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些来巡抚衙门外呐喊的士民都是来为他给官府增加压力的。
他知道,法海虽然是满人,但因是科甲出身,也就素来尊重科甲出身的汉人官绅,不会轻易对他们对百姓怎么样,也就才敢组织士民们这么做。
法海也听见了外面的呐喊声,而因此沉下了脸。
浙江学政王兰生不由得从旁劝法海道:“中丞,外面民怨喧天,您看,是否应该先放了这些石斋先生等回去,以免真的酿成大变?”
第275章 雍正严政效果,弘历又花钱办大事!
砰砰!
然而,王兰生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铳响。
因为此时官军正在镇压抗税闹事者,一青衿当场中弹倒地,血流如注。
而巡抚衙门内,浙江学政王兰生因此顿时变色。
罗锦文等浙江士绅也陡然面色发白。
法海自己更是立即问道:“怎么回事?”
“让开!”
不多时,王国栋持走了来,甚至持圣谕撞开了拦他的巡抚衙门的人,而来到了法海面前:
“有旨,令观风整俗使对抗税闹事者,皆以谋反镇压,家主与族长皆下狱问斩,族中有功名者,革除功名!”
“另外,停止浙江士子的乡试和会试,同时浙江贡监生由顺天乡试者也一体停止!”
“我现已受命任浙江观风整俗使,整顿浙江士风,望诸公协助配合!”
罗锦文听后大惊。
法海等已经跪下来的官员也很是惊讶,但还是都领了旨。
“中丞,救命啊!我等愿意劝乡民理解朝廷,积极缴税呀,若再有欠税,愿再受株连之刑啊!”
罗锦文不禁大喊起来。
其他士绅也纷纷附和。
但王国栋还是下令,把这些士绅抓了起来。
而罗锦文等在被押去杭州闹事受刑时,也不由得放声大哭,在心里控诉说:“此生不幸,遇如此刻薄寡恩的暴君!残暴得亘古未见啊!”
在罗锦文等士绅因族中民众抗税而被枭首闹市时,雍正停浙江乡试与会试资格的圣谕也在浙江士林不胫而走。
这让康熙朝名臣高士奇之孙高岱,和礼部汉尚书陈世倌之弟陈世侃,都不得不来求见王国栋。
而且,这些人都表示,浙地士林必积极配合弘整顿士风民俗,唯请王国栋能早日请旨开恩准我浙地开乡试,士子参加会试!
王国栋自然答应,且要求他们好好教化劝导乡民完税,积极赈济贫民。
两人也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但在暗地里,也对雍正的严格切齿不已。
“若搁在前明,这样的暴戾刻薄之君,恐早已被勒脖!”
高岱为此低声言道,
陈世侃叹道:“说这些做什么!现在是大清,已不是前明,惟有希望将来新君能好些。”
而也因为雍正一直不变的刚硬作风,使得汉人士绅乃至满蒙贵族中一些官员也非常不满,所以,关于雍正失德无道的言论也就一直开始越发甚嚣尘上。
在湖南的曾静在又一次落第后,就也听闻到了不少关于雍正失德无道的传言。
“谋父、逼母、弑兄、杀弟、贪财、好杀,其恶贯满盈之际,甚于刘子业!”
“我大清江山若是先帝八子或十四子接管,必更加昌盛,如今由此人统治,则亡国不远!”
曾静甚至在驻于湖南的旗人这里,听到了关于雍正的评价。
这让曾静越发感兴趣,觉察到雍正可能让八旗内部也积怨很深,改朝换代谋取富贵的机会真的要来了!
