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摆手:“不必说这些没用的话!你在知道后,不选择继续隐瞒,朕就很欣慰。”
“但是,你没有提前察觉到,倒是你失职!”
“不过,朕倒是不好惩罚你,反而应该奖赏你,毕竟,朕需要鼓励这种查缉到官官相互扶持的情况,还愿意勇敢揭发的官员。”
弘历说后就对太监陈福吩咐说:“传张廷玉来。”
“嗻!”
不一会儿,张廷玉就来了弘历这里,向弘历见了礼。
弘历则对张廷玉吩咐说:“拟旨,晋福彭平亲王,且与军机大臣讷亲、亲军营护军统领哈岱,一同速速去调查新军考核大比成绩掉包顶替一案,将涉案人员皆逮拿起来!”
“另外,拟旨,原考核作废,新军训练停止,所有新军在营房休息三天,不准出营,三天后重新考核,朕要亲自督考!”
“嗻!”
于是,没过多久,福彭、讷亲、哈岱就带着亲军营的兵,到了京郊的新军大营。
耿韬等新军体系的官员,也都被传唤到了大堂上。
同时,陶懋宁的父亲陶竑也被福彭派人去兵部衙门逮拿了起来。
而耿韬等此时已猜到自己的结局,故而都表现的很垂头丧气。
但他们在看向福彭时,眼中还是难免出现一丝憎恨。
他们其实更恨弘历。
因为,若不是弘历这个皇帝做事太认真太勤政,他们做的事,那也就不会被发现。
弘历自己倒也不得不承认,在君主专制的集权帝国,自己这个皇帝是真的半点疏忽都不能有。
权贵官僚们总是会本能地去钻各种空子来为自己这个阶层牟取好处。
仿佛这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虽然,不是全部官员都这样,新军训练处这次犯事的官员也只是少部分,但一颗颗老鼠屎总是扫不干净。
而这,也不是乾隆朝才会出现的情况。
远在非常严厉的明初朱元璋时期,就也还是存在这种情况,雍正朝也有。
只是说,皇帝勤勉严明些,自然要让这种情况好一点。
这不,新军现在刚出现冒名顶替的情况,弘历就因为他够重视此事,也愿意为此付出精力,而能够被提前发现。
所以,在君主专制的集权帝国,政策的执行效果,实在是太依赖君主本人的素养了。
而历史上,清末编练新军时,更糟糕的情况是,由于到了后期,皇帝都成了傀儡,自然也谈不上,让皇帝能够通过勤勉来看紧各项改革。
陶懋宁、张安彪等新军士兵,很快也收到了三天后重新考核,而原有的成绩作废的谕旨。
这让他们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作废?”
“还不准出营,只能在营中休假?”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那只能是一些考核成绩被掉包顶替的事被捅出去了,让主子知道了!”
“这真是好事啊,居然还能被捅出去!看来,上面也不全都是狼狈为奸的,主子也的确是不姑息养奸的圣主。”
陶懋宁听着许多新军士兵的议论声,渐渐流露出了不安之色。
张安彪则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而认真听起相关议论来。
“陶懋宁!”
“张安彪!”
这是,阿桂走了来,且大声喊了起来。
陶懋宁、张安彪皆走到了他面前来。
阿桂拍了拍张安彪肩膀,而朝他笑了笑:“这次主子要亲自考核,你就不必担心被谁顶替了,如表现的还是和之前一样好,没准能直接被主子记住。”
“嗯!”
张安彪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他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陶懋宁这里则垂头丧气起来。
阿桂见他这样子,只是轻哼一声。
“你们跟我走,去见钦差大臣。”
阿桂说着就转了身。
两人也就跟着阿桂离开了,往新军筹建处衙门而来。
此时的新军筹建处衙门,耿韬正如实对福彭、讷亲、哈岱三位钦差大臣回答说:
“我确实是受了兵部左侍郎陶竑的嘱托,照顾一下陶懋宁,想着大家都是跟张中堂的人,互相扶持也是应该的,就嘱咐部郎单安谦来办这事。”
单安谦这时回答说:“是耿都统嘱咐我办这事,所以,我才让章京穆贵阿把张安彪的考核成绩填到了陶懋宁的名下,把陶懋宁的成绩填到了张安彪的名下,想着,反正上面也不会怎么看,而且让张安彪排到二十来名,也不算太亏他,便这么做了。”
穆贵阿这时承认说:“是单部郎让我这么做的,他要这么做,我也不得不听。”
“负责教他们的教官为何不反应?”
讷亲这时则沉声询问起来。
阿克敦不由得神色复杂起来,而解释说:“教官们可能不知道被改,就算知道,他们因为没有特许奏事权,按规矩也只能向耿都统反应,可耿都统自己就参与了此事。”
讷亲听后点了点头。
接着,讷亲又问:“陶懋宁和张安彪来了没有?”
