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
他也不知道雍正到底有没有睡觉,居然给他挑选出这么多奏折,让他批阅。
总不会都是请安报天气的奏折吧?
弘历知道,清朝的官员,下至无品驿丞上至一品总督将军,都是会给皇帝直接上请安折子与报告天气情况的。
诸如,皇帝您最近胃口如何的话,也会当成一件事来奏问的。
对于弘历而言,真要只是请安报告天气的倒是简单,他最担心的就是涉及多民族冲突的奏疏。
他在康熙身边学习时,是知道多民族冲突处理起来是有多头疼的。
因为,这里面,除了在旗民矛盾之外,不仅仅有民族矛盾,还有阶级矛盾,甚至有宗教信仰矛盾。
弘历先拿起了一份奏折,刚一看,就见是甘肃署理巡抚彭振翼奏关于汉回蒙新聚居区划分的问题。
弘历不由得闭眼。
他没想到,雍正一来就给他上难度。
让他处理请安折子多好,还能知道哪些官员其实是雍正在潜邸的奴才,是隐藏的四爷党。
但再难,他也得逐字逐句的看,且认真分析,进而做出自己的判断。
西北汉回蒙问题素来处理起来就颇为棘手,等到清末,会更加难以处理,且会直接演变成军事问题。
但再难处理,清廷也不能不处理。
除非,清廷不想实控这些地区,不想再通过划分固定牧地的方式,来限制蒙古等族壮大。
而弘历也的确得会处理多民族问题,毕竟他迟早都会面对这些。
弘历时而蹙眉,时而展眉,时而抬头看向窗外。
看奏折比后世看参考文献还要费脑。
因为后者至少是有逻辑链的,前者则既有某官员对客观问题现象的阐述,也有该官员自己的主观看法与对问题参与官员的主观看法。
即便有中枢执政给出了处理意见参考。
但弘历还是要从中辨别出忠奸来,辨析出这官员的提议是否合适来,且即便这官员提议合适,也得尽量鸡蛋挑骨头一样挑出些毛病来。
这样才能显得他这个批阅奏折的人没那么好忽悠,而让奏此事的官员不得不更加谨慎认真。
所以,弘历没有急着执笔写批语,而先认真阅读。
好在,他已经提前跟着康熙学习过,前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学校领导,通过看文书了解问题,也不算完全没有经验。
他在阅读后,就先拿出一张白纸,把涉及的数字部分,重新做了计算和统计,甚至还在需要的时候列成了表,而涉及到的事件部分,也按起因发展与结局列了纲目,还点出这里面涉及到哪些矛盾,且何为主要矛盾。
这样一来,弘历很快就知道了该对某一奏折下何朱批。
起初……
弘历因为许久未参与处理奏折文书的缘故,还有些生疏,渐渐的也熟练起来,在雍正来时,就已批阅了三分之一。
雍正走来时,见弘历于窗前烛火旁批阅的很认真,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且伸手示意宫女太监们免礼噤声。
而雍正就悄声走过来,站在弘历身后,看了半晌,也看得很沉醉。
因为,再也没有比看见自家孩子认真做事还令人身心愉悦的风景了。
尽管,雍正来的很悄声,但敏锐的弘历还是感受到了屋内氛围的不同,而猜到雍正可能已经来了。
不过,弘历没有拆穿,假装没有察觉,只继续认真批阅奏折,还故意时不时地把眉头皱得更紧。
雍正见他皱一次眉,就扬一次嘴角,且也偷看得认真。
没多久,雍正在看见弘历处理一份关于野番北渡黄河迁徙的奏折时,还忍不住捋须开口说:“倒是深思熟虑,颇有远谋。”
“此折原奏多书饰词,蒙人并不情愿具保青海野番北迁,他就没有提到,你能从中甄别出来,确实是用心,也很是难得。”
雍正接着就拿起弘历的批语,默念起来:“惟野番素来贪残,迁徙河北,难免不会欺凌蒙人,而生纷争;也恐河南之番,也因此效仿,尽皆北迁,故当慎重,以安蒙人生计。”
“此事著巡抚彭振翼督办,确切查明,通盘筹划,定好界线,设法约束,杜绝侵占,且严令不得再有渡河之番,以期长治久安之道,妥议章程具奏,不得只顾眼前,而贻后患。”
默念完后,雍正就把批语放到了弘历面前,用食指指了彭振翼的地方:
“但还是不够缜密,这里该加一句,即便不能亲身前往,也该委派可靠大员前去督饬。”
“执政者,要考虑到下情,万一巡抚太忙怎么办?”