弘历知道,雍正的理政风格,想做中国皇帝的理念,会得罪很多大地主大官僚。
毕竟,很多汉人精英接受大清的统治,并不是真的希望清朝皇帝当自己是中国之主。
因为,很多汉人精英在昔日的汉人皇帝统治时期,都不希望汉人皇帝把汉人百姓当人看,也不希望汉人皇帝真为了中国的长治久安去革新除弊。
所以,雍正被一些人在暗地里抹黑,也是在所难免。
弘历也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
但他不可能因此就不支持雍正去朝这个方向努力,而为他将来的帝业,也打下一个好的内政基础与经济基础。
反正将来他真要是成为皇帝,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为雍正正名。
而弘历现在,只认真做好雍正交给自己的事,让雍正更加有动力去做利于后人的事。
主管藩政的他,自然还是处理与藩邦以及外邦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谈判。
罗刹国沙皇的全权代表朗克在交出科雷切夫后,雍正也同意了弘历重启议定边界的提议,而让隆科多与郎克继续进行谈判。
因为,策棱的军队在弘历的支持下,一直在贝加尔湖一带加强扫荡,甚至大有随时继续西进的态势,所以,谈判进行的很顺利。
郎克最终接受了隆科多的大部分条件,只是要求伊聂河到昂噶尔河的区域,需要归属于他们。
但隆科多以当地也有许多蒙人部落没有明确归附的理由,要求只能让步到搁置该地争议,共同与当地蒙人合作开发,而在将来再议,但先实定托巴斯达巴汉以东到列纳河以南、再到卫底穆河以西、以及大兴安岭东段和额尔古纳河以东的区域内为大清领土。
这样一来,尼布楚、恰克图这些重要据点皆归到了大清。
考虑到策棱麾下兵马的威胁,郎克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而与隆科多签定了条约,且约定接下来再确定贸易、宗教的问题。
同时,弘历也在京师奉旨接见了进京先与理藩院就贸易和宗教交换意见的郎克。
但郎克在见到弘历却是愁眉不展。
因为,他自觉虽然沙皇接受了谈判结果,但作为谈判罗刹方第一负责人的他,在回国后,肯定会被沙皇卸磨杀驴,以平息罗刹国未能在这次谈判中占得便宜而肯定会出现的民怨。
弘历见此,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也就笑着安慰说:“公不必担心,本王已请得汗阿玛同意,向贵国要求,必须保障您和您家族的生命安全!”
“否则,就视贵国有意不再承认双方议定的条约,所以,公大可放心的回国。”
郎克听后惊喜不已,忙鞠躬致谢,且问道:
“宝亲王为何如此厚待鄙人一外邦之臣?”
“自然是因为公为两国的和平,做出了卓越贡献,所以,我很是敬重与欣赏!”
“而且,我也有意请旨在恰克图或者尼布楚乃至理藩院为贵国设的翻译馆内,为公立碑,以纪公之功德。”
郎克非常意外地看了弘历一眼,随后道:“多谢宝亲王美意,但立碑还是不必,我这谈不上什么大功!”
“怎么谈不上,因公深明大义,才有两国将来和平,而不见干戈!”
弘历说到这里,郎克苦笑了一下,同时,又更加担心起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来。
弘历见此,也就又笑道:“如果公实在是担心前途命运,随时可以来我大清为臣。”
“我已请旨同意,将来在理藩院设调研西洋诸风俗人情的官署,还会增设一额外侍郎,掌管西洋诸务。”
“而汗阿玛已经同意,这个位置一直为公留着,只要公将来肯来我大清受雇为臣,就可以直接任侍郎,乃至还会因定边功封爵。”
弘历知道,郎克现在肯定不再被罗刹国上下容忍,也就有意用厚禄重金将其发展为俄奸。
因为大清现在很需要这种罗刹贵族出身的高价值俄奸。
所以,弘历说着还拿出一张会票来:“这是十万两白银的会票,是本王私赠于公的,公若实在是不愿来大清,大可拿着这笔钱回国打点,还可以先把子女送过来,交给本王保护,本王可以保证,他们在大清会比跟着你在本国更安全!”
郎克看着这张数额巨大的会票,心里扑通跳个不停,他没想到,他对大清的让步妥协,居然会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弘历没有急着逼他做选择,只淡淡一笑,然后端起一杯茶来,呷了一口,同时还对郎克也笑着劝道:
“先品茶吧,不必急着回答我,这可是用玉泉山的水泡的内贡碧螺春,色味皆是上品!”
第276章 享皇太子待遇,管天下士大夫!
