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钱!”
“都是朕的钱!”
弘历这一天在视察户部银库时,就在心里发出了如此感慨。
而有了这么多钱,不只是编练新军更加不用担心财政问题,即便是驿路扩建,也可以加快进程,而实现多段同时开始建造。
实际上,由于弘历一直舍得花钱建造工程,也敢抄家补偿工程款的不足。
所以,到如今,从京师到河南,从淮安到河南,两条大驿路已经扩建完成,而且质量完成的都非常好。
毕竟,老十四允禵在监管着这一段工程。
再加上,这一带又是平原地带。
因而,四轮马车已经在这里跑动了起来,让河南等地区的税粮等更加便利快速的运到了京师。
这反馈在物价上的直接表现就是,京师的米价有所下跌。
通货膨胀导致的京师米价连年高涨态势,总算因此得到了遏制。
弘历知道这与老十四允禵的关系很大。
所以,弘历也就在得知河南段的扩建工程竣工后,就下旨说:“拟旨,晋恂郡王为恂亲王。”
如此一来,老十四允禵也就被正式晋封为了亲王。
“臣允禵叩谢皇上隆恩!”
允禵在收到弘历晋他为亲王的旨意后,也不禁一脸奋意,而很配合地跪接了旨意,叩谢了皇恩。
因为,这让他想起了弘历之前对他的承诺。
现在,弘历既然真的让他晋为亲王,那之前的承诺,无疑也真的很有可能被兑现。
允禵接下来也按例向弘历上了本,请求进京面圣。
弘历自然准了允禵所请。
而允禵也就在乾隆三年的秋,启程返回京师。
这一天,返程的允禵一行人进入了真定府城,且决定在真定府城安歇几日,以作休整,同时采买一些需要补充的路上用品。
可在这天晚上,允禵刚躺下就见外面火光漫天,且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允禵立刻站起身来,推开窗户一看,就见自己的人在和外面的人激烈厮杀,而整个驿馆已经被火势吞没一半。
允禵顿时脸色大变,同时也急忙带着随行家眷出了驿馆。
好在火势最终被控制了下去,参与袭杀的贼寇也都被击退,甚至,他的护军还活捉了两名。
“你们是谁派来的?”
允禵还来到了这两活口面前,问了起来。
这俩活口一开始都不说。
允禵见状,沉着脸,亲自抽出身边的护卫刀来。
这两人见状立即不约而同的喊道:“我说,我说,我们是粘杆处的。”
“粘杆处的?”
允禵听后大为愕然。
这两人都立即点了点头。
跟在允禵身边的次子弘明也因此看向允禵:“阿玛,看来是皇上派来的人。”
“皇上要杀我们?”
“难道,皇上不是真心想让封阿玛为亲王,乃至将来让阿玛得铁帽子,也不是真心想把灭准噶尔的大任交于阿玛?”
弘明为此担忧地问道。
“难说!”
“他毕竟是四叔的儿子,如今做皇帝也表现的那么冷酷无情。”
跟着允禵一起历练的侄子弘暻也在这时忍不住说着,且看向了允禵。
允禵虽然不愿意相信弘暻这话,但弘历即位以来的表现,也让他不得不相信,弘历是为了帝业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帝王。
可允禵又不觉得弘历会那么在乎帝业的稳定。
因为他从弘历舍得花钱、敢于改革的态度看,觉得弘历是真的有更大的格局。
所以,允禵没有冷笑,也没有再次冷脸,只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前方迷蒙一片的天空。
弘明这时倒是眉头更加的紧皱:“阿玛,那我们还回京吗?”
第460章 乾隆的绝对自信,只让别人内耗!
此时,整个真定府驿馆一带,乌云越发浓厚,层层叠叠的铺开着,笼罩着四野。
天地因此显得更加浑沌不清。
但前方,两乌云间歇露出的一道光,吸引住了允禵的目光。
他为此上了马,朝那里追逐而去。
啪!
“自然要回!”
“上次四哥召回,我都不怕,还怕面对当今皇上吗?!”
在马鞭落下后,允禵的话也在前面出现。
弘明和弘暻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也都追了上来。
允禵遇刺的事,很快也传到了京师,为弘历所知。
弘历对此拧紧了眉头。
“这些人袭杀恂亲王,鄂尔泰,你对此怎么看?”
弘历问着汇报此事的领班军机大臣鄂尔泰。
鄂尔泰回答道:“以奴才愚见,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为了阻止朝廷编练新军以及伴随的八旗进一步改制,因为在满蒙中有威望的恂亲王如果支持,会让这一事变得更加顺利。”
“一种是主子眼下的宏图大志已经很明显,就是要开疆辟土,而让大清更加强盛;而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要灭准噶尔,他们怕恂亲王真因此,有机会东山再起,靠灭准噶尔立下大功,进而让天下人不安。”
弘历这时沉着脸,接续了鄂尔泰的话:“还有一种,利用朕做事向来果决的特性,故意激化宗室与朕的矛盾!”