雍正说着就笑问起已经站起身的弘历来。
弘历拱手:“阿玛说的是!”
雍正又拿起弘历推演过程的白纸来,看见弘历在上面已经统合出西北各民比例来,而不禁再次颔首:“你能注意到这个,难得!”
“但照你这么统计,从川陕迁去甘肃的汉民还是不够啊!”
雍正说后就露出了认真思考的样子,且往自己处理政务的明间而去,只是在走到门口时,才回过身来,对弘历说:“继续批吧。”
“嗻!”
马佳云锦这时端了一杯茶来。
弘历拿起喝了一口,就继续批阅起奏折来。
批完后,弘历就拿批阅来给雍正看。
雍正指正了几处。
弘历也把指正的地方和雍正的思维方式用白纸收录了下来,准备抽空复习一遍。
在养心殿见习完政事后,弘历还是要去练习骑射。
能活动活动筋骨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老十六允禄和老二十一都夸赞他的骑射本领在突飞猛进。
这让弘历自己都有些沾沾自喜。
而弘历也常听老十六提起,先帝在位时去热河木兰围场狩猎的事。
他还知道,老十六曾在狩猎时,持虎枪刺杀过一头老虎。
这这让他也想等到秋天,去热河狩猎一番。
但现还在守孝期间,不能举行大型狩猎活动。
而且,他知道,雍正即便守孝结束,也不会进行大型狩猎活动,原因是,雍正更注重内政,且身体的确不怎么好,又特别勤政,所以不会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别的事。
与康熙会把热河作为会盟蒙古诸部同时以狩猎为名进行军事演习的地方不同,雍正更喜欢在热河种田,把无产旗人迁去那里垦荒。
在雍正眼里,热河那么多肥沃的土地,不用来发展农业,而只作为狩猎的地方,实在可惜!
所以,弘历这个想法也就只能先埋藏在他心里。
不过,弘历在当晚还是在外书房,见了热河都统佛标和热河总管素贲两人。
弘历从那么多投帖子拜见他的官员中,选择先见这两人,原因有二:
一是他作为旗主之一,也有自己的佐领被派去那里垦荒,他自然需要关注一下他的佐领在那里的垦荒情况;
二是佛标毕竟是兆惠的父亲,看在兆惠的份上,他也想了解了解佛标。
佛标和素贲没想到弘历愿意见两人,自然高兴得不行。
“现在,热河开垦出多少田亩?”
弘历先问起佛标关于热河的开发情况来。
佛标回答说:“回四爷,已开垦有一百二十余顷,都种上了小麦。”
弘历颔首笑了笑:“这样就好,看来,等到四五月,热河就能迎来大丰收了。”
“四爷说的没错,趁着当下农闲,奴才还组织屯垦兵丁们挖了两条水渠,就算今春雨水不足,也不用担心灌浆的问题。”
佛标回道。
“做的不错!”
弘历肯定了佛标一句,就问向负责热河蒙古事务的热河总管素贲:“热河官地大量改为屯田,蒙人放牧区域缩小,蒙人现在怨言是不是很大?”
