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和黄祐相视一笑。
而弘历则在视察完咸安宫后,就去了内务府,安排如何具体的三改一加强。
老十三已采纳弘历的意见,请得旨意,设立了国税司,负责征收内务府三织造局额外经营所得的税。
弘历这里也就先代表内务府请旨,让江南三织造局可以用留存盈余,去自主经营别的合法行当。
于是,江宁、苏州、杭州三处织造局在收到此旨后,就开始陆续办起酒楼、船行、当铺来。
由于这三家织造局背靠内务府,自然有着地方豪绅没有的优势。
比如,江宁织造局就在办酒楼时,利用内务府垄断各处茶酒名产地的关系,用到了更好的茶叶和酒,还请到了御厨的弟子,乃至连陪酒的风尘女子也有来自罗刹国等地的外夷女子,给当地纨绔子弟一种别样的体验。
而苏州织造局则自己开办船行,为商贩们运货,且靠着织造局的牌子,让这些商贩避免了被沿途官差过度盘剥,也就得以赚了很多利润。
至于杭州织造局则利用代内务府采洋铜铸铜钱的优势,在开当铺时,比寻常当铺更加有实力放钱,而让自己的当铺很快就开遍浙东。
这样一来,光是下放扩大经营权这一项,就给内务府带来了大量收入。
但这自然侵害了士绅阶层的利益。
“本朝到现在,是越发为政严酷且轻贱圣教不说,还肆无忌惮的与民争利!”
湖州士绅贾文保就在眼睁睁看见自家生意大不如以前后,对自己侄子贾盛才吐槽起来,且把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戳:
“当初,吴三桂等真不该迎八旗入关,后面我江南士绅也更不该接纳这样的夷狄之朝!”
贾盛才也跟着附和道:“叔父说的不错,真该反了这大清朝!”
“我们贾家底下的佃仆也不少,不如直接反了,谁阵亡就把他家佃租的地给他,这样必能召集起一支敢战之师来!叔父觉得如何?”
贾盛才说着就看向了贾文保。
贾文保当即变色:“你小子还真敢想,祖宗的地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别人,宁肯少赚点。”
“可这就没法反!”
“就本乡那些佃仆,您也不是不知道,刁滑短视的很,您跟他只讲华夷大义,他听都不听,但要是让他为地卖命,他会比谁都不怕死!”
贾盛才说道。
“谁说要反?!”
贾文保呵斥了一句,就道:“宁肯少赚点,也不能反,这种容易灭九族的事,就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干的事!”
“还不如指望将来天子能转性,或者下一朝天子能改变国策!”
贾盛才听后不由得咬牙:“那真是憋屈!”
贾文保只是喟然一叹:“每到此时,总是倍加怀念大明啊!”
弘历猜得到,他这样整改内务府,会让天下士绅更加怀念大明。
但他不担心这些士绅会因此就要大规模造反,所以他只打算继续毫无顾虑的辅佐雍正加强皇权,为他将来当皇帝打下更厚实的底子。
只是在他整个内务府期间,福惠突然重病不起,一直高热不退,而御医们皆束手无措,许多名贵药材下去,皆不见效果。
许多不满雍正的王公官绅在知道此事后,心里颇为畅快起来。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八阿哥这次病的很重,连续数日高热不退,御医们束手无措。”
弘皙就在见到江南士绅王廷成时,就对他兴高采烈地说起了此事。
王廷成听后眉宇间也难掩喜色。
“也该让我这位四叔受点磨难了,叫他不积德行仁政!”
“要是弘历也得一场重病就更好了!”
弘皙说着就搓起手来,而露出一脸畅想的神色。
王廷成只微微一笑,他心里也很想附和弘皙,但还是郑重的提醒弘皙说:“王爷,您应该立即请旨进宫看望,以免让圣上觉得您不够关切八阿哥,毕竟,我们这位皇上素来很计较这些。”
“我是要请旨进宫看望,如果能看见四叔痛失爱子的样子自然更好!”
“要知道,这福惠可是他最爱的年氏所生,一直养在身边呢!”
第317章 大事当定,雍正决心颁布遗诏!
