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因为昨晚礼部的大火,让这些人知道,他的出现,肯定是跟礼部的这场大火有关。
而因为雍正在这里,弘历自然也不好与这些人见礼,只去到隆科多让出的朝班位置站好后,就与众人一起先向雍正见了大礼。
雍正这时在坐到宝座上后就主动问道:“昨日,礼部的大火,你们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早上来的时候,都还看见有烟尘。”
庄亲王允禄这时先开了口。
雍正又问道:“你们对此怎么看?”
弘历在雍正这么问时,也偷偷瞥了他一眼,见雍正又黑起了脸。
弘历不禁暗笑,心想雍正这明显是故意在钓鱼,在知道礼部大火幕后主使的情况下,还要问议政大臣们怎么看,无疑就是想看看,这些议政大臣里还有没有跟他在治国理念上不是一条心的。
这时,议政大臣兼兵部尚书查弼纳出列言道:“奴才愚以为,恐是杀戮儒士过重,以致苍天欲示警我大清,故令皇四子管礼部出现如此不顺之事!”
但弘历没想到,还是有大臣上了当。
“杀戮过重?”
弘历在听到雍正这话时,也注意到雍正没有立刻喜怒形于色,便不禁暗想,雍正也是很会演的。
“回主子,河南士子罢考、浙江乡绅抗税、总宪蔡珽捏款诬陷大臣,皆被处以极刑!的确属于杀戮过重,故上天才会降下灾祸,且特地让灾祸出现在礼部,就是因为四爷现管着礼部,而四爷乃主子现在最倚重的皇子,所以,不如此不足以警告我等也!”
查弼纳补充道。
雍正听后冷声问道:“听你这意思,朕要是再不自省,下次就要夺了皇四子的性命了?”
查弼纳一时语塞。
而议政王公满都护这时则出列道:“主子明鉴,上天示警是不是与杀戮儒士过重有关,奴才不知道,但奴才觉得上天示警,乃是因为皇四子宝亲王弘历过于疏忽圣人学问之故,而过于求功于具体事务,所以引起了上天的不满。”
“这是怎么讲?”
雍正看向满都护,沉声问道。
弘历也看向了满都护,露出警惕的目光来。
满都护则不卑不亢道:“原因很明显,国运昌隆在守德不在立功,此乃天道也!”
“你还不如直接说,是朕教育皇子的方式有问题,乃至朕对待宗室的方式有问题!”
雍正白了满都护一眼。
满都护把头重重一低:“奴才正是此意!”
“允禟、允禩被圈禁,保泰被削减,诚亲王被逼死,如今延信也入狱待罪!明显上天是不想将来弘历也如此!”
雍正直接站起身来,看向他,冷笑道:“朕就知道,你们会把这场大火视为天意!”
“殊不知,此乃人为!”
“把嵩祝、道姑王氏、千总五十七带上来!”
第293章 削宗籍,撤黄带子,囚禁畅春园!
弘历在雍正这么吩咐后,不禁暗自摇头。
他不得不承认,雍正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坑人。
但在眼下,当皇帝已经很难通过亲疏族别鉴定忠奸的情况下,不狡滑一些是驾驭不了朝臣的。
弘历只能表示,他学到了,决定将来当皇帝后也这么坑大臣。
而毋庸置疑的是,堂伯满都护这下子是真的要让雍正彻底失望了。
毕竟,这满都护每次都踩到坑里。
他记得历史上,满都护也是因为一次又一次让雍正失望,而最终落得个凄凉下场。
不过,站在满都护的立场看雍正,也会对雍正感到越来越失望,觉得雍正过于刻薄无情。
毕竟,他作为康熙的大侄子。
老八、老九、老三这些人都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
即便,他之前和老三起了矛盾,被老三坑过一次。
但他依旧不希望看见老三在被查抄后就直接吓死的结局。
何况,需要提一下的是,之前接任老十四任大将军的贝勒延信,作为宗室子弟,因为隐瞒了老十四当年在从西北回京途中的一些牢骚话,也在雍正五年被雍正下了狱,现在正在被议罪。
所以,这让作为宗室的满都护,很没有安全感,进而也由惧生怒,怨恨雍正对自家兄弟子侄的冷酷无情。
至于查弼纳,弘历在这时瞥了他一眼,见他嘴唇半张,目光呆滞,明显是被雍正的话给震惊住了,而没想过礼部的大火还能被查出是人为的。
没多久,嵩祝、道姑王氏、千总五十七皆被押解到了乾清门内。
“五十七,你说这大火是不是你干的?”
雍正先问起五十七来。
只因贪财好色而落得如此境地的五十七,没有那么强烈的政治原则,为保住家人前途和特权,只如实回道:“是奴才干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雍正继续问道。
五十七道:“奴才喜欢王道姑,也收了她的银子,就听了她的话。”
雍正看向了王道姑:“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道姑冷笑:“是!”
雍正没有继续问,只看向了议政王大臣们:
“这是弘历昨晚会同其王府护卫和步军统领衙门护军抓获到的纵火要犯,你们也听见了,他们承认了纵火的事,可见这场大火就不是什么上天示警,而是人祸!”
