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弘历又很可能是将来的皇帝。
这让尹泰也就颇想通过尹继善监视弘历。
“你可有去拜见四阿哥?”
尹泰就在这时问起尹继善来。
尹继善听尹泰突然称弘历为四阿哥,而不是四爷,也就察觉到自己父亲可能对四爷有意见。
这也就让他越发笃定了不告诉尹泰弘历让他给自己生母请诰命的心思,只回答道:“四爷直接传了儿子去他的王府!”
尹泰听后,点了点头:“四爷看重你,但你也不能因此就忘了读书人的本份,该守的礼还是要守!”
“阿玛说的是。”
尹泰接着就往后面一靠,神气十足的说:“今日,我见四爷的时候,请四爷救救陆公,四爷没有答应,可见四爷是有顾虑的,你在四爷面前也别提这事了。”
“嗻!”
尹继善半弯着腰,应了一声,同时瞅了一眼只能在尹泰一侧站着伺候的徐氏一眼。
尹泰有意加强对尹继善的训教,让尹继善更加接近于他理想中的儒臣形象,进而通过尹继善影响未来的皇帝——弘历。
何况,尹继善本就是翰林出身。
所以,尹泰也就对对尹继善继续说道:“先有父子后有君臣,我百年之后,你即便有机会位极人臣,也得丁忧,若遇夺情事,得力辞!得向古之贤臣看齐,不能坏了礼法,而如张居正这类大臣一般,明白吗?”
尹继善拱手:“儿子记住了。”
尹泰这话大有训教自己儿子要把父权看得比皇权还重的意思。
而这也不奇怪,天下只要承平太久,自诩代圣人言的儒臣们,就会变得极度骄傲与自大,越老就越是明显。
尹泰也不例外,尽管他是满人。
且说,尹继善在见了尹泰后,就回屋写起了奏折。
他先写了弘历要求他完成的八旗官学改革建议的奏折,后按照弘历的建议,写了给自己母亲徐氏请封诰命的奏折。
尹泰告诫尹继善遵孝道,是想让尹继善更加服从他。
但尹继善却理解成除了对父亲要孝顺外,也不能真的无视生母的处境。
何况,皇帝和弘历都支持他这样做。
所以,尹继善写了一道非常情真意切的为母请封诰命折。
翌日。
尹继善在把请封自己生母诰命的奏折递到通政司后,就来见了弘历,把八旗官学改革的折子给了弘历。
弘历认真看了一遍,见尹继善提到了增加学舍,学生分级以及拨军饷份额给八旗子弟中的贫困优异者以定期补助,便深以为然的点首:“你的这些建议不错。”
“四爷谬赞!”
“奴才也是根据孙锡公的建议,在和他商议后定下的。”
尹继善回道。
弘历听后点头,说道:“但还得有补充的地方。”
“还请四爷示下。”
尹继善忙拱手作揖道。
“首先,要有更严格的考核制度,凡是同阶段中,满文汉学乃至骑射皆不达标者,皆开革,令其回家!”
“其次,只满文汉学中的一项达标者,就划入专攻一项的班。”
“再有,若满文汉学皆达标,但骑射不达标者,那就专练骑射,若还不达标,就充为教职。”
“最后,若都达标者,给予奖励,可毕业者选入咸安宫官学培养。”
“告诉他们,我会从咸安宫官学中的优秀者选入我奉旨开办的京师大学堂,届时我荐举的出仕者,会优先从京师大学堂的学员中荐举。”
弘历说到这里,尹继善不禁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被弘历荐举,意味着是将来皇帝的一种肯定,那无疑更加容易在将来飞黄腾达。
所以,尹继善也没有多言,只拱手称嗻。
而接着,弘历又对尹继善说道:“我见你面色忧郁,可是有何不快之事?”
“奴才不敢瞒四爷,奴才生母徐氏如今见奴才依旧是跪见,奴才实在是觉得自己乃不孝之人,故有些出神失敬,还请四爷恕罪。”
尹继善说到这里就红了眼。
弘历听后不由得皱眉:“这个尹泰,他不知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吗,我大清向来是母可以凭子而贵的,他倒好,还让母跪子!”
“李玉,你去,传尹泰来见我!”
“嗻!”
不多时,尹泰就来了弘历这里。
弘历则沉声问着尹泰:“你何故如此折磨令郎?”
“亏我之前还在你面前夸赞令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做,也是在折损我这个成年皇子的面子!”
第299章 铁腕雍正,立斩腐儒!
“奴才该死!”
“没有想到这一层。”
尹泰此时只能认罪,毕竟,弘历都这么问他了。
弘历呵呵冷笑:“你是真觉得自己该死,还是迫不得已在这个时候向我服软?”
“奴才自然是觉得自己该死!”
尹泰忙回答道。
“行了!”
弘历则不相信,但他也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因为,有些话,说直白很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很清楚的是,尹泰这类人只怕比许多汉人士绅还想“反清复明”。
当然,他们想复的不是朱元璋时期的大明,想反的也不是康熙晚年时的大清。
弘历也没心思与尹泰多废话,也就接着还是冷声警告道:
“要不是看在你年届古稀的份上,又是满洲少有的名儒,不然,我是真没打算轻易绕过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能好好活着,乃至身后的荣辱,皆看你如何对待令郎!”