弘历也在知道福惠生病后,就第一时间带着傅恒,一起进了宫。
他记得,历史上福惠是没有活到成年,在雍正六年就夭折离世。
但他希望,这一世能够有奇迹出现。
因为,抛开雍正的皇子本就不多且不论,福惠本身也挺可爱的。
但雍正没让弘历他们进去看望福惠。
因为,他怕福惠得到的是瘟疫,所以,在得知弘历来后,就传旨勒令弘历回去。
瘟疫在后世尚且令人色变,何况是这个时代。
所以,弘昼也一样被雍正阻止见福惠。
即便是弘皙等皇侄,雍正也没让他们来养心殿。
所以,弘皙从郑家庄来后,也只是在怡王府等消息。
而雍正自己倒是没有顾忌这些。
他在福惠身边片刻也没离开,且在看见福惠的鼻翼开始猛烈收缩时,更是焦急的不行。
对此。
雍正一咬牙,而决定给福惠用阿司匹林。
不过,马佳·云锦这时阻止了他,跪下直言道:
“主子!四爷说过,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不宜用这个药,会非常危险的。”
弘历的确说过这话。
这倒不是他多懂医药知识,而是这个时代,他在让府里包衣救济孤幼时,总结出来的经验。
孩童用这药,发生不良反应的概率会大增。
“朕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
雍正说着就推开了马佳·云锦,亲自按说明标准,给福惠强行服了药。
他知道他这是在冒险。
但他已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他也清楚,这从柳树皮里提取出的药,已经让很多发高热的人都迅速痊愈,包括他自己。
弘历虽然不能进入养心殿看望已经搬回来的雍正和福惠,但他还是和允祥等基本上在每日都会来乾清门打听消息。
只是,不见雍正越久,弘历也有些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而弘皙也在这些天跟着允祥来乾清门听消息,且在这一天不禁对允祥和弘历等议政王大臣建议说:“不如给皇父请旨,给八阿哥冲一冲,先把棺椁衣服什么的都备下。”
弘历听后微微拧眉。
弘昼更是朝弘皙走了来。
弘皙脸色一白,连忙躲在了允祥身后。
“老五!”
弘历忙喊了一声。
弘昼才停住了脚。
允祥这时则开了口:“再说吧,现在的关键是四哥不能一直不见朝臣!”
接着,允祥就对弘皙说:“你还是先回去,在这里一直待着,对你不是好事。”
弘皙道:“可我这么不辞而走,皇父那里?”
“我会给四哥说的。”
允祥回道。
弘皙只得拱手:“那就有劳十三叔了。”
弘历则在弘皙离开后,对允祥说:“十三叔,您先回去歇着吧,别一直在风里站着,这已是九月底,寒气已经起来了。”
允祥扯了扯马蹄袖,目视着养心殿的方向说:“不碍事,我身体其实比之前好了不少,现在只愿八阿哥没事。”
“八弟不会有事的。”
“侄儿已经请了僧道给他祈福。”
“还让玉柱去京郊布施贫民,以八弟的名义。”
弘历回道。
允祥听后笑了笑:“四哥要是知道你这样用心,即便有事,也会好受许多的。”
“但侄儿可不希望八弟有事!”
“那样,很多小人就该在背地里乐得很了。”
弘历突然肃然回道。
允祥没有回答,只一脸怅惘地看了看乌青色的天。
但如弘历所言,很多人在知道福惠生病,勤政的雍正已经几日不见朝臣后,皆在暗地里幸灾乐祸的很。
首先是,京师里不满雍正的人在知道这事后,几乎弹冠相庆起来。
督造陵寝的大学士萧永藻就对看陵的宗室广善笑着说:“这就是不积阴德、大肆诛勠我满洲儒士的后果,上天不忍夺我大清天命,才让其子代受今上之过!”
“我都想回去打听一下情况,看看我们这位主子后不后悔了!”
广善跟着哼了一声说道。
连被囚禁在畅春园的宗室满都护也在听闻园中护军闲聊提到八阿哥重病、雍正数日不见朝臣后,而喜形于色起来:“真正是苍天开眼了啊!总算是让他老四也受到一次锥心之痛了!”
跟满都护一起被关押在这里的延信,也不由得道:“是啊,如此刻薄行事,祸及儿孙,在所难免!”
“最好是一场大瘟疫,让老四一房彻底断绝!这样,或许就能让十四爷主持大政,八哥、九哥或许就能被放出来了!”
作为老八死党的满都护,在这时还幻想起能够因此就让老八结束被圈禁的日子。
仍旧在这里等着消息的弘历看着依旧殿门紧闭、甲士阻拦的养心殿,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这位汗阿玛会不会给八弟福惠用阿司匹林。
他现在只懊悔没有加大力度研发新药,尽管他一直没有疏忽发展医药,而已经研制出了许多新药,比如安宫牛黄丸和海狗丸这些本该没有出现的药,他都已让人试制了出来。
在此时的养心殿内。
福惠已服下阿司匹林有一段时间,但没有显现出效果。
这让雍正更加忧心忡忡。
而他自己也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一阵寒,一阵冷,头疼欲裂。
这让雍正甚至开始担心,福惠染上的确实是瘟疫,还传染给了他。
雍正为此不得不对马佳·云锦吩咐说:“去传苏培盛。”
“嗻!”
不多时,苏培盛就来到了雍正这里:“主子!”
雍正则从袖中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份遗诏:“为防止朕也一病不起且突然不能言,你先把这个交给怡王!让他协助你们四爷即位!”
雍正明显不完全放心正大光明殿后藏着的那份遗诏。
苏培盛当即红了眼,但还是跪下叩首应道:“嗻!”
雍正说后就看向了福惠一眼。
好在,这种以乙酰水杨酸为主要成份的退烧抗炎药,的确有奇效,只是,起效退烧需要一段时间而已。
所以,当雍正这次朝福惠看过来时,福惠的额头上竟开始冒出亮晶晶的汗珠来。
这让雍正瞪大了眼。
没多久,福惠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到后面还恢复了意识,朝雍正喊了一声。
“主子!八爷扛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