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回道。
雍正哼了一声:“还是没有长大。”
“传旨,晋弘春贝勒,裕亲王爵位令广善承袭,不复其佐领。”
“另,允禵私自引见宗室广善而不上报,目无君父,削爵囚禁于寿皇殿!”
雍正这时下达了新的旨令。
随后,雍正就又看向了弘历:“朕所能倚靠的,还是只有你和你十三叔啊!”
弘历对此没有多言。
而在雍正降谕停诸王管旗务时,他也开始着手对内务府的进一步整改。
让造办处的工匠和御药房的御医可以在内务府的投资下开店对外经营,出售自己所生产的产品与技艺。
让内务府上三旗的旗人可以在内务府的投资下,出去开店出售内务府的产品。
这两套办法都是弘历旨在提高内务府底下旗人、工匠、御医的生产积极性而想到的增利法子。
这依旧属于要把蛋糕做大。
只是把蛋糕做大,就得调动底下人的积极性,所以才会鼓励工匠、御医、旗人们对外经营。
当然!
这在宋朝就已有先例,当时宋朝朝廷就鼓励御医对外经营,以提升治病能力。
所以,弘历这样做也不算多新奇。
这样一来,工匠、御医、旗人都要辛苦许多,不但要完成内务府分配的任务,还得给自己和内务府挣钱。
可能给自己多挣钱,多辛苦些又有什么呢。
不过,虽然内务府底层的这些人不怕辛苦,却害怕被裁减冗员。
特别是那些要被安排出京开店经营内务府所产的旗人和包衣们。
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己离开后,不但没赚到钱,还不能再回到自己以前在内务府的位置。
毕竟,内务府是一个庞大的生产经营机构,光是包衣佐领就有三十多个,很多人也就习惯了在内务府的生活,把内务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再加上,内务府之前已经有过数次裁减的先例。
比如裁减马甲,让内务府许多上三旗旗人和包衣旗人失去了马甲身份,也就使得许多内务府的上三旗旗人和包衣旗人们成了惊弓之鸟,觉得上面从没打什么好主意。
所以,当弘历颁布这样的内务府整改方略时,生怕离开内务府的上三旗旗人和包衣旗人们就先炸开了锅,纷纷来找没有当值的常明和尚志舜两位内务府总管,询问是不是要借机裁减他们,夺他们衣食。
有的旗人和包衣旗人还直接把自己曾经出征过所留下的伤疤亮了出来,而问这两位内务府总管对不对得起他们这些为主子出生入死过的人。
常明不敢说这是弘历这位四爷的主意,只能笑着否认说是要夺他们的衣食,否认要裁减他们,说这本是好事。
“好事你们能想着我们这些人?”
“你们这些当总管,哪次不是有好事就先照顾有靠山跟你们有关系的人?”
“现在你们就是要变着法的让我们走,好把我们的位置腾出来给你们自己的人,或者拿去讨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没错,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你们真要强来,我们就去主子跟前分辨分辨。”
“你们哪次整改不是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上次裁减马甲,不也是让我们日子难过?”
这些旗人和包衣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其中不乏古稀以上的银发老人,而对三位总管直接咬牙切齿。
两位内务府总管见此只得表示先请旨暂缓此事。
这些旗人和包衣旗人因而才悻悻然离开了这里。
而在这些人离开后,常明才对尚志舜冷笑说:“看样子,四爷这新整改方略是要坏啊?”
“没办法,我们旗人舒服日子过久了,没谁想去折腾。”
尚志舜也一脸无奈地笑着摇头道。
“四爷也真是,有内务府三织造局在地方扩大经营,让盈余有所增加就行了,何必还要为了底下的人日子过的更好,还要增加盈余!”
常明接着把手背了起来,神色恬淡地继续说了起来。
尚志舜道:“这都是因为主子定了何为大清之本,四爷要讨主子欢心呢!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事告诉四爷知道,不能真的只站在干岸上看四爷笑话!”
“自然不能,只是希望,四爷能知难而退。”
弘历很快就从常明和尚志舜这里知道了此事。
弘历因此白了两人一眼:“可见你们在内务府有多不得底下的人信任。”
常明和尚志舜都低下了头。
“主子宣见四爷!”
而没多久,雍正也将弘历叫了去。
弘历一到雍正这里,就看见几名老人跪在雍正这里。
“他们都是内务府上三旗的老人,有当年在战场上替你汗玛法挡过刀的,还有当过朕谙达的,他们是来告内务府的总管的,怪内务府又整改的事,是要逼他们去死。”
“你也对他们说说看,朕是不是逼他们去死?”
雍正说道。
第325章 掌兵权,雍正要让弘历监国!
“奴才们不是说主子要逼我们去死,是说常明他们要逼我们去死,是他们挑唆着四爷要整改,要断我们的衣食!”
这时,一老人辩解起来。
啪!
雍正当即拍案而起:“这明明是上利朝廷、下利你们的大好事,怎么就变成了要逼你们去死!”
“主子您明鉴,常明他们让我们出去开店,可不就是让我们去死?”
“我们没了内务府的差事,出去开店自负盈亏,说不准哪天也跟曹家、李家一样的下场,何况,他们还做的是包赚不赔的买卖,都这样的下场。”
这些旗人仗着有功或者跟皇帝私人关系近且年纪大,倒也直言不讳。
雍正也不好过份责备这些人,只看向弘历:“弘历,你跟他们说!”
