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明白,蔡珽怎么就忘了自己因为是正白旗的旗人材升官很快,而只知道自己是科甲翰林,且以此为荣!
是书读太多,怀念翰林文官独大的时代?
而步军统领衙门在宫内各门听旨的护军,也在这时走来,把蔡珽提拉了出去。
蔡珽也就在接下来不久,就被带到了步军统领衙门,而被勒令跪在了步军统领衙门的理刑科行刑地。
随后,该科的刽子手就举起了大刀。
蔡珽自己也在这时瑟瑟发抖起来,撇着嘴,流着泪。
他倒现在也不明白,作为同党的礼部左侍郎王景曾为何要出卖他。
所以,他在瑟瑟发抖的同时,也不由得仰头大骂:“王景曾,你不是人,你出卖朋友!你王八蛋!呜呜!”
骂后。
他就呜呜囔囔的哭了起来,且因此抖得更加厉害。
唰!
当刀落下后,蔡珽才停止了抖动。
同时,血渌渌的人头,滚落在地。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把他的首级又拾了回去,与尸体合在一起,放到了停尸房,等着其家人来认领。
因为他是旗人官员的缘故,所以不会被公开行刑,也就在步军统领衙门被处决,算是给其留的一点体面。
如同年羹尧也是在牢里被赐自尽一样。
雍正在下旨把蔡珽拖出去立斩的同时。
脸色铁青的雍正也看向了尹泰,神态中透露出失望之色:“朕本还想让你将来入阁的,结果你倒好,竟跟着蔡珽一起拆弘历的台,妄想让大清只有翰林治国。”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竟也怀念起翰林治国的时代!”
“你知不知道,在翰林治国的前明,你这样的满人,顶天只配做个武夫!”
雍正这话,让尹泰无言以对。
但雍正的确没说错,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在明朝也只是个混到一个龙虎将军。
“可你还为此不惜构陷同为满人的赛尔图!你这样做,简直就是在让满人内部人人自疑,进而断大清根基,真是蠢到了家!”
雍正非常刻薄的训饬着尹泰。
尹泰只是磕头认罪:“奴才该死!”
蔡珽被雍正突然下旨砍头,使得他现在已是脑子一团浆糊,上下牙齿开始打架。
而他也颇为懊悔的是,在查获所谓赛尔图的赃银时,他居然因为怕赛尔图诡辩是他栽赃,而没有让人揭开装赃银箱子的封条,使得他到现在才知道,赛尔图那装赃银的箱子里,居然装的都是石头!
尹泰因而不由得暗骂赛尔图实在是太过奸猾,居然故意坑害他。
“传旨,尹泰昏聩营私,办事不协,本当严惩,但念起老迈,着革职闲住,永不叙用!”
雍正在下旨处置尹泰后,又看向了陆生楠。
为此,雍正拧紧了眉头。
他很清楚,他和康熙这些清朝皇帝,所提倡的满汉一家,目的真不是让满汉官员合伙起来对抗皇权的,而是让满汉官员皆臣服于他们这些皇帝的!
但事实却变成了,这些满汉官员主动结为朋党,来对抗他的意志,还不惜用陷害同族大臣的卑鄙手段。
当然,若是弘历当皇帝看见这一幕,就不会觉得意外。
他会用“亲不亲,阶级分”这句话来解释。
不过,雍正也还是忍不住问起陆生楠来:“你一个汉臣,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陆生楠抿了抿嘴,回道:“回圣上,臣跟着进谏,非为构陷赛尔图,而是欲明臣道,正国政!”
“明臣道,正国政?”
“你以为你是谁,我大清的国政还轮不到你一个主事来纠正!”
“你就是沽名钓誉!”
雍正愤然抬手指着陆生楠说道。
“圣上,臣只想问,您难道就真不担心四爷管部理政期间,万一真犯下什么大错而不可收拾吗?”
“到时候,您是掩耳盗铃一般替他掩盖,也逼天下人给他掩盖,还是敢对四爷也做出公正的惩罚?!”
陆生楠竟直接反向诘问起雍正来。
雍正紫涨了脸。
一时,雍正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雍正在想了想后,还是开了口:“我大清皇亲贵胄办差不力乃至也因贪污受贿而被惩处的还少吗?”
“可四爷要是真露了短,让天下人看见他办事不过如此,为此孩视四爷,而连带着圣上您也不好意思再传大位于他,圣上您到时候当如何办,是另择贤者为储君吗?”
陆生楠继续问道。
雍正道:“我大清得天命者素来是贤者。”
“可圣上您子嗣单薄!还又上了年纪!”
陆生楠突然掷地有声的回了一句。
雍正听后鼓起了眼,看着陆生楠。
陆生楠则只低着头,继续说道:“除了四爷,您没得选!所以您不能让四爷过早被人看出了短处!”
