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总有粗疏者因为煤气中毒而亡。
而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次从京郊转运煤矿的车,都是四轮马车。
所以,运载量和运载速度加大不少。
京师煤价也就再次下跌,很多百姓都用得起了煤,让冻毙者大减。
这天,弘历也正带着允禵一起上了一辆豪华的御用马车,而与允禵一起在畅春园的西广场转悠了起来。
畅春园西广场现在已成为皇家马车的专用广场。
弘历带允禵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允禵看看加了橡胶轮胎的新式马车有多便于在平坦大道上运货疾驰。
弘历在带着允禵坐豪华马车后,就与允禵两人看向了广场上正疾驰着的五辆马车。
这五辆马车都满载着粮食,像飞一样,从广场南边奔向北边。
而拉着他们的马却毫不费力,仿佛只拉着寻常的一两个人一样。
允禵看得目瞪口呆。
“十四叔觉得如何?”
弘历也在这时问起允禵来。
允禵对此拱手后说:“回皇上,这用上所谓轮胎的马车实在是令人诧异,按理,就是再好的马,拉这么多粮食也跑不了这么快,就算勉强跑得起来,车轮也会承受不住的。”
“这就是技术进步的好处。”
“我们要灭准噶尔,乃至将来远征罗刹,大军粮草能否供应充足是关键啊。”
“如今有了这些马车,将来至少平原地带的运载速度和运转量会提高不少,损耗也会大减。”
弘历非常愉悦地咧嘴说。
允禵也生出无限畅望来:“皇上说的是。”
他知道,弘历突然带他来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为了进一步让他放心,他这位乾隆皇帝是真心要灭准噶尔,乃至将来要进一步扩张的,没有满足于在灭了准噶尔后,就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乃至还对不放心的人也提前消灭。
这让允禵颇为感动和自责。
他感动的是,皇帝会如此用心。
他自责的是,他居然也还是一度对皇帝的志向有所怀疑。
弘历接着又主动牵着允禵的手下了马车,而带着允禵来到了造办处火器库,指着几门新造的青铜小炮对允禵说:
“除了考虑粮草,朕对火器的改进也没松懈,这几门小炮,威力不小,马车可以一次运载数门,将来运去前线攻城拔寨也容易许多。”
“皇上志向远大!”
“这么看来,现在只等编练新军完成了。”
允禵对此忍不住说着,而瞟向了弘历。
他曾想过,自己要是做皇帝,就要开疆辟土,而不是局限于在国内苟且守成。
现在,弘历是真的在这样做,这等于让他仿佛看见了是他自己在做皇帝。
所以,允禵这时候,颇有些释怀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大位落在自己四哥这一房,也不算太坏的事。
至少,他最亲的生母德妃还是太后。
而惟一还值得渴望的就是,自己能得个铁帽子王爵位了。
弘历在允禵这么说后,就也抚掌而笑,满目展望地看向前方如玄色长龙在游动的诸多马车:
“没错,就等新军编练完成,靠现有的八旗和绿营,打打部酋土司还行,但远征打罗刹这些火器很厉害的强国就有难度了。”
允禵听后点了点头。
弘历则在这时主动对允禵说:“谋害十四叔的是哪些人,朕已经查清楚是谁,但朕没有选择现在就公布于众,为的是给十四叔一个自己做决定的机会,如果十四叔下定了决心,可以告诉朕。”
“臣谢皇上给臣留体面。”
允禵对此朝弘历行了大礼。
而接下来,允禵没有再说这些,似乎还没下定决心。
弘历见此心中暗叹,这允禵看上去傲慢狂悖,但在心狠果决方面,比雍正还是差点的,也难怪会在夺嫡中失败。
允禵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再加上,弘历的表现实在是让他打心眼里敬服的缘故,这让允禵开始觉得,老四雍正在教子方面,似乎的确比他更胜一筹。
这让允禵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这位亲哥哥来,而在雍正如今都已经退位多年后。
所以,允禵在回来看《京师新报》时,就难得的,开始去认真读了他从来不怎么看的“惠清居士”专栏来。
因为,他和很多聪明人一样,也已经猜到这“惠清居士”就是雍正。
他向来不觉得雍正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也就懒得看。
但现在,他开始放下了这份傲慢,决定认真了解了解自己这位亲哥哥。
“欲阻天子为大清之本而图治之事者,皆为纸老虎!”
允禵在认真看了雍正的最新文章后,也因此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这让允禵陷入了深思。
随后,允禵突然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去,而乘轿来了交辉园,见到了老十三。
“十三哥,你有什么办法,让四哥愿意见我?”
允禵见到老十三后,罕见的称呼起老十三为哥来。
老十三讶然半晌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接着,老十三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没有办法,四哥不只是不愿意见你,也不愿意见其他人。”
允禵听后因为失望而恼怒不已:“他难道就一辈子躲在长春仙馆,只敢来看看你这个落了腿病的人?”
