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虽然不知道很多生殖学知识与遗传学知识,但也根据多年经验知道,有的男子看上去是男子,但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让女子怀孕,有的女子也是如此,看上去是女子,但却一辈子无法受孕。
所以,雍正看重这一点,今日发现他能起势而高兴,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没谁希望,选的继承人是一个不能生育儿女的人。
但雍正还是嘱咐起弘历来:“只是要节制,知道吗?”
“等到你阿玛这个年龄,你就会知道节制的好。”
弘历不禁低下了头:“嗻!”
雍正又在这时对弘历说:“你说你最近经常看书,看书好,你这个年纪也的确该多看书,毕竟出去历练还早,要历练等成婚了也不迟!”
“为此,朕已下旨,赐棉纸书《渊鉴类函》一部给你,你回去有空时,可以仔细阅览,作为宗室不是非得只读经书,要什么书都看,哪怕是市井话本,因为他多多少少也反应点民情。”
“儿臣遵旨,谢阿玛赠书!”
弘历欢喜地拱手回了一句。
《渊鉴类函》是康熙时官修的大型类书,共计四百五十卷,四十五个部类,足够弘历读很久了。
这个时代,图书以棉纸印刷为贵,次之则是竹纸。
雍正赐他一套棉纸版的大部头书,在这个时代不可谓不意义非凡。
毕竟这个时代,书籍资源还不算特别丰富。
尤其是这种大部头类书,很少为私人所有的。
一般都是国家所有。
如《永乐大典》以及雍正朝刊行的《古今图书集成》,以及乾隆朝的《四库全书》。
而弘历高兴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雍正赐他棉纸版大部头书,而是雍正这样子做,无疑说明他昨晚的谨慎应答没有错,自己要想一直被雍正欣赏,就不能被其各种肉麻的话给迷昏了头。
当然,能多看看一些书,对他而言也值得期待的事。
因为他也喜欢看书。
为此,这一天,弘历在上完晚课后,就急忙回了南三所。
他要回去看看新书,尤其是要看一看海棠这本新书。
弘历因为回来的比之前较早,所以,也就得以看见,海棠正带着那拉敏萱、年依柔、富察玉妍三人在院中跑步。
弘历没有让她们停下,而是让她们继续,只先回了书房,看起了自己的新书。
他颇为惊喜的是,这里面,的确有市井上还买不到的书。
弘历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只在海棠等三人跑完步,洗完澡,来到他跟前伺候时,他才没再看,只让那拉敏萱三人先回去了,而以困倦为由,让海棠伺候自己就寝。
但待到就寝之时,海棠却主动问弘历:“爷,还要悄悄吃玫瑰露吗?”
弘历笑了笑,走到海棠身边来,心仿佛被烧空一般,突然抱着她,在她耳边吹着热气说:“你可得教我怎么吃。”
海棠耳朵瞬间红透似血,身子微颤,而微微点首。
于是。
弘历故作不懂,让海棠这个从教引嬷嬷那里学过的官女子教他怎么读她这本书。
“爷,您怎么学得这么好?”
海棠问了一句。
弘历自然说自己天赋异禀。
海棠羞红着脸,笑着说:“那奴婢挺有福分!”
第140章 汗阿玛肯定给答案了!
翌日。
弘历一大早又被雍正叫了去。
让弘历没想到的是,弘时和弘昼也被雍正一同叫了去。
“哼,这个老八,居然请旨让色亨图袭安郡王爵,言非以此收人心,而不可火耗归公。”
“大有朕不依他,他就不支持朕推行火耗归公的意思。”
雍正在弘历等来到自己面前后,就开门见山地表达起了对老八的不满。
弘时听后,不禁微微变色。
弘历则在这时,开始思忖着,雍正传见自己和弘时、弘昼来,且在自己这些人面前,控诉老八到底有什么目的。
弘昼也同样面露疑惑之色。
这些日子,弘历也听说过火耗归公,知道这是雍正继推广试行摊丁入亩后,又打算推行的一项重大国策。
很明显,雍正在推行新政方面很急。
在雍正元年年初,他就开始着手追补亏空,废部分贱籍,确定秘密立储制度。
到雍正元年年底,他就开始着手议定摊丁入亩的事。
现在,不过才雍正二年年初,雍正又急不可耐地开始要推行火耗归公。
对于雍正这么急切地改革,不肯给权贵官僚丝毫喘息的时间,他也能理解。
毕竟,雍正年岁不小,不清楚会在什么时候驾崩。
两年,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二十年?
都说不准。
尽管,弘历自己清楚,历史上的雍正在位十三年,但在这个时代的人,包括雍正自己,是不清楚的。
所以,雍正自然恨不能尽快把想推行的新政都推行下去。
要不是,雍正也怕过急生乱,恐怕,早在去年就要火耗归公了,而不是像现在,只还在让王公大臣们商议此政。
弘历感觉,雍正这时提出这个,也有想听听自己这些人对火耗归公的看法的意思。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这些国策在将来能不能被继承下去。
福惠还小,他只能先问弘历、弘时、弘昼这三位还年纪较长的三位皇阿哥。
虽然,弘历知道,他现在是成为将来皇帝希望最大的皇子,昨晚雍正也明确告诉他,他青睐年羹尧,宠爱福惠,也只是保护他,顺便也的确有想多陪陪福惠,让福惠更快乐进而更健康长大的意思。
但弘历也明白,世事难料,所以,雍正还是不得不在特别关注弘历的同时,也还是看看弘时、弘昼的态度。
毕竟,雍正的儿子不多。
除了弘历这种来自知晓历史答案的人,就是雍正本人,也不敢完全保证,将来继承他大位的,就一定会是弘历。
但也因此,弘历也越发好奇,弘时历史上到底是做了什么,会在雍正儿子本就不多,也就是说,备选皇储本就不多的情况下,而于一年多以后,还是被雍正过继给老八。
当然,弘历现在也不好多去想这个,只在这时认真问着雍正:“汗阿玛,八叔可能是担心火耗归公的推行,会进一步得罪天下权贵官僚。”
弘历这么说后,雍正顿时就脸上结了一层严冰。
弘时和弘昼也陡然变色,看向弘历。
他们都没想到,弘历这么大胆,居然为老八说话!