话说,清朝政权从入关到现在,也没几任皇帝。
首先,顺治当政时间不长,亲政之前更是多尔衮当政,属于贵族共治时代。
真正奠定如今清朝君主专制统治基本制度的,还是在位长达六十一年的康熙。
而康熙为削弱旗主权力,在位期间,大肆重用兄弟子侄等宗室王公,也就形成了宗室王公管部管军,与八旗贵族、汉人官绅同立朝堂的三足鼎立统治模式。
康熙能一直这样做,也是因为他除了兄弟能力都还可以外,儿子也多,所以能够用养蛊的方式,让其有助于康熙的皇权加强。
雍正继位后,也传承了这个制度,让允禩、允祥等兄弟辅政,历史上后来也让弘历、弘昼出府历练。
但如陆生楠所言,雍正的确没有康熙这个优势,他的儿子太少,特别是成年儿子更少。
然后,雍正还过继了一个出去。
所以,陆生楠的话,让雍正无法回答。
甚至可以说,陆生楠也找到了最好的理由来反对让弘历进行实政历练,而逼雍正只把弘历当深居后宫、只学经史子集的吉祥物培养。
同时,陆生楠这话还像是揭开了雍正最大的伤疤。
这比骂他是暴君还要让他难受!
如此,雍正的一肚子火也只能憋着,发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子嗣单薄,他否认不了。
雍正也就开始呼吸变得急促,面色开始发白。
随后,雍正竟因此双手捧头,要跌倒在地。
苏培盛见此忙扶住了他:“主子!”
陆生楠也抬起了头,一脸愕然且关切的看着雍正:“圣上?”
随后,陆生楠也再次磕头:“臣该死!”
“你确实该死!”
苏培盛这一扶,让雍正彼时恢复了一些力气。
而雍正也就抬起颤抖着的手,指着陆生楠:“把他,把他打入刑部死牢,议死罪!”
……
……
礼部。
弘历已经知道蔡珽、尹泰、陆生楠伏阙状告赛尔图的事。
他还知道蔡珽让王景曾捏款污蔑赛尔图以否定博学鸿儒科的事。
因为,王景曾现在已经投靠了他。
甚至,让王景曾指使被他买通的赛尔图家奴用石头假充赃银,也正是他的主意。
“四爷,蔡珽已被斩首,尹泰也已被革职闲住,陆生楠被下了刑部死牢。”
王景曾也在接下来不久,向弘历汇报了关于赛尔图舞弊案的结果。
弘历听后点头:“很好,这次你立了大功,保证了博学鸿儒科的顺利举行。”
弘历说着就看起文章来。
他所看的文章,都是他让王景曾组织人写的一些研究型文章。
这些文章都是等着被筛选后就要发表在《京师大学堂期刊》上的学术性文章。
恰好在这时。
弘历看见了一篇分析明朝皇子培养的文章,而重点阐述了只对皇子进行儒家教育且只让皇子深居后宫保持神秘感的弊端。
文章认为,只对皇子进行儒家教育,让皇子只待在后宫,不参与实政历练,保持神秘感,该皇子将来当皇帝后,其实没有提高其统治的威信,反而更加容易被官僚们轻视。
因为,这样会导致该皇帝是被认为是养于妇人之手、无甚洞察力、容易相信近臣的无能天子,会让整个官僚集团对其统治能力更加怀疑。
为此。
文章还举出一些官员,在该皇子当皇帝后,将不利于自己党羽的皇命斥为是身边太监矫诏的例子。
“这篇文章不错,发在期刊上,对该作者重赏!”
弘历也就在看了后,对王景曾吩咐道。
“嗻!”
王景曾赶忙应下。
弘历能看到这些文章,都是王景曾按照他的需求,去组织有才学的文人撰写的。
因发文章者皆用笔名,所以弘历接着又问:“此作者本名是谁?”
王景曾立即回道:“现在南书房行走的翰林编修刘统勋。”
弘历听后微微失神,随后挥手让王景曾退了下去。
刘统勋不久后就在王景曾这里拿到了三百两赏银的会票,且因此兴高采烈地回了翰林院。
而在翰林院途中,因路过宝亲王府,他倒不由得瞅了一眼宝亲王府,且忍不住朝宝亲王府的大门作揖一拜。
因为,弘历以发他的文章在《京师大学堂期刊》上的名义,给他的三百两赏银。
对于只是一翰林的刘统勋而言,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他在京师租个更好的地方了。
同为翰林编修的黄祐见刘统勋精神奕奕的回来,就笑问着他:“可是得了四爷的赏银?”
因以文章得赏赐不是什么丢人之事,所以刘统勋也就笑着点了点头。
“我前个儿也得了一笔。”
黄祐笑着回了一句,也同样神采奕奕。
刘统勋听后,也就问黄祐写的什么文章。
而黄祐在回答后就道:“这《京师大学堂期刊》和京师大学堂一样,都是圣谕准予四爷操办的,我们给《京师大学堂期刊》投文得赏银,也算是皇恩所赐。”
“是啊!”
“以往是官僚士绅请我们写这些杂文,现在变成四爷代表朝廷请我们写文章,而为朝廷写文章,无疑更合圣人之道!”
刘统勋附和着就坐到了自己的案后,开始写家信。
因为,他打算把银子寄一些回家。
作为收入微薄的翰林官,他现在在京师很多时候都还需要家里给他送银子接济。
但现在,因为弘历开办了《京师大学堂期刊》,给写期刊文章的文人发钱,也就让他总算可以接济家里了。
刘统勋一想到自己总算可以接济家里,也一时不禁两眼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