“咳咳!”
老十三猛烈咳嗽了起来。
允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拱手作揖致歉:“请十三哥责罚,小弟失言!”
啪!
啪!
允禵见老十三越发面色潮红,也就愧疚的忙给了自己两巴掌:“罢了,我自己罚自己吧。”
老十三道:“我也没生你的气,你说的是事实,四哥现在也只敢来见我这个废人,这是因为,他得维持朝局的平衡,让皇上更好做事,你们这些帮皇上的,也能更方便为皇上做事。”
允禵这才明白了过来,抬起又红又肿的脸,默默的看向了长春仙馆方向。
老十三也看向了长春仙馆方向:“但四哥从没真正的选择隔离一切。”
数日后。
长春仙馆。
咳咳。
雍正轻微咳喘了一下,就拿起了手中的《京师新报》,戴上叆叇,认认真真阅读起来。
但雍正看后没多久,就因为看见上面的一版文字内容而睁大了眼。
这文字内容是允禵给雍正写的实名笺表。
“臣弟恂亲王允禵请见四哥太上皇圣面表,未见四哥太上皇圣面,倏忽近十四年矣。”
“企想之枕,非纸墨所能尽也,比维佳想安恙,动定咸宜,定如心颂。”
“四哥太上皇整肃前弊、夯基今盛,育子选任,讲理论礼,古今贤君难望一二,然任大责重,未免太烦心力,更有臣弟这等不晓事者,不知敬兄而矫情如孩稚,教子更是无方……”
雍正看着看着不得不取下了叆叇,用锦帕擦拭起来。
而允禵的确在请得弘历同意后,大胆的在《京师新报》给雍正上了一份表。
而允禵在上完这份表后,就将弘春叫了来:
“我想了想,你这逆子需得我亲身了结才好,不然指不定会做出多大的错事来!我得有你四伯的狠心!”
第463章 强行畏罪自杀,削籍革黄带子,乾隆纳新妃!
允禵这话说的很平静。
但弘春却仿佛被万箭攒心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阿玛,儿子不明白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弘春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来,也本能地装起傻来。
允禵淡淡瞅了他一眼,语气破天荒的变得非常平和:“你何必骗自己,非得让我去请皇上把你做的那些不堪的事,都一一抖露出来,广布天下吗?”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允禵突然苦涩笑了一下道。
扑通!
弘春跪了下来,叩首道:“阿玛息怒!儿子,儿子错了,儿子不该那么对您?”
弘春说着,就抬起了涕泗横流的脸,眼巴巴的看向了允禵。
允禵则突然呲着牙道:“你可是在弑父啊!知道,这是什么下场的罪吗?”
“是凌迟!”
“凌迟啊!”
允禵替弘春回答了起来,且开始激动起来。
“凌迟,你明白不明白?”
但接着,允禵又问了他一句。
“这跟弑君没区别!”
“何况,你阿玛我还是没完成差遣的钦差!”
允禵问后,还又补充着。
弘春也因此旁皇不安,四处张望着,就像期盼着祖母来劝而要挨父亲打的小孙子一样。
但,没有谁来劝。
弘春只得自己辩解说:“儿子是一时糊涂,因为他们给的太多,加上追补御史追补银子追补的太狠,儿子也就猪油蒙了心,想着这样做,阿玛就不能再回来责备儿子了。”
“你怕我,忌惮我,为此,当年不惜出卖我讨好你四伯;闻我被圈禁后,还欢喜得与小妾欢饮达旦;这些事,为父我还能理解;但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就过分到要害我。”
“你怎么就不想想,要是害我这事失败,而将是什么后果?”
“你本来就不被当今皇上所喜,你也知道当今皇上圣聪天纵,却还要做这等容易没有退路的事来!”
允禵说到这里,就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因为此,我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弘春此时,只是呜呜囔囔的哭泣。
他自然不好明说,他就是瞧不上允禵做事太有底线,不敢冒险,考虑太多退路,才失去大位。
而他自然要逆着自己父亲来做事,不考虑后果,只考虑这样做是不是有意义,就算考虑后果,也相信自己足够可以化险为夷。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那子洼先生没被凌迟,还被弘历审出了更多秘辛。
他也算是再次刷新了对弘历的认知。
而现在,他也没想到,允禵会说下定决心的话。
“把贝子爷摁在地上,面朝上。”
允禵这时还吩咐了一声。
允禵这么吩咐后,周围的王府护军就走了过来,将弘春摁在了地上。
弘春拼命挣扎起来,且不停地喊着说:“阿玛饶命,阿玛饶命啊!儿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允禵这时从袖中取出了一红瓷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