素贲讪笑着说:“有是有,但都能理解朝廷,放牧的地方虽说少了,但日子还能过得去。”
“今日在养心殿,考虑到要解决热河各族人口增加导致的柴炭不足问题,所以,汗阿玛已经同意我的提议,蒙古各旗佐领与我们满汉各旗佐领,都可以承包热河矿山给汉商,到时候你们蒙人生计困难的,可以去矿上谋生,且等着旨意吧。”
弘历知道蒙人现在确实生计困难。
主要是因为清廷推行盟旗制度,将蒙古部族限定在固定范围进行放牧,又不断以官府名义吞噬其放牧地。
这也就使得蒙人现在卖儿鬻女的不少。
只是,清廷用推崇的活佛和联姻等方式拉拢了上层蒙古贵族,让底层蒙人对大清有怨也没有用。
但清廷要长治久安,也不能真的一直无视底层蒙人的怨气,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怨气到了临界值,还是会迎来大动乱。
所以,弘历在这时向素贲提了一句他今日在养心殿就蒙人生存问题的处理意见,而让素贲可以先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让热河的蒙人能够安分点。
“嗻!”
素贲这时也的确饱含热泪地应了一声,且主动跪下叩首:“奴才代热河蒙古旗民谢四爷慈恩,愿四爷一生吉祥如意!且一定将四爷的恩德传遍草原!”
第151章 请斩年羹尧与休八福晋
弘历这时抬头看了素贲一眼,且微笑着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素贲这个蒙古官员,比佛标还上道。
因为,后者只是阐述了自己的政绩,但,前者却主动表示要将他的慈恩传遍整个草原,让底层蒙人都知道他这位四阿哥的仁爱之心。
而弘历现在也很需要在蒙古八旗建立影响力。
所以,无疑是一个很清楚怎么迎合自己需求的人。
这让弘历很愿意,在将来有合适的机会,荐举提拔此人。
时光荏苒。
在弘历开始于养心殿见习政事后,没多久就到了雍正三年的二月。
冰雪渐融,大地回春。
年羹尧弹劾隆科多操权、卖官鬻爵的奏折也在这个时候到了京师,于养心殿内被在东暖阁见习政事的弘历看见。
因为,年羹尧已经知道了雍正提拔了大批跟弘历走得近的官员,且让这些官员担任两江和闽浙几乎所有的要职。
所以,这让快视这两地方也为自己将来禁脔的年羹尧,大为恼怒。
要知道,年羹尧在西北已经拉拢了许多官员为自己党羽。
他就等着在两江和闽浙渗入自己的人。
这样,他就能一手握着大清富庶地区的财富,一手握住目前最善战的西北绿营精锐,而可以彻底操纵全局。
毕竟,这等于枪杆子和钱袋子都在自己手里握着。
年羹尧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但雍正也不是真傻子,而对他,真的信任到没有任何提防的地步。
他让自己的人担任了江苏和浙江的按察使时,雍正就已经产生了警觉。
弘历不清楚,年羹尧到底是不是已经意识到雍正开始提防他,还是只以为隆科多在联合自己与他争权。
但他知道,年羹尧弹劾隆科多操权、卖官鬻爵,明显就是对跟自己走得近的一帮人被提拔去南方任督抚等要职感到不满。
不过,年羹尧不好直接针对他这位四阿哥,所以才只把炮口对准了隆科多。
雍正为此把老八、老十三和隆科多三位总理王大臣传到了养心殿。
至于马齐,则因为请了病假,还没有来。
事实上,马齐自任总理事务大臣以来,就老是请病,或者装糊涂,当哑巴。
现在的马齐,与康熙朝时,敢当面顶撞康熙的刚硬风格,完全不同。
为此,雍正还下旨训饬过他,说他不肯尽心办事,漫不经心。
而据弘历所知,这马齐不仅仅是摆烂,后面还开始放弃道德底线,竟在奉旨与罗刹国谈判确定边界期间,收受传教士贿赂,出卖己方底线给罗刹国,使得谈判结果更加利于罗刹国。
弘历觉得就马齐这种已经不想再忠心办事的人,还不如提前致仕为妥。
雍正这里在老八、老十三和隆科多来养心殿明间后,就问着三人:“年羹尧指责吏部的事,你们怎么看?”
“万岁爷,这里面涉及到奴才,奴才请旨避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