不要命啦?
弘时甚至有些窃喜。
雍正也在这时呵呵冷笑起来:“你还挺会为你八叔开脱的。”
“汗阿玛明鉴,儿臣不是为八叔开脱,儿臣只是对八叔这样做的动机予以揣测,但同时,儿臣不同意八叔在这么认为的情况下,而采用这种市恩于有罪宗室的办法去应对。”
“因为,儿臣愚以为,让安郡王的子嗣袭爵,并不会让权贵官僚感恩,他们只会认为这爵位视为自己应得的爵位,而天下权贵官僚依旧会对火耗归公不满。”
“毕竟,火耗归公后,影响的是在京权贵的三节两寿的程仪收入,与冬夏两次的冰炭之敬,还有地方官吏的收入。”
“真要解决此事,得以利疏导整个官僚才可,非市恩于个别王公大臣就行,八叔这样做,其实并不是对症下药!”
“所以,儿臣愚以为……”
弘历这么说着的时候,雍正越听越忍不住颔首,神色也渐渐缓和:“说下去!你以为要怎么做?”
“在火耗归公的同时,当推行养廉银制!”
弘历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知道历史答案,可以说是开卷考试的他,说的毫不犹豫。
雍正两眼一亮。
因为弘历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同时,雍正又拧眉问着弘历:“你怎么想到了这个?”
“儿臣这段时间,向十三叔请教过,关于火耗归公的事。”
弘历这时回道。
“而儿臣因此知道,火耗归公,利虽在于明确火耗标准,税赋明确,限制有的官员私征滥派,同时集中财权于朝廷,但弊则在于增加地方钱粮困难,降低地方灵活赈灾平叛的能力,限制了地方官敛财的能力。”
“所以,儿臣想着,要让地方官不因为地方钱粮过度不足而为维系衙门开支,被迫在火耗归公的基础上,又巧立其他耗损名目;乃至被迫收地方缙绅大户孝敬来维持衙门运转,就得把火耗归公后,给地方官员一笔钱,让其维持开支,以免其打着安稳地方民情的名义丧失廉德。”
“这样……”
“也能够有充裕的钱,去维持与上官的关系,和招待过境大员。”
据弘历所知,清朝官员最大的开支,很多时候不是自己个人的享受,而是给上官送礼以及招待过境官员,这两项都是大头。
晚清大员张集馨就在回忆他当粮道官时也说,光是给西安将军的三节两寿,他都得每次送银八百两,又表礼、水礼八色,门包四十两一次,两都统每节送银也要两百两,水礼四色;
另外……
他还得统筹地方对过境大员负责招待。
每次招待,要上席五十桌,中席十四桌,上席必燕窝鹿尾,中席必鱼翅海参。
关键是,大宴无月没有,小宴无日没有。
另需备程仪,哪怕是章京这样的小官过境,也得备程仪一二十两到四五十两不等。
他作为粮道,还得给京官每年准备炭敬五万两。
而他的粮道每年收入也就约六万两。
所以,收支不抵时,据他自己回忆,他全靠养廉银支撑衙门日常运转。
清朝眼下,地方上虽然没有养廉银,但火耗收入,却是承担了送礼和招待后的日常运转所需资金。
雍正把火耗归公,让火耗收入虽然标准化,明确化,但也的确会影响地方运转。
弘历也就趁此说出了这个问题。
“如此一来,儿臣就想到了‘养廉银’这个词。”
“顾名思义,朝廷是为养廉而额外拨钱于地方官员。”
“这样,但凡有点廉耻的,就不会过度贪婪,让火耗归公变成弊政。”
“而对于过度贪婪的,在养廉银制度推行后,还在钦定火耗标准外加征的,在被朝廷惩治时,也没有理由再诡辩说,自己是为稳定地方而不得不额外加征。”
“更重要的是,朝廷是把钱给到地方官员手里,不是让地方官员自己去通过胥吏士绅征收,而这也会让流官在地方更有权力控制地方,而不用看缙绅大户脸色,乃至胥吏脸色。”
“如此无形之中,也加强了亲民官在地方的权力。”
弘历说后就向雍正拱手:“儿臣若有说的不对之处,还请汗阿玛指正。”
“你说的很好,你与朕不谋而合!”
雍正笑着说了一句。
弘时和弘昼皆有些愕然。
他们没想到弘历会猜到雍正在想什么。
但接着,弘时又不禁偷偷撇嘴。
因为他突然想起,雍正昨晚留弘历养心殿卧谈的事了。
他觉得,很可能是雍正提前告知了弘历,故意让弘历今日在他和弘昼面前这样表现一番。
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汗阿玛偏心弘历偏心得太过,居然亲自给弘历喂表现其理政能力的机会!
同时,弘时也因此更加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何雍正这么厚待弘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