他刚问不久,阿桂就带着陶懋宁和张安彪出现在了这里,且向他们见了礼。
讷亲先问清楚了两人的身份后,才先问着陶懋宁:“你是否知道自己顶替别人考核成绩的事?”
陶懋宁没有回答。
张安彪为此错愕的看向了陶懋宁。
“回话!”
福彭这时沉声喝了一句。
陶懋宁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而低垂着眉头说:“不,不知道!”
张安彪为此睁大了眼。
“不,他知道!”
“他在撒谎。”
“他甚至已经表示要请与同排新兵去朝阳楼庆祝,还特别叫上了张安彪。”
阿桂这时忍不住开了口。
讷亲这时看向了阿桂,眯起了眼:“这么说你知道他顶替成绩的事?”
“知道!”
阿桂回道。
讷亲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章佳·阿桂!”
阿桂这时拱手回道。
讷亲点了点头,而看了阿克敦一眼。
阿克敦拱手回答说:“正是犬子!”
讷亲则在这时看向了陶懋宁:“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等我去问跟你同宿舍的士兵们。”
陶懋宁这才如实回答说:“知道。”
陶懋宁回答后就跪了下来,哭着道:“钦差饶命!”
……
……
“如此看来,是陶竑联合耿韬、单安谦、穆贵阿操纵了此事,而更改了考核成绩。”
勤政门。
弘历在从福彭、讷亲、哈岱这里了解此事后,就自言自语了几句。
接着,弘历便看向了被押到这里来的耿韬等人还有兵部侍郎陶竑:“连个新军士兵的考核大比,你们都要暗箱操作,就不能少跟寒门薄宦家的子弟争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敢为扶携犬子而坏了朝廷规矩。”
陶竑这时先开了口。
弘历伸手指向了他,喝道:“你的错的确最大!为了自己儿子,不惜坏朕的大业,朕但凡要是懒逸半分,就得被你钻了空子,让新军从一开始就内部风气大坏,而失去军心!”
“奴才该死!”
陶竑立刻叩首,呜呜囔囔地喊道。
弘历呵呵一笑:“你这么爱扶持你儿子,就亲自扶持你儿子上路吧,陶懋宁知情不报、冒渎军法,赐弓弦勒脖自尽!且着陶竑为其拉弓,以偿坏朝廷大计罪,否则以其家风不正为由,亦株连其族。”
第467章 乾隆又诞新皇子,赐爵慰宗亲!
弘历这话一出,陶竑和在场的王公大臣皆呆如木鸡。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乾隆皇帝是真狠啊!
得罪了这位皇帝,他就会让你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这东西可以是名声,也可以是权力,还可以是最看重的人。
半晌后,陶竑才将僵硬且哆唆不停的额头,往柔软平整的地毯上一磕:“主子明鉴,犬子只是碍于父命才不得不接受这一安排,而本无欺君顶替之心啊!”
“犬子若要受死,也是因奴才欲提携他而死啊!”
“只是请主子开恩,勿让奴才亲自处死他,他毕竟是奴才之子,奴才实在是做不到亲手送他上路啊!”
陶竑哽咽不已道。
弘历则沉着脸道:“你少给朕说这些!”
“他是你的儿子,张安彪这些人,何尝不是朕的子民?”
“他们苦练本事,又何尝不需要朕这个君父提携!”
“你让朕这个君父差点毁了自己的子民,朕自然要以牙还牙,让你这个父亲毁了自己的儿子!何况,你已经毁了他,那不如就将他毁个彻底!”
弘历以自己也是天下万民之父的逻辑来反驳着陶竑,为自己这样的决定提供理论支持,让陶竑一时百口难辩。
弘历见陶竑不再言语,就挥手让侍卫将他拖了下去,下旨让其对子行刑。
“不!”
“我不想死!”
“他张安彪出身不如我,我用他的成绩,是他的荣幸,他本人也识趣的接受且愿意奉承我,上下所有人都能接受,为什么主子就不能接受?”
“可他也是出身尊贵才为天下之主的,凭什么别人就不可以?”
“凭什么?”
陶懋宁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在知道弘历处置的谕旨后,便在只有陶竑陪着他的牢房里,抱怨着,两眼还忍不住盈满了泪珠,毫无昔日要请客时的得意与阳光。
陶竑手里拿着刑部官员给他的弓,看着陶懋宁:“都是为父害了你!我的儿,为了全族性命,你安心去吧。”
“凭什么?”
“凭什么在主子眼里,为大清奉献三代的子弟,还抵不上只因有本事才入天家之眼的一田舍郎?”
陶懋宁这时则落着泪,继续问着陶竑。
“赶紧行刑!”
“别等陛下下旨逮拿你们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