“不是儿臣好战,是能实现长治久安的方式其实是不断的发动战争或者是宣示武力,我大清拥有了天下最富庶的地盘,那就不可能靠友善平和换来长治久安,觊觎是会不断出现的,只有暂时压制和收敛的两种情况。”
“你对外夷的敌意太大了!”
雍正对此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可能是朕在位时,对外夷的接触做的太少,让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坏。”
“可能吧。”
第472章 乾隆会欺负讹诈,震惊军机大臣!
弘历这话一出,雍正愕然回头,看向他。
但紧接着,雍正就只是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给你阿玛说点好听的话。”
弘历淡然一笑:“但谁让您觉得好听的话,只能是真话呢?”
雍正听后怅然良久。
接着,他就点了点头:“还是你懂我。”
但雍正没有因此就不再跟弘历讨论他对外政策的事。
雍正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战者。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历史上非常愿意跟罗刹国议定边界。
所以,雍正现在还是对弘历继续说:“但结怨四邻的确非王道,你看民间那些突然一朝富贵者,谁会在富贵后就立即露出狰狞面目,要兼并夺取乡邻之产的?”
“相反,他们大多还会按照他们的本意反着来,他们会主动接济乡邻,扶住乡邻们也富贵起来,以倡圣人之道,而真正的劣绅反而是少数。”
“皇帝呀,执政虽然要严明,但不是说真的不行仁政,不行王道,圣人的话,也无非完全只能用来空谈,很多时候,这也代表着更高明的智慧。”
弘历对此点了点头。
雍正的语重心长,使得他能感受到,这位父亲是真心希望能成为更好的皇帝。
而弘历也就没有因此不满,只在接下来说:
“儿子自然知道,该学习民间那些长久富贵安宁之家,在身边建立温情剥夺邻居之产,还能让其在接受剥夺之余能靠自己庇护也富贵的规矩,比直接剥夺乡邻之产,乃至吃干抹净乡邻更好。”
“但现在,大清还没到那个时候,周边邻国只知道我大清富,对我大清强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自然还不能接受儿子接下来要推行的规矩。”
“而且,儿子现在只是在军事上只有进攻没有退让而已,经济上还是在适当让利的,所以才大幅度降低关税,先试着建立合乎王道的规矩的。”
“儿子近日就下旨又降低了对罗刹国出口大白菜、茶叶、白糖的关税。”
弘历说到这里后,雍正就瞅了他一眼,呵呵一笑说:
“你那是让利吗?”
“你分明是让人家罗刹国好不容易收伏的境内原部族,越发离不了大清的大白菜、茶叶还有白糖!”
“他们因此,永远只能积极靠狩猎和伐木乃至偷偷来大清采矿来换取财富,而没有动力去垦耕、去劫掠,甚至渐渐还只会汉话,而跟大清的风俗更接近,迟早连人带地的归入大清。”
“你这分明是欺负罗刹国的财力物力难以大量用到东边来。”
雍正拆穿了弘历的真实意图后,弘历则咧嘴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但这的确是王道嘛。”
雍正点了点头。
他对弘历这么做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雍正也因弘历在经济上的做法让他满意,也就还是肯定着弘历说:
“其实你也没说错,不让他们意识到大清有多么可怕,他们就会不认可你的王道。”
“你现在,倒是大可如此嚣张,宣扬武德,但将来,你还是得多立合乎王道的规矩为妥。”
弘历微微颔首。
而接着,弘历又实话实说道:“其实,这次,儿臣倒是没有打算真的大规模征讨罗刹国,只是打算恐吓罗刹国而已。”
“恐吓?”
……
……
“没错,朕只是恐吓!”
“朕要你们发这道谕旨告于策零,发谕告给罗刹国,不是真的现在就要远征罗刹国。”
“新军还不够壮大,举国上下也还没有形成这方面的共同意志,朕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太耗国力的大决定!”
“但是利用罗刹国刚和奥斯曼大战刚结束,罗刹国主力还未休整,瑞典又对罗刹国宣战的机会,要求罗刹国承认待议地归我中国的恐吓手段还是应该要做的。”
“所以,一方面先让那一万余大军别撤回,做出随时北上进攻托博尔斯克的姿态!一方面告诫罗刹国皇帝,待议地已经我大清翰林院考证,自古就是中国之地,当与之议定这段边界,他若不肯议定,那就是我大军真正北上,与之瑞典结盟的最好理由!”
弘历在跟雍正说完对外方略后,就在军机大臣们面前提出了自己这次让大军得胜不用急着还朝的真正目的。
军机大臣们听皇帝没有打算真的要大规模征讨罗刹国后,也都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他们对弘历现在要恐吓罗刹国,比罗刹国在待议地的边界划分做出重大让步的事,倒也没那么抵触了。
毕竟只是恐吓一下而已,也不是真的用兵。
“嗻!”
这些军机大臣们也就没有对这样是不是也会结怨于罗刹国而提出质疑,只立即应了一声,而生怕弘历改变主意。
而一万余大军驻扎在托木斯克,没有立即撤回,甚至朝廷还费棉布和大米折银五十万两,给这一万余大军运去了过冬的煤炭、肉油等物,也的确引起了罗刹国和准噶尔的不安。
比如噶尔丹策零。
他一开始还对只有新军和京师八旗参战的清军能不能驱除罗刹入侵者的事还颇为质疑。
但后来,清军成功驱除罗刹入侵者后,也让噶尔丹策零大为惊骇。
他也没想到,清军真的已经脱胎换骨。
甚至,他也因此生出一丝惧意来。
他不知道清军到底脱胎换骨了多少军队。
但他知道,要是这支清军不撤走,那就会对他的准噶尔汗国造成巨大威胁。
不过,没多久,策零就得知清廷是为了要罗刹国承认待议地区为大清国土,才不愿意撤军的。
这让策零不得不接受弘历的谕旨,派喇嘛达什去出访罗刹,传达他会服从大清谕令,支持大清接下来的征讨罗刹国方略,以作为对罗刹国擅自入侵准噶尔的惩罚。
因为策零知道,唯有让罗刹国让步,大清才愿意撤走在他准噶尔的大军。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策零现在也不得不表现出对大清的足够忠诚。
此时的罗刹国,安娜一世的情人——比龙,成了罗刹国的实际掌权者。
比龙在收到弘历的谕告以及得知策零的意见后,气愤的把双拳砸在了案上,而因此问着郎克:“他清国真会在这个时候也派大军来征讨我们?”
“别的清国皇帝不会,但如今这位清国皇帝会。”
郎克回道。
比龙听后面色更加阴沉:“真是可恶,这个乾隆总是这么恰当时机的欺负我们!”
第473章 让传教士震撼的乾隆新朝,朕就是这么霸道!
“朕欺负罗刹国那是要让他明白,结怨四邻是多么愚蠢的方略!”
勤政亲贤殿。
这一天,弘历也在军机大臣们面前,提起了自己利用罗刹国现在不能同时两线作战而屡屡欺负该国的原因。
尽管,他自己现在也结怨邻国。
但弘历从不会因此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罗刹国这样做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而且,弘历说的也是事实。
罗刹国确实是没怎么处理好周边关系,打完波斯打奥斯曼,打完奥斯曼后,如今又因为旧怨要跟瑞典打。
跟大清关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