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隆科多现在还真就这么赌了。
要他自己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能也不完全说的清楚。
他只知道,管这八旗危房改造和扩建京城的事,是可以参与吸食大部分旗人几十年的铁杆庄稼,和勤劳肯干的汉人几十年血汗,比什么卖官鬻爵要丰厚的多。
所以,他可以为此把什么都梭哈了。
总之,如果现在真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态才准确,那就是:赌!
啪的一下。
隆科多就这么把自己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然后,他就看弘历乃至弘历背后的雍正愿不愿意给他一个分享这滔天财富的机会。
正如他历史上押雍正当皇帝一样。
历史上,他不等遗诏,就先口传遗命,吓得负责宫禁的老十七急忙回家,而唯独他隆科多,丝毫不考虑,万一遗诏不是雍正该怎么办。
或许,隆科多的人生信条就是,富贵险中求!
他觉得除了他之外,再也没谁敢这样下血本。
他甚至都被他自己这份“豪气”所折服,而仿佛在心里呐喊着“还有谁”的话。
“您可真是个赌徒啊!”
弘历感慨了一下,就把书放了回去。
他现在也没心情看书了。
主要是隆科多给他这个惊喜太大了!
坊间有吏部选官是“佟选”之说,说的就是隆科多在管吏部时,官员皆是通过隆科多任命,也让隆科多有机会结了一大帮党羽。
现在,隆科多把自己和自己党羽的底细全给了他,等于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给了他。
弘历自然再也不用怕隆科多会背叛自己,甚至想不想收拾隆科多,都可以完全看心情。
为此,弘历也就没有理由不信任隆科多了。
弘历扶起了隆科多:“先起来吧。”
“谢四爷恩典!”
随后,弘历就从隆科多手里接过了那账本,翻阅起来,他见上面的确写明了受贿内容,和隆科多自己的签字画押情况。
“得奉恩将军安图银三十八万两。”
“得江宁织造兼巡盐御史曹疃蛄健!�
弘历一边翻阅,一边默默念起这些明细来。
没多久,他就看见了关于江宁织造曹家也给隆科多送过银子的情况。
弘历为此不禁回头看向隆科多,而开口道:“给舅公赐座。”
“嗻!”
“谢四爷恩典。”
而弘历接着才问着隆科多:“曹家什么时候给你送银子的。”
“回四爷,是在勒补亏空后,于雍正二年开始送的,每年送十万两,今年还没到,为的是希望奴才能在京师帮衬他们一二,这主要是奴才当年在旧太子身边做事时,和他们有过联络。”
隆科多回道。
弘历听后不由得咋舌,暗想,这曹家的家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曹寅好歹还尽心补亏空,而其侄子曹罱尤魏螅谷徊幌胱湃绾卧谖迥昀锤母锞览床棺憧骺眨炊<接谕ü亟鹦谢叱腥ǔ祭刺油呀椿共涣丝骺盏某痛Α�
这真可谓是,没有任何经营的才能,只想着走歪门邪道了。
自己和十三叔给他曹家求得五年的宽限时间,也等于是无济于事。
或许,曹家被抄最终还是会难以被避免。
毕竟,曹家人自己不争气,他就算想挽救大文学家曹雪芹的家族悲剧,也挽救不了。
这真正是只有愿意自救的人,别人才能救得了。
不然,你再替对方着急也没用。
在弘历看来,或许也只有如此,才能让这些出去办事的包衣奴才有所警醒,知道这年头虽然家生奴如同家人,但不代表真的可以被主子无限宽纵。
弘历也没再继续提曹家的事,而只坐了回来,看向隆科多:
“汗阿玛是打算设一住建衙门,直接挂在内务府下面,负责八旗危房改造与扩建京城以利汉民居住的事,我竭力促成这事由舅公您来管。”
“但是!”
“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您要把握好分寸,别出严重的事了,还要连累我,这可是关于几十年的大计,可别过分。”
弘历也向隆科多做出了承诺。
隆科多颔首:“奴才省得,请四爷放心,奴才是把脑袋交给您,但不代表奴才真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家性命,自然不敢胡来!”
“那就好。”
弘历点头,随后又道:“到时候与罗刹国议定边界的事,舅公也得多费心。”
“此事还请四爷示下,四爷让奴才怎么谈,奴才就怎么谈!”
隆科多起身请示道。
弘历看向他:“我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本属于我大清的,寸土不让!”
接着,弘历又笑了笑说:“当然,您若能用各种手段多得一点,更好!”
隆科多颇为讶然地抬起了头。
第217章 当四爷的狗是荣幸!
寸土不让,隆科多是支持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鹰派,不主张让土。
他也早就打算,将来借北上谈判的机会,好好勘察一下边地。
但是,弘历鼓励他想办法从罗刹国口里夺食,而尽量多得一点,这是他没想到的。
“这位新四爷志向不小啊!”