满都护闭了嘴。
查弼纳则跪了下来:“奴才臆断天意!实在该死!”
允祥这时走了出来:“四哥,这和阁老嵩祝有什么关系?”
“嵩祝,你不妨自己回答怡王的疑问?”
雍正冷笑,且看向了嵩祝。
嵩祝抬起了铺满白霜的头,憔悴的惨笑了一下说:“奴才指使的王道姑操作此事,因为奴才就是想让有人觉得这是上天在示警。”
嵩祝这么回答后,允祥摇了摇头,指着嵩祝,颇为激动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欺君不说,还欺天!”
老十三随后咳喘起来。
雍正不禁露出慌张之色。
弘历见状过来扶住老十三。
雍正为此朝弘历投去满意的一瞥。
老十三则摆了摆手,没让弘历继续扶:“不碍事!我就是不理解,不理解怎么我们满人也变成了这样。”
“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事物在发展,虽说不同时间情形不同,所表现出的主要矛盾也不同。”
“但贤君良臣为国家长治久安而抑制兼并贪腐而要加强监督与整肃的力量,与在朝权贵官宦、地方势豪为图安逸和获得更多民脂民膏而要求不被皇宪国法过度管束的根本矛盾,不会因为我大清是起于关外就不同,只会在承平太久后越发明显。”
雍正这时很是淡然的回答起了老十三的疑问,显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老十三一时也有些领悟,同时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自己四哥会对朝局看得更加透彻。
但老十三很快就想起了昨晚雍正对他说过的话,而因此明白了些,便看了弘历一眼。
弘历也不禁暗笑,心想雍正这应该是被自己一番引自伟人的话给整开悟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有些真理,只要被这个时代的聪明人一听,就自然会明白过来。
这就好比,本就有天分的数学天才,在看了某个没见过的公式后,就也会豁然开朗许多一样。
“所以,像满都护、嵩祝、查弼纳,还有,被朕砍了的蔡珽、被朕革了职的尹泰,被朕下狱的延信。”
“他们虽是旗人,有的还是宗室,但心早就不是跟皇考、跟朕一条心。”
“他们甚至宁肯大清跟前明一样亡了!”
雍正说到这里,又突然把御案一拍,而肃然起来:“也要过上可以肆无忌惮吸食民脂民膏的日子!所以,他们结朋党、互相徇庇、也学汉人士绅讲门生故旧之谊。”
“朕现在想明白了,反而没有那么生气,因为这是不能消灭的。”
雍正说到这里就看向了满都护、嵩祝等人。
满都护、嵩祝等人皆沉默不语,且也都露出非常惊骇的神色。
因为,他们在听了雍正的话,也没想到雍正已经把他们看的这么透彻。
“嵩祝,王道姑、五十七皆斩首示众!”
“满都护身为宗室,结党欺君,乃至为党护允禩旧党,责骂君父,着夺爵削宗籍,撤黄带子,圈禁于畅春园。”
“贝勒延信亦如此。”
雍正说到这里,就看向满都护:“你这么护他延信,而不惜弃君,就与他作伴去吧。”
满都护咬紧了牙,但没有争辩,只两眼微红起来。
“至于查弼纳,身为议政王大臣,心怀奸计,不忠不诚,着革职发军前效力!”
雍正这时宣布起处置决议来。
嵩祝为此瘫倒在地。
五十七则张大了嘴。
王道姑仍旧冷笑不已,而道:“雍正,你可以杀了我,乃至剐了我,但你消灭不了我们,而且你永远都不可能再有贤君之名,永远都不会!”
雍正听后红温了脸。
“难说!”
但弘历这时开了口。
雍正以及在场的议政王大臣们也都朝弘历看了过来。
弘历则看向王道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恨我大清天子,但你和你的主子其实代表不了天下人,也没资格代表天下人。”
王道姑微微一愣:“想必您就是传闻中的四阿哥?”
弘历颔首。
“四阿哥好一张利嘴!”
王道姑说到这里就突然向雍正伏首:“请皇上给我恩主嵩祝开恩!饶他死罪!”
“不准!”
雍正回答后,就在这时吩咐说:“把陆生楠押来,今日御门听政,对于朕而言,最重要的是要当着你们这些议政王大臣的面,让这个狂生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奸恶!”
弘历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多久,陆生楠就被押了来。
雍正接着就问着陆生楠:“你为何写《读通鉴论》。”
“自然是效法先贤司马文正公,以正君道!”
陆生楠回道。
弘历听后微微抬眼,看向陆生楠,心道:“果然是司马光铁粉。”
第294章 加强版的雍正很可怕,迫使衣冠之贼认输!
雍正轻蔑地冷笑起来。
“你哪里是效法什么先贤,你分明是为自己私利而已。”
“你的立场从来就没站在天下苍生一边,自然也没站在朕这一边。”
“你可谓不忠不义之贼!还是一衣冠之贼!”
雍正这么说后,在场的议政王大臣皆惊呆地瞪大了双眼。
弘历更是在听了雍正这话后,微微展眉,心想,雍正这是在被自己用一些思想武器武装后,越发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