“毕竟,一个连亲叔叔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狠辣帝王,谁还敢真正的绝对效忠?”
“你鄂尔泰敢吗?”
“不怕将来你没有让朕可利用之处后,被朕弃之如敝履,抄你的家,以补国库一时之短吗?”
弘历这话问得鄂尔泰沉默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弘历拧紧了眉头:“不过,难道朕追补贪官还钱,抄不忠大臣的钱补工程损耗,就真的还有错?”
“朕没有错!”
弘历自己回答了自己。
鄂尔泰只得把张开一半的嘴闭了回去。
接着,弘历又说道:“但朕也知道,一个有原则有底线有人情味的皇帝,才能更让天下人安心,此乃人之常情。”
“可朕是那种没有人情味的皇帝吗?”
“朕显然不是的!”
弘历毫不犹豫地肯定了自己,然后补充说道:“只要他们有原则有底线,朕又怎会过度薄情呢?”
“有人想借此激化宗室和朕的矛盾,想让朕感到害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无情,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朕从来就没有做的很无情,朕一直很讲情面。”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朕会因此意志动摇,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
弘历沉声对鄂尔泰吩咐道。
“嗻!”
鄂尔泰整个人此时其实是很懵逼的。
他在离开勤政亲贤殿,回到军机处时,都还是保持着一直出神的状态。
“鄂中堂这是?”
庆复见状还关切地问了他一句。
鄂尔泰深深舒了一口气,进而阐述说:“恂亲王遇刺,主子既没有龙颜大怒,也没有沮丧失落,图治之心依旧稳如磐石,令人可叹可敬!”
庆复听后也不禁微微张嘴。
允禵遇刺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因为,他在军机处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他对弘历这位乾隆皇帝还是比外面的人更了解一些的。
他也不怎么相信,弘历会在这个时候真的要把允禵怎么样。
尽管,弘历一直表现的很狠辣无情,可在庆复更清楚,当今皇帝不是“守内虚外”的帝王,对追求内部的稳定没那么高的要求,反而对通过对外转移矛盾、靠扩张解决内部不稳问题充满信心。
所以,庆复本以为弘历对此事的反应只会是非常愤怒,或者对自己即位以来过于冷酷的决定有所反思。
可他没想到,按照鄂尔泰所说,弘历不但没有反思,反而连愤怒都没有。
主打一个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依旧自信。
依旧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而鄂尔泰这么说后,连张廷玉也忍不住看了过来,露出惊异之色。
讷亲更是朝鄂尔泰主动走了过来:“主子是没明白这里面的险恶用心吗?”
“主子何等圣明,岂有不明白的?”
“还比我更明白呢。”
鄂尔泰笑说着就长出了一口气:“不说这些了,按照主子的意思,认真办事吧,管他外面多大的风雨,主子既然没有动摇,我们就该继续认真做好各自负责的事。”
在军机处值班的军机章京阿思哈见状,在当晚也对都统耿韬说起了自己他军机处的见闻。
耿韬对此也露出了惊愕之色:“主子竟如此自信坚定。”
“是啊,恂亲王没有被成功刺杀不说,主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在这幕后如此做的人,是真的亏啊!”
阿思哈对此感叹道。
耿韬则笑了笑说:“不过,也不能真的说这件事半点意义都没有,对恂亲王本人而言,他难道就不会这样去想吗,去想是不是主子要卸磨杀驴吗?”
阿思哈颔首:“有道理,恂亲王毕竟不是一般的皇叔,他在康熙爷时积攒的威望太大,再加上雍正爷时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太多满蒙王公相信他才是该继承大位的人,由不得恂亲王不会去想,今上只是想用他而不敢真的放心他。”
事实上,不只耿韬和阿思哈这样想。
在允禵遇刺的事传遍朝野后,很多王公大臣都在这样想,觉得恂亲王允禵会对弘历这位帝王产生不安感。
毕竟,弘历自即位以来的确表现的很纯粹。
尽管,弘历一开始还是释放了亲睦宗室的善意,但到现在,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开始觉得那只是一种表演。
弘历其实已经出现了“信任危机”。
这个危机就是很多人觉得眼前这个皇帝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足够安全。
弘历也知道,他表现得比雍正还要无情,是会让任何人都担心,自己一旦需要被处死被抄家,就会被皇帝果断如此处置。
毕竟,雍正至少对老十三还是有人情味的,乃至对一些挑战他皇帝权威的儒士也没有完全不讲理,甚至很多时候还法外开恩。
但弘历相信,他是不需要通过纵容他人对自己底线的违犯来给别人信任感的,而让别人知道,这位皇帝主子不会那么铁面无情,不用担心功高震主。
因为,弘历坚信自己能通过对外扩张和利益的增加来带给别人信任感。
让人知道,他这位皇帝一直没有想过功高震主的事,只在乎功业是不是还建立的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