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文贵武贱,接着是文恬武嬉,日益腐败。
军事实力江河日下。
而且,随着西方的崛起,将来这样,就会出现,外来入侵者架起几尊大炮都能让你胆寒,乃至随便恐吓一下,都能让你脸不红心不跳地割去一大片关外领土的情况。
历史上,乾隆在中后期,就也的确开始顺应潮流,跟着摆烂。
关键事件就是《伪孙嘉淦奏稿案》。
一道把乾隆骂的狗血喷头,比海瑞骂嘉靖还狠的奏稿,最后居然找不到罪魁祸首!
满臣联合汉臣一同糊弄皇帝,迫使乾隆妥协认输,找两个替罪羊草率了结此事。
而这事,也让乾隆从此彻底和光同尘,主动带头贪腐,打仗也只是为了自己面子好看,而不是真的要改造这个帝国。
而弘历要想不顺应潮流,扭转这种潮流,自然得认真思考该怎么办。
“朕是为了振兴八旗、减轻财帑负担,才不得不借着这次大胜改革一次旗务,准允部分汉军旗出旗为民。”
“你以后可不要轻易再改革旗务,轻易开允许出旗为民的口子。”
“充盈国帑、改革八旗的事,尽量只朕一个人做吧!”
雍正说到这里,也叹息了一下。
弘历知道,雍正也意识到与潮流对抗的艰难。
何况,雍正不像他,知道后面近三百年的发展脉络,自然觉得更加困难,也就不要求他和他后面的帝王进行太激烈的改革,只要别糊涂别被忽悠就行。
“儿臣谨记阿玛教诲!”
弘历回了一句。
而在这期间,允禄和弘皙也的确查出了许多满人冒充汉军旗旗人出旗为民的情况,以及满洲贵族主动用权力让自己亲人冒充汉军旗身份出旗的情况。
“兵部尚书鄂尔奇仗着自己是鄂尔泰弟弟的关系,让自己的三个孙子都改籍到了汉军镶红旗下,然后报请出籍去绿营做武官。”
“若不是臣弟在兵部的新户册上,发现他们都姓奚,还都是绿营的肥缺,倒没法发现他们。”
这一天,允礼就在军机处对雍正说起满人冒充汉军旗旗人意图出旗为民的事来。
雍正听后冷冷地瞅了鄂尔泰一眼:“一个个都想去当绿营武将,因为觉得这样可以随便克扣军饷,盗卖军粮!那谁来管八旗?!”
“降谕,立即将鄂尔奇革职锁拿入狱,还有他的三个孙子。”
“臣侄也发现,有许多满人假冒汉军旗的汉人出旗为民。”
“现有查获名录在此。”
“这些满人有名唤张大保的,也有名唤王四胡同的,还有叫何狗子的,但他们却在开当铺、赌馆还有茶楼、酒坊。”
“按理,汉人能在京师有产业的,不是士绅也是士绅家人,没有取这样粗俗名字的道理,因为,能在京师有产业的,不说别的,顺天府的官差,都能让他们破产。”
“所以,臣侄在细细访查后才知道,他们就是托庇在各大出旗汉军旗有官职功名亲戚下的满人!”
弘皙双手捧着一份名册回道。
雍正非常高兴地接过名册来:“很好,弘皙的心很细,军机处降谕内务府,赏皇侄理亲王弘皙九盘缠丝南红朝珠一挂!”
弘皙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四叔是恨不得满京城的八旗贵族都知道,他弘皙在这事上出了大力啊。
但弘皙不敢违拗,只得立即跪下叩首:“臣侄谢皇父恩赐!”
“你带着八旗都统衙门的人,会同步军统领衙门,把这名册上的满人全部捉拿,以背叛祖宗与欺君为名立斩于各旗官学,以儆效尤!”
雍正紧接着很严肃地说道。
雍正接着又看向鄂尔泰道:“至于鄂尔奇与他的三个孙子,也立斩不赦!身为满尚书,不顾社稷,只顾自家长远,真正有负国恩!”
“奴才身为兄长和伯父,有失教诲,亦请处置!”
鄂尔泰这时也抿嘴伏首乞求起来。
雍正则挥了挥手:“免了,朕知道你之前在西南忙于改土归流,入军机处后又被弘历派去西北忙于西北事务,在家的时候少,故过错还算不到你头上,但是你要引以为戒,不可让你西林觉罗氏再出现这种背叛祖宗、不顾社稷的事来!”
“奴才谢主子厚恩,亦谨记主子教诲!”
鄂尔泰说着竟哽咽起来。
雍正则道:“朕放你一日假,去见见他们吧。”
“奴才谢主子恩典!”
鄂尔泰接下来就去见了鄂尔奇,在鄂尔奇被关到步军统领衙门后。
“兄长,您说,我们满人为大清打下这江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束缚自己的吗?”
“小弟就只是想让自己三个孙子可以将来无灾无难的过日子而已,此乃人之常情,主子为什么就这么计较?”
鄂尔奇非常不解地问起鄂尔泰来,在鄂尔泰来看他后,而不是求鄂尔泰为他求情,他也知道,雍正的决定,轻易改变不了。
鄂尔泰冷冷道:“主子不喜欢这样的常情!”
“为了自己的儿孙,不顾社稷的安危,八旗乃大清根本,特别是满洲八旗,你让他们去做汉人,的确是数典忘祖!”