郎克最终还是拿走了这张十万两的会票。
因为,他比弘历还了解自己的沙皇和国民。
所以,他也很清楚,此时的大清越在乎他,他才会越安全。
为此,郎克决定礼尚往来,向弘历送来了一份,罗刹国内部诸多权贵家族的情报资料情况。
郎克解释说,是为将来两国能够长久和睦相处而出一份力,所以希望能通过这份资料,让大清知道,罗刹贵族中,谁好战,谁仁善,进而更容易避免干戈出现。
弘历对此自然感到很愉快,还对郎克说,自己很感动,他会这么做。
而郎克也请求,把跟随自己出使大清的女儿玛利亚留下,还祈求弘历能先替自己照顾着。
郎克和其他罗刹国使臣的确有带妻女出使。
历史上,就有罗刹使臣因为带女眷到谈判席上,而与隆科多产生矛盾的情况。
郎克则是带了他的女儿来。
只是,弘历不确定这玛利亚是不是他的私生女,所以,他只能在出差时带在身边。
弘历自然也没有问很多,只答应了下来,且也知道郎克留下他的女儿,或许还有别的心思。
随后不久,弘历就将郎克提供的情报资料以及其留下女儿的事,告知给了雍正。
雍正也对郎克很有好感,毕竟郎克让大清在议定边界中,得到了远超他大清的底线要求。
所以,雍正支持弘历拉拢郎克,在罗刹国统治阶层内部掺沙子。
“隆科多加太傅,赐双眼花翎。”
“图里琛加尚书衔。”
“其余陪同出使者,皆以议定边界功加三级调用。”
“策棱也以协助议定边界有功,复多罗郡王爵位。”
“理藩院主管王公皇四子宝亲王弘历,也以协助议定边界有功,赏杏黄绦珊瑚石青佛头朝珠一串。”
“理藩院尚书忒古特亦以此加太子太保;其余理藩院官员加一级铨叙。”
雍正也因为此次议定边界大为成功,而对参与者厚赏了一番。
不过,弘历在拿到自己的赏赐后,还是推辞了一番。
因为,皇子、亲王素来只能得赐金黄绦朝珠,杏黄虽低于皇帝和皇太后、皇后所用明黄,却高于金黄,属于皇太子待遇。
毕竟,杏黄只是明黄中有一点点红。
所以,弘历按例还是要推辞一下,以表谦恭守礼之意。
毕竟雍正是细节控,他是皇帝,可以逾制赏赐,而跳出规则之外,自己是皇子,虽然最后不能真的不遵从圣意,但也还是要表示一下自己明白这是天子逾制加恩的意思。
雍正自然予以拒绝,以管部皇子当区别其他皇子为由。
弘历这才戴上杏黄朝珠,而从此在服饰上,更加显得与别的亲王不同。
边界的议定,让蒙古王公们着实松了一口气。
尽管,弘历从来没有寄希望一份条约能约束住罗刹国的狼子野心,但蒙古王公们不少是很相信的。
这倒也不是他们蠢。
这是因为,如果他们不相信,就得配合朝廷加强边备,让渡更多的自主权给朝廷,这样也就意味着让渡更多的利益。
所以,他们主观上倾向于去相信这份条约真的能约束罗刹国。
如此,蒙古王公们在边界议定后,还是很感谢弘历,尤其是在看见罗刹人真的撤离了他们的牧区,让他们放牧的地方更广以后,更是对弘历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还是四爷更有智慧,既议定了边界,也为我们蒙人争取到了更大的利益。”
“我盆素克愿意只认他为将来的主子!”
盆素克因此就因为会盟而再次来到北海边后,颇为感慨地对盟长策棱说了起来。
策棱跟着微微颔首道:“四爷已经让理藩院拨银给我,组织各旗丁勇为议定的边界立界碑,还为隆科多立碑,乃至为郎克立友谊碑,博格达汗已令翰林院拟赞扬郎克的文章。”
接着,策棱又道:“另外,四爷也让我们蒙古王公在郎克将来北返时,好好招待郎克,言其是我大清的朋友,要护其安全。”
“总之,得让郎克自己也渐渐觉得自己是在为两国民众谋福祉,是在做善事,而不应该对让本国贵族缙绅失望而愧疚。”
“从内部攻破,四爷这处理藩政外务的手段真正是炉火纯青!”
“我现在是彻底佩服四爷,也真心希望看到郎克能在将来成为罗刹国的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