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八越是不因为他的刻薄之言破防,那傲娇的雍正就越会因为他老八的淡然破防!
“可是八叔,侄儿对您很失望,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做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来!您应该很清楚,汗阿玛需要您真心的向他认个错,愿意为了新政,辅佐汗阿玛与那些魑魅魍魉斗一番。”
“正如三伯勇于揭露满都护一样。”
弘历回应着老八,且言语上依旧不客气。
因为他在故意等老八生气。
老八此时听弘历说他道貌岸然,也的确有些愠怒,而沉下了脸:“像你三伯一样无耻,你汗阿玛就能放过你八叔吗。”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老八摆手,接着又说道:“那样,你汗阿玛会干脆直接说我果然阴险奸诈!”
“至于新政,让我像个孤臣一样,为他的新政保驾护航,我也做不到,我不想到时候因他这新政而性命不保的同时,连个同情我的人都没有。”
“弘历,八叔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八叔没有别的选择。”
老八说到这里就抬头看了看天。
弘历也没再多言,就告辞离开了这里。
随后,弘历来向雍正复命时,雍正就问着他:“你八叔现在什么情况?”
“冥顽不化,心怀险恶,一个劲地想让儿臣觉得是您在为难他,而不是他在为难您。”
了解雍正的弘历在雍正面前,选择以一种很愤恨老八的口吻说了起来,且顺便也如实回答了老八没有悔恨之意。
雍正听弘历说出老八没有悔恨之意,心里也的确如火炽,但因弘历先这么批评了老八,他还是心里好受些,觉得弘历至少没有被老八影响,而也就倒劝着弘历:
“但他到底是你八叔,他可能恨朕入骨,但对你当还是存有关爱之意的,你不必对他如此憎恨,三节两寿的时候,还是去宗人府表达一番心意。”
“嗻!”
弘历应了一声,同时嘴角微扬。
他就知道,他越是表现出跟雍正站在一边,比雍正还厌恶老八,雍正对他就越放心,反而越是主动要他去跟老八亲近。
弘时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吃大亏。
但雍正对于老八不肯臣服于他,毫无悔恨痛改前非之意,还是很愤怒的。
正如他自己所言,老八可能已经恨他入骨。
这让雍正不禁捏紧了拳头,在老十三来时,就对老十三控诉老八说:“弘历去见了老八,结果老八死不悔改,还在弘历面前话里话外的暗示说朕有杀他之意。”
“朕是那种如此对待兄弟的人吗?!”
雍正问起老十三来。
老十三也知道雍正的性格,便烦躁地站起身来,埋怨雍正说:“四哥,您怎么又为这种人生气!还在臣弟面前提他,我都不认他这个八哥了,偏偏您还对他念念不忘,您这样显得你这个皇帝没几个兄弟拥护,您很需要他,您知不知道?!”
雍正还就吃这一套硬的,见老十三因为老八变色,也就点头说:“你没有说错,朕不该为他生气,也不该在你面前提他。”
随后,雍正就对老十三摆手:“好,朕以后不提他了!就当他死了!”
雍正说后就又道:“好在弘历和你还有老十六都知道他用心多险恶,朕心甚宽!”
“四哥,您就不该让弘历去看他!”
老十三依旧批评着雍正,且道:“好在弘历素来聪俊明睿,也理解您的苦心,才没有被允禩蛊惑,不然,等弘历变成第二个弘时,您到时候就后悔去吧!”
“我这不是知道他明白,才让他去的嘛。”
雍正解释了一下。
老十三摇头:“四哥,不是臣弟狂悖,折您的面儿,您有时候实在是过于仁善,对不把您放心上的人过于在乎,对真正把您放心上的人又过于不在乎,您明知道,弘历不喜欢允禩,您还要让他去,您这不是为难他吗?”
“也就弘历孝顺,对您这样的安排没有怨言,但从弘历角度的来看,您不觉得您这样做太伤他的心了吗?”
老十三反问起雍正来。
雍正听后点头,露出了一脸愧怍之色,随即在老十三又要开口时就说:“好,我以后不让他去了,只让他可以派人去给老八、老九送三节两寿的礼,行了吧,他是侄子,还是将来继承大位的人,得做个不失礼数的样子!”