“还不是因为旗人被限制得太狠,很多时候还不如汉人。”
鄂尔奇回道。
鄂尔泰道:“哪里不如汉人?你两只眼睛只看见汉人士绅,没看见汉人百姓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汉人百姓不是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这些年与江南士绅合伙盗卖军资赚了不少钱;这才想着让自己三个孙子出去好另立门户,拿着赚来的钱,买田开店,再培养几个进士举人。”
鄂尔泰突然严厉地对鄂尔奇说道。
且说,由于八旗集团内部是主子奴才构成,所以,制度上,旗人没有自己的私产,田是主子分的,房子也是主子分的,只有使用权。
而旗人自己挣再多的钱,兼并再多的产业,严格来说,那也是主子的。
毕竟,旗人自己本身都是主子的私产。
所以,鄂尔泰才会说鄂尔奇这样做,是想把自己以权谋私的钱变成自己真正的合法私产。
鄂尔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只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们满人为大清打江山,为的是什么?难道,为自己子孙过的好一点也有错吗?”
“听你的意思,还觉得列祖列宗不该为大清打江山,我们满人不该从龙入关?”
鄂尔泰冷声问道。
“我现在绝了后,也不怕您把我的话告诉给主子知道!”
“我就继续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明白,什么好处都让爱新觉罗家得了,入关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鄂尔奇回道。
鄂尔泰道:“这只是你不明白,不代表列祖列宗不明白!我告诉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不这样子就活不下去,现在也一样,主子如果不这样子,大清就会亡,天下就会再次大乱!就会重蹈大明的覆辙!”
“那要照这么说,当初他爱新觉罗家就不该起兵反明,前明时天下大乱,与爱新觉罗家起兵反明后屡次劫掠不无关系!”
鄂尔奇回道。
鄂尔泰道:“列祖列宗们反明,是顺应天意,时势所然;主子现在不准我满人出旗,也是时势所然,你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好,我认栽!”
“弟临终前,给您送一句忠告,八旗衰落难以避免,甚至还会消亡!您要早做打算,主子他挡不住这个趋势!”
“还请兄长有机会带话给主子太子爷,我鄂尔奇对不起他,辜负了他。”
鄂尔奇说着就笑了笑。
他和鄂尔泰都是弘历这个旗主下的旗人,所以在称雍正为主子的同时,也会称弘历为主子。
只是为了区分,鄂尔奇主动称了弘历为主子太子爷。
……
……
“主子,今早好多满洲老姓的人被押赴刑场,还有鄂尔泰中堂的亲弟弟。”
京郊,突然被雍正降旨派去视察永定河秋汛防范情况的弘历,就看见曹霑冒着秋雨朝他跑了来,向弘历汇报了快马传来得到的消息。
弘历听后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城内可有骚动?”
“没有,只是路上遇见的旗人都神色不大好。”
曹霑回道。
弘历没有多言,但他心里很是清楚,幸而西北一战取得了大胜,许多敢战愿意在沙场拿命立功的八旗骨干子弟还在,才让雍正敢这么强硬控制改革节奏。
要不然,因为这场改革反而吃大亏的满人,不会容忍得了雍正。
弘历也次日立即回了京,在见到雍正后,却见雍正面色铁青,而把一份揭帖朝他递了来:“你看看这帖子!”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弘历接过这帖子后,就见上面写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骂朕是桀纣之君呢!”
“我满人现在是真学会汉人的伎俩了。”
第362章 新天子即位当做的事,光大新政!
雍正说后就搓洗了一下脸,让自己面色红润了些。
弘历这里,又瞅了一眼手里的揭帖。
他能想象得到,这样的话,对敏感脆弱,还很在乎他人评价的雍正而言,会产生多大的触动。
也难怪雍正一夜没睡!
“阿玛这都是为了儿臣和大清的社稷苍生才受此辱!”
为此,弘历立刻伏首,把酝踉许久的泪流了出来。
雍正让他来看此帖,他就秒懂了雍正的心思,知道雍正这是在连底层满人也得罪后,感到越发茫然和孤独,很需要认同的时候了。
毕竟,雍正自摊丁入亩后,已经得罪了汉人。
因为,只要摊丁入亩,那摊派在田上的丁税负担,最终都要转移到种地的普通汉人身上,逼得汉人无法投献大户以逃役,除非真不种地,去做别的事。
可在小农经济时代,注定大部份人要以种地为主的,即便不租地主的地,也得离乡背井的去垦荒。
同时,士绅也变相没有了免役的特权,不能靠接受投献,进而可以低成本兼并更多田地。
所以,可以说,雍正已经得罪了天下各阶层的汉人。
而他改土归流又得罪了西南苗瑶等少数民族。
无论是土司还是普通百姓。
首先,土司不再是辖区内的唯一剥削者。
普通少数民族也因为要承认中央朝廷和土司地主的双重压迫而负担更大。
而之前议定边界也得罪了蒙人,
蒙古王公无法再出边私自贸易。
普通蒙人也不能再私自出边逃役。
满洲贵族也因为他之前的大清洗和各种严酷措施,让雍正得罪的差不多。
而宗室中,不少人也因为他圈禁自己兄弟儿子,也就觉得他太刻薄残忍。
现在,他只逼旗人种地不说,却又不准普通满人出旗,为此不惜顶格处置。
可以说,雍正的改革,是逼得各阶层各民族的人都不能安逸,都得更加辛苦。
即便,他也在尽全力维系大清底层百姓的最低生存线,让许多人摆脱贱籍,可以更不容易被冻饿而死,而因此促进了人口的增长,但的确没有让任何阶层的人感到舒服。
包括他自己!
弘历要是再不给他点理解,那雍正估计也是真撑不住的。
不过,历史上,雍正的确也做了这些单独拿出一件来,都没几个帝王敢做的狠辣事。
摊丁入亩,改土归流,议定边界,圈禁兄弟和儿子,甚至老八、老九还提前死于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