隆科多因此在回来后,就在自己儿子玉柱面前,如此说了一句。
玉柱听后大为好奇地问道:“阿玛何以见得?”
“四爷让我在将来去谈判时,尽量从罗刹国身上得点便宜。”
“但罗刹国夙来是不肯吃亏的主,甚至便宜没占到,都会视为自己吃了大亏。”
“所以,这说明,四爷是不怕罗刹国将来腾出手来与我大清翻旧账的,乃至还巴不得罗刹国将来再起边衅,给他一个兴兵教训罗刹国的机会。”
隆科多说到这里,就起身背着手,叹道:“所以,我才说,我们这位四爷志向不小,到底跟当年康熙爷一样!”
“本来,我还以为四爷真是一畏首畏尾,只敢欺下,不敢犯上,只有胆子护礼,没有胆子对抗外侮内贼的柔弱君主,但现在想来,不是这样的。”
隆科多接着说道。
玉柱听后,愕然不已道:“这么说,阿玛您说的将来四爷登基,官绅的好日子就会来临,是不可能的了?”
“也不尽然,只是不求上进的官绅,可能还是不会有日子好过,所以,你接下来也得上进!”
隆科多回道。
玉柱点了点头。
接着。
玉柱又问隆科多:“阿玛,儿子不明白的是,四爷为何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您听,他难道不该继续隐藏吗,毕竟大位未定。”
“因为,你阿玛我把全家的脑袋都交给了四爷!现在,我们的脑袋之所以还在自己脖颈上,只是四爷还没有肯收而已。”
隆科多回道。
玉柱听后后背不由得生出凉意,拧眉道:“阿玛这话,儿子不明白!”
“你阿玛我,把记自己受贿索贿情况的账本献了上去,包括底下进献的那些逾制宝物,如你很喜欢的那对金绿猫睛石,还有我自己很喜欢的那幅皇舆全览图。”
隆科多回答后,就扬着眉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你说,这种情况下,四爷还有什么不敢跟你阿玛说的?”
玉柱当场后退了几步。
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老爹的做法。
玉柱为此失态地问道:“阿玛!您怎么能这样做呢,您就不怕四爷拿到这些,转头就去告我们佟氏有谋反之心吗?”
“怕个逑!”
“你阿玛我这人做事从来就讲究一个规则,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怕死,就别想发大财当大官。”
隆科多把手一挥,很是不在乎的回道。
玉柱瘫坐在了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阿玛,您这一豪赌,儿子也只能踏踏实实做他四爷的走狗了。”
“跟四爷当狗,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皇上是愿意看见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四爷来传这个话。”
“另外,四爷不是什么狗都收,人家现在只是看上了你阿玛,不是你,所以,你小子要是能给四爷当狗,是你的荣幸!”
隆科多说后就高高兴兴的去了李四儿的房间,没有半点的后悔样子。
弘历这里在隆科多离开后,仍旧翻阅着隆科多给他的账本。
他也的确看见了隆科多收受的一些只有皇帝王公才能享受的宝物。
“好个隆科多,是真把自己身家性命都交出来了。”
弘历为此越发高兴。
他不怕这些官员有大量问题,就怕这些官员不能为他所控。
所以,他在知道隆科多收藏有很多禁用之物后,不但没有愤怒,反而无比喜悦。
翌日。
弘历在来见雍正时,也把隆科多给他的这份账本带在了身上。
这种好物,他自然也是要和雍正一起分享的。
他相信,雍正也会很高兴的,且不会因此就要把隆科多怎么样。
雍正此时正在一奏折上奋笔疾书。
即便弘历向他请安,他也只是抬了抬手。
弘历也在起身后瞅了这奏折一眼,只见是江宁织造曹兆页的奏折。
这让弘历不禁想到了他在隆科多账本上看见的曹兆页行贿隆科多二十万的事。
雍正这时也开口倾诉说:“明年是给江宁曹家五年期限的最后一年,他曹兆页不但没补足原有亏空,还新增亏空达三十七万两!”
弘历为此也是感到可笑。
曹家在江宁掌控着一本万利的垄断性产业,结果却一直亏损。
按理,这是不可能的,但又的确存在着,也不怪雍正生气。
“而且,他曹兆页还在奏折里暗指亏空太大与先帝当年南巡有关,还在怪先帝,可要不是考虑到先帝的颜面,朕能给他五年宽限?”
“再说,他这新增的亏空也能怪到先帝面上吗,龙袍质量也越来越差,这个曹兆页就是扶不起的烂泥!”
雍正这时也继续责备起曹兆页来。
弘历对此也想到了一句话。
那就是,娘希匹,曹兆页无能!
于是,弘历也把隆科多账本递了来:“阿玛,可能曹兆页压根就没想过用改善经营、整顿江宁织造业的方式,解决亏空的问题,而是想用旁门左道的方式,因为据儿臣所知,他光给隆科多送的银子就已达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