“您想的周全。”
老十三回了一句。
雍正颇为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又发自肺腑的对老十三说:“十三弟,这样一来,朕只能倚靠你了,弘历将来也只能倚靠你了。”
“臣弟自当竭尽全力。”
老十三立即跪了下来,叩首回道。
随后,老十三就离开了雍正这里,但他在雍正这里时,就正好见到弘历。
“给十三叔请安。”
老十三一脸赞许地朝弘历笑了笑。
因为他已经从雍正那里知道,弘历怎么在雍正和老八之间表现的。
所以,老十三还因此拍了拍弘历的肩膀说:“四哥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比别的人有十个儿子都强。”
“十三叔过奖了。”
弘历拱手回了一句,就主动问着老十三:“十三叔,您可听说三伯打算劝汗阿玛置八叔于死地的事?”
第190章 八旗对宝亲王感恩戴德
老十三听后眉头一拧,语气冷厉:“你听谁说的?”
弘历自然不好说他一直在调查允祉长子弘晟,而在弘晟身边安插有眼线,从而知道,老三有让弘晟借着雍正不满老八,置老八于死地,而激起宗室内部更大矛盾的想法。
所以,弘历只回答说:“侄儿的人从坊间听说的,因有人议论满都护被弹劾是三伯的人从中指使,也就有人这么提了一嘴。”
老十三道:“如果老三真这么做,他就是蠢到家了,因为你汗阿玛不会上他的当的!”
弘历听后点头。
现在,随着新政推进,难免有更多的人,会因为自身利益受损更严重而对此做出更多的应变。
宗室中的人也不能例外。
因为,雍正这种改革的根本矛盾会随着新政推进愈演愈烈。
毕竟,他的改革是调整利益分配。
天下民脂民膏,真要以税赋的方式,更多的变成国帑,那从皇亲国戚到权宦士绅,就都会少分得许多民脂民膏。
毕竟,从皇亲国戚到权宦士绅,这些人都不是生产者,只能吸食民脂民膏,而他们群体在壮大,对民脂民膏的需求也在急剧增加。
而且,不是谁都能因此忍受利益上的损失,主动缩减开支,克制欲望。
即便很多人只是会发一句牢骚,但千万人发的牢骚汇聚起来,也会变成滔天巨浪,让人不安。
何况,眼下执掌最高权柄的雍正又是一高度敏感的人。
任何风吹草动,在其眼里,很可能都会被放大。
当然,雍正如果没有这份敏感,也不会在大清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的时候,要去坚决进行改革,明显就是他对潜藏隐患的感知,比他人更加强烈!
弘历理解雍正的不安,也理解许多人的蠢蠢欲动之心。
而他需要在这种情况下,随时做最正确的事,以待将来他成为皇帝后,好从雍正这里得到一笔最丰厚的遗产。
“我听说,你现在让你佐领下的许多旗人有了差事?”