弘历知道,雍正这是要让自己看看,内务府整改到内部,有多难进行呢。
而自己要是觉得这事烫手的话,就可以在这时,甩锅给三位内务府总管,说这三位内务府总管过分,只顾在自己面前表现,没有提到这里面的难处。
但弘历没有因此就要退缩,只笑着说:“回阿玛,儿臣觉得,他们的忧虑也是可以理解的,儿臣倒是有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他们可以带着在内务府现有的差事出去,只要经营不力就可以出售店铺,回来重新当差领饷,概括来说,就是停饷留职!”
“只是,他们还是得相信大清会越来越昌盛,相信自己出去能赚钱可能很大。”
弘历这么说后,雍正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这些老人:“你们现在可还能接受?”
“如果真照四爷所说,奴才们的家人哪有不愿意出去闯一闯的。”
“是的,主子的难处,奴才们也知道,奴才们只是怕没内务府现有的差事,贸然出去既没有给主子们挣来收益,还没了为主子尽忠的机会。”
这些老人们说了起来。
雍正呵呵冷笑:“你们少给朕找气受就不错了,都下去吧。”
“嗻!”
雍正则在这些老人推下去后,便意味深长的问着弘历:“你既有这样的两全之策,为何不早提出来?”
“这不是,想看看三位内务府总管,能不能为儿臣查漏补缺嘛。”
弘历淡淡一笑,无形之中,给三位内务府总管上了把眼药。
雍正当场就阴沉了脸。
雍正也就看向同在这里的值班总管年希尧:
“他们坐视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这样?”
年希尧立刻跪了下来:“主子容禀,奴才其实有悄悄去拜见四爷,但四爷没肯见奴才!”
年希尧说后,就感觉有冷汗从背上冒了出来,还像针在扎他一样,让他起鸡皮疙瘩,心想:
“这四爷真是忒可怕了!整人都不带预兆的,幸好自己没有真的像常明和尚志舜一样,因为心里不愿意整改就敷衍四爷,不然今天就真完了!”
这让他不禁暗自发誓,以后在这位四阿哥面前,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那是因为,内务府总管是汗阿玛的近臣,儿臣在私底下还是不单独见一人为好。”
弘历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理由。
雍正点了点头,接着就对弘历吩咐道:“你传朕的旨意,把常明和尚志舜就地免职,新的内务府总管,你定下来,报给吏部。”
“嗻!”
弘历心里乐开了花。
无疑,雍正这是对他彻底信任了啊。
连内务府总管这种事关皇帝近身安全的要职,居然都让他来定。
同时,这也是让他弘历可以选更信任的大臣任内务府总管,而让整改内务府这事进行的更顺利。
只是,常明和尚志舜稀里糊涂的就发现自己居然被罢了职。
两人都来问年希尧,年希尧只能感叹说:“你们低估了我们四爷整改内务府的能力啊,你们所畏惧而不敢挑头去做的事,在四爷眼里都不算什么事。”
两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了些,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四爷厉害,问题出在他们当初被雍正施压而不急着去求弘历被弘历记了下来。
这让两人只能认栽。
弘历敢记他们的仇,他们可不敢记弘历的仇,而且,还得准备找个机会向弘历好好解释解释呢。
而弘历一言去两内务府总管的事,很快也在内务府上下传遍开来。
这让许多内务府官员既兴奋也恐慌。
兴奋的是,有两位内务府总管被罢职,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挪挪位置了?
恐慌的是,这四爷手段如此厉害,自己会不会也一个不小心就得被罢职,乃至脑袋搬家?
当弘历来到内务府衙门时,就明显感觉到内务府的官员们对他更加热情与恭敬。
“四爷,您吉祥!”
“四爷,奴才近来得到一幅字帖,颜鲁公的真迹,想着献给您,以表奴才的一份孝心。”
“四爷,自从您兼管内务府,内务府的日子就好过了不少,我们都感激着您呢。”
一声声四爷,喊得弘历骨头的酥了几分。
弘历则在落座后,看着这一张张谄笑的脸,也笑说道:“你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汗阿玛让我来定新的总管。”
众人只是讪笑了笑,而继续奉承着他,给他送礼。
虽然弘历都收了这些礼,但最终还是根据能力,选了乌雅氏的海望和汉军旗的丁皂保这两位内务府的郎中任新的总管。
无论如何,会来事只是基础,会做事才是关键的。
而在新的内务府总管定后,内务府的新整改方略也开始被执行了起来。
许多工匠、御医开始被安排着对外营业,由内务府出资,打着平稳物价、惠济百姓的名义。
不少内务府的旗人也以停饷留职的方式带着家人去了天津、保定等地开店。
“这是小的所制茶器,四爷、五爷还有怡亲王都很喜欢,爷您瞧瞧?”
护国寺,城卫营的舒穆禄·善文就来到了一家内务府造办处旗匠吕多金开的茶器店里,而打算买一套茶器送给他的老丈人,因为他老丈人生辰快到了,还平素很喜欢收藏茶具。
而且,舒穆禄·善文知道他老丈人对茶具很讲究,也就不敢马虎,在看见这家店打着内务府造办处的名号,也就走了进来。
舒穆禄·善文冷眼看了一会儿,也的确觉得这家的茶器不错,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便拿借来的钱咬牙买了一套。
而像舒穆禄·善文这样,因为内务府造办处的东西不错来购买的旗人不少,甚至很多都是借钱来买。
借贷消费是八旗旗人堕落的标志之一,也是清朝皇帝常拿来与旗人弓马荒废这事并提的恶劣现象之一。
因为,旗人只能按旗聚居在一起,左邻右舍便都是亲戚,而熟人一多就爱讲门面排场。
用老舍的话说,就是富的真讲究,穷的穷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