“因为,这事不只我盯着,汗阿玛也盯着这事。”
“勿谓言之不预也。”
弘历警告尹泰一番后,就让尹继善把尹泰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很多时候,朝堂上的政治较量,会着眼于不起眼的小事。
尹继善的生母徐氏在尹继善中第后能不能母凭子贵,看似不过是尹家的一件家事。
但他涉及到整个王朝的统治根基以及科举制度执行的本身意义。
如果出身低贱的人,或者说是其母身份低贱的人,不能通过科举,或者其他选官制度成为官员,进而让自己和生母都成为人上人,那科举稳定社会的效益就会大打折扣,自然也会影响王朝的根基。
因为保证阶层流通很重要。
所以,母凭子贵是任何英明统治者都要恪守的规则。
但是,有的既得利益者就想阶层固化!来保证权势的稳固。
所以,他们要求……
在政治上,只有翰林能做执政,决定国家未来。
在礼制上,庶子再显贵,其生母若是奴婢,那也只能是奴婢。
如此,方能渐渐实现两晋时期的模式,即世家大族垄断一切,而礼也就只能存在于大族之间,阶层由此固化。
于是,这也就出现了英明统治者和既得利益者间的矛盾。
所以,弘历才会很关注这事,而特地把尹泰叫来训饬一番。
他知道,雍正也很关注这事,乃至也会观察他对这事有没有保持敏感度。
雍正没多久也知道了弘历训饬尹泰的事,而从弘历这里,且对他笑着说道:“你能够见微知著,也是为政者应该具备的能力,有时候对这些小事就不能轻视。”
“阿玛说的是。”
弘历附和了一下。
雍正又说道:“尹继善、孙嘉淦建议改革八旗官学的奏折,朕看了,只有一条要改,那就是对满文汉学以及骑射皆不达标者,不但要开革,还要发配至关外盛京种田,拒不去者,削出旗籍,朕不养闲汉!”
“嗻!”
弘历没想到雍正会嫌弃自己和尹继善、孙嘉淦改革八旗官学的方案过于温和,而还要对八旗子弟中一点都没长进的人如此严苛,竟要发配到关外去种田。
他本以为,他把八旗官学中荒废学业的子弟直接开革,就够激进了。
因为,他也知道雍正是喜欢激进式改革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大刀阔斧,不把问题留给后人。
“统编史论教材编的如何?”
雍正这时问起弘历别的事来。
这是雍正和弘历互相商定好的鸿图,要统一天下人的思想意识。
而统一天下人的思想意识,就得先统一天下人对历史的认识。
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天下如何治理,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史为鉴。
基本上没有横向参考的空间。
所以,对历史如何看,尤其是上一个朝代的看法,就显得尤为重要。
清朝皇帝也非常重视这个,所以明史修了很久。
因而,雍正才会同意弘历统一天下对历史的认识。
弘历现在还是主管礼部的王公,自然也还是在负责博学鸿儒科结束后对历史教材统编的事。
“回阿玛,礼部差不多已经快完成明朝的一册,皆是按照您的要求编写的。”
“如明朝东林士人黄尊素也暗中结交内宦,打探皇室机密,视皇威国法于虚设;”
“顾宪成私信干预阁臣廷推;”
“复社垄断乡试录取资格;”
“叶向高改革税政却先增加士绅免税田至一万亩等事,皆有提起,旨在说明士权做大,会让国运变坏。”
“儿臣相信,拿这样的史学教材去教八旗子弟乃至民籍监生,而不让他们只通过士林领袖和自己去了解史料,要好得多。”
“至少,能让他们看见,一种更加科学和不一样的结论,如此也能对人心有更正确的引导。”
弘历这时回答起来。
雍正连连点头,笑道:“这样,明朝士人算是难以洗掉和掩盖自己的耻辱了!”
“就应该如此!”
“编好后这一册,拿来给朕,朕再亲自看看,然后等你咸安宫官学和京师大学堂开办,就先对八旗子弟中的优秀者用这一教材教他们史学,避免他们被人误导,而利于我大清国运长盛。”
“至于经学和治国之道,就以朕在《读通鉴论》上的朱批为蓝本,也编一册,作为这些八旗子弟优秀者,进一步学习经学和治国学问用。”
“儿臣遵旨!”
弘历的打算是在社会科学上严格管控,在自然科学上允许发扬。
因为,前者目前还不适合自由发挥,毕竟,那样会影响他集中皇权,在将来办大事。
谁让他还没体验当最有权之皇帝的感觉呢?
自然科学要发扬,自然是为了提高生产力,加强统治力。
何况,暂时提高生产力,也能间接掩盖他过度独裁时,会出现的许多弊端。
总的来说,弘历是要当一个大清版的彼得大帝的,而不是历史上那个好大喜功却又保守自负的乾隆皇帝。
无论如何,既然成为了历史上的乾隆,那就得有点不一样嘛。
弘历相信雍正也是支持这样做的,因为雍正虽然对军事上的扩张不感兴趣,但雍正对内部生产力的提高还是很有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