老十三这时也没再提老三。
因为,老三才是他最不想提起的一个人。
所以,他也在这时问起弘历别的事来。
弘历把手叠放在腹前说:“侄儿也是想做点能稳定八旗人心的分内之事,所以就设了个化肥厂,让他们可以生产化肥,无论如何,他们只是不能经商,没说不能做工。”
“你能注意到底层的旗民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而且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为你做事,也是最有意义的,而不只是单纯的收买人心。”
老十三笑着说道。
弘历点首。
他明白老十三的意思,像老八一样,只是收买人心,除了让人感恩戴德或者在必要时候背刺自己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外,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真正重要的是,得能组织起这些人做大事。
弘历现在也的确不是简单的扶危济困,而是真的调动起自己掌控的人力,做些促进农业生产的事。
待到雍正四年的六月,热河屯垦地的冬小麦的确实现了增产。
许多旗人因此节余了不少粮食。
弘历自己佐领下的旗人,还主动拿出部分冬小麦,交给了各自的佐领,以作为献给弘历的孝敬粮。
按照八旗内部的陋规,旗人需要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旗主或领主敬献礼物。
而领差有饷银可拿的旗人还得把自己饷银中的一部分拿出来献给旗主或领主,作为敬银,而不用等旗主或领主主动来克扣。
有田的旗人也会进献自家地租收入给旗主,作为敬粮。
毕竟,旗主或领主与旗人之间有主仆关系。
但如此也就相当于,旗人虽然不交税,但他们其实只是不给朝廷交税,而是给各自的主子交了税,让各旗主和领主多了项财政收入。
现在,弘历自己佐领下的旗人,在通过屯垦获得粮食增收后,而主动给弘历献粮,自然是表达他们对弘历这位宝亲王的一番感恩之意。
在他们看来,这是宝亲王弘历带给他们的财富增长。
弘历今夏也就收到了许多新麦,而让人做成了面条。
他还给雍正进献了一份,且说:“这是儿臣属下佐领屯垦所得的新面,也算是新政的成果,阿玛可以让御茶膳房用此做些面条尝尝。”
雍正对此也非常有兴趣,便忙下旨让御厨用这新面做了一大碗打卤面来,而要让弘历和福惠与他一起共享。
没多久,雍正就先给小福惠盛了一碗,而对小福惠说:“尝尝,这可是旗人自己种的。”
弘历见此笑了笑,也在雍正给自己盛了后,跟着盛了一碗。
雍正这里已经先吃了起来,而不禁频频颔首:“很有劲道,不比护国寺那家山西面馆的面差!”
“儿臣还给十三叔、十六叔送了一些,让他们也尝尝。”
弘历回道。
雍正点头:“很好,也得给你八叔送些,直接送给宗人府,让宗人府给他做一份面,让他知道,只有让旗人自力更生,他才有福气吃上这么一份不错的面食。”
弘历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弘历随后,还拿出一份他和允禧合作办的报纸《京师新报》来:
“儿臣还让几位丰收的旗人参加了《京师新报》的访谈,他们都在接受访谈时,表达了对新政的拥护和对阿玛您的爱戴,说若不是圣主图治,而赐下厚恩,他们也不会有机会有靠耕作致富的机会,还有读过书的旗人,写文章在报纸上称颂您呢。”
虽然,热河的旗人更感激他这位帮助屯垦旗人实现丰收增产的宝亲王,但弘历还是顺便引导这些旗人也感激一下雍正。
他还让《京师新报》对他们进行访谈,还组织几名读过书会写文章的旗人写了些感恩雍正的文章在报刊上。
因为,弘历知道雍正这个人内心自卑的很,很需要被外界夸夸,才会更加有斗志去做有意义的事,否则就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乃至觉得天下人尤其是旗人更拥戴的还是老八。
毕竟,老八在康熙朝表现的的确很得皇亲贵胄和八旗贵族的拥戴,也就让本来也和老八关系不错的雍正渐渐觉得自己也好像差老八很远。
比如,老十四胤祯曾经在表示如果康熙要赐死老八,他也喝毒酒陪命这事,就让雍正觉得,自己这个亲哥哥在老十四心中的地位还不如老八。
所以,弘历也就主动组织底下的旗人也夸夸雍正。
雍正这里也就立即接过这报纸来,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
渐渐的,雍正越看就笑得越开心,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原来朕的子民们还是知道朕的不易的。”
雍正随后还红了眼,且表情凝重地感慨道。
弘历从旁附和说:“这是自然,对于让旗人屯垦的新政,广大旗民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因为他们不再饥饿的肚子与丰登的五谷会告诉他们,是谁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雍正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八旗是我大清根本,朕也应该相信他们,相信大多数旗人与朕的心思是一致的。”
“但可惜,他们不是以上奏的方式,表达这些感恩之语,不然,朕还能回复一下他们,告诉他们,朕在知道他们如此明白朕的苦心后很高兴!”
雍正说着就不禁面露出遗憾来。
弘历知道,雍正这是心里旺盛的表达欲在作祟。
缺少肯定的他,对于别人向他表达的话,有种必须要回复而且总爱回复一大篇文字如小作文一般的强迫症。
这一点,在雍正很多的朱批里就能找到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