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21章

争斗早就悄然开始了。

想着这些,萧弈一口一口地连吃了三块馍,还把手指上的碎馍屑也啄干净了,之后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袱,有吃食、水囊、火石、粗盐、铜钱、针线之类。

他提了包袱起身,从地上的尸体上收缴了两把匕首,绑在靴子里,挂上腰刀,捡过斗笠、蓑衣穿戴上。

迈步走到那小吏面前,对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节帅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节帅开恩!”

“你在此,本该是负责传递河防消息的吧?”

“是,是。”

“既如此,传告下游各州县,汛期已至,务必及时检查河堤,引导百姓疏散至高处避险,妥善安置。”

“啊?”

小吏听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目光呆滞,直直看着他。

萧弈道:“河防部署文书,写。”

“写?是,小人这就写!”

“各州县乡勇分驻沿河要害堤段,巡防值守,遇渗水、溜坡、堤脚淘空,即刻上报河防大营;关停黄河沿岸斗门、水口,暂禁农田引水;各渡口封禁大小舟船,官府统一收集,搜救落水百姓;备赈灾粮草、防雨营帐、治伤药材,安顿灾民;修缮沿途官道,保障河防信件畅行;此外,沿岸州县官吏不得擅离,凡有决口,负责官吏一律从重论罪,绝不姑息!”

有条不紊地将河防的政务分派完毕,萧弈看了一眼小吏奋笔疾书的内容,出了屋棚。

“节帅?”

“凡驿使路过,命他们张贴各州县。”

“啊……是!”

末了,那茫然无措的小吏终是眼神凝重了几分,抬起手,一揖相送。

萧弈走出雨棚,翻身上马。

他稍稍一拨缰绳,枣黄马听话地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只策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渐暗,萧弈知道不能继续西进了。

他感受到身体不舒服,想必是连日操劳、淋雨,在黄河里泡了一夜,生了病,眼下须找一处安全之处,避雨、生火、歇息。

可若往魏州方向,必会遇到横海军的追兵,他略一思索,趋马离开官道拐向南方。

约莫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萧弈听得出来人很急,不敢放松警惕,忙牵马避入路边的树林,躲在灌木丛中向外窥探。

很快,两骑快马急驰而过。

“吁!”

其中一人陡然勒紧缰绳,马匹长嘶,停在了道路中央。

“怎么?”

“你看地上,马蹄印,有人进了路边的树林。”

“那又如何?”

“见人就避,要么是贼盗,要么揣了横财。”

“看看。”

这两人竟也是胆大,拔了刀便往林中走来。

见状,萧弈默默拴了枣黄马,悄然隐到了一株大树背后,左手执刀,右手拔出匕首。

竖耳倾听。

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渐渐近了。

萧弈屏住呼吸,纹丝不动,直到听到附近传来了声音。

“这有匹马……”

说时迟,那时快,萧弈身形陡然一转,横刀架在一人的脖颈上,匕首抵住另一人后心。

“别动。”

“何方贼子?!”

“你们的性命在我手上,先回答我的问题。”萧弈压着声音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呵,谁的人?检校太师、中书令、上柱国、淮阳王、天雄军节度使,你说我们是谁的人?!”

他不敢轻信对方,再次追问。

“你们为何而来?”

“我等随郎君在堤上护卫,谁知大雨把河防使、汾阳军节帅萧郎冲走了,遂奉命前来寻找。”

“怎不沿着黄河找?从何处归来?”

“横海军一个伍长说有个落水的俊少年被救到了那边,我俩去看了,他娘的,根本不是。”

“找到萧弈后,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接回河防大营。”

萧弈最后又问道:“你们奉谁的命令来寻找?”

“奉主家大娘子之命。”

“她在何处?”

“就在西边的驿馆。”

闻言,萧弈这才放下了刀与匕首。

两人当即转身,持刀相向。

待他们一回头看清是萧弈,不由一愣,连忙收刀,抱拳道:“见过萧节帅!”

“萧节帅,这大雨天的,何必戏弄我二人?”

“闲话少叙,此间危险,速带我见符大娘子。”

“是。”

等返回主路,又花了小半个时辰。

继续转道向西,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

又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只有隐约的一点微光能让人看到泥泞中的积水。

这般黑夜,赶路自是格外艰难,萧弈却不敢耽搁,摸黑前行。

终于,路边出现了一座驿站,大门缝隙中透出火光。

“大娘子就在驿站中,只是……夜里恐怕不便见节帅,还请节帅先歇息,明日再谈。”

“好。”

他们这般说,萧弈反而放心了些。

但谨慎起见,他留意了驿馆的布局、出入口,见后方有树林,便刻意绕到侧面的空旷处下马。

这是行军打仗带来的习惯,担心林中有埋伏。

他没有把马绳系上,只是挂在一根细树枝上,包袱也没拿,依旧留在马鞍上。

“节帅,请。”

“请。”

符家亲卫推开驿馆的大门。

迎面的气息干燥、温暖,让人顿觉舒适。

大堂中砌了个火塘,明亮的火光驱散了阴暗、潮湿,上面架着一只烤羊腿,油“滋滋”滴落,香气扑鼻。

萧弈步入其中,目光先被那烤羊腿吸引了片刻。

随即他眼眸一转,留意到火塘边坐着四个汉子,身上裹着厚厚的毡毯,似乎是守夜守着睡着了。

不对。

眼下已近五月,天气不算冷,在火塘边根本不需要裹着毡毯。

念头闪过,萧弈立即撤步要逃。

“嘭。”

驿站大门被人从后面死死关上。

与此同时,火塘边看似睡着的四人陡然起身,掀掉毡毯,披甲持刀,扑向萧弈。

“杀。”

大堂的黑暗角落中,不知有多少人同时杀出。

听脚步声,恐有十几人之多。

电光石火间,萧弈目光一瞥,看准了大堂侧面的窗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过去。

“唰——”

一名敌人横刀斩落。

萧弈灵活避过,同时,拔刀出鞘。

“噗。”

刀锋无情、利落地划过敌人的脖颈。

在平时,这一刀必是致命,可今夜对方却还能捂着喷涌鲜血的脖颈、发出凄厉惨叫。

萧弈知道自己此时虚弱,出刀的速度、力道都有了偏差。

前方需经过楼梯,下一刻,却听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伏兵。

萧弈暗忖,此番还是大意了,竟中了符家的埋伏。

而他之所以相信符家,是因为以符彦卿的尊崇地位,没必要如此。

若因储位之争,两边分明都愿意拉拢符家;若因河防之利,符家并不缺这一点。

“萧弈?!”

楼梯上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萧弈仓促一瞥,只见符金玉正站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四名符家亲卫。

“怎么回事?”

紧接着,大堂黑暗的角落中又传来厉声叱呼。

“都杀了,一个活口不许留!”

“杀!”

符金玉反应也快,忙喝道:“救萧郎!”

“啊。”

萧弈环顾一看,先前领他过来的两名符家亲卫正要拔刀,已有数人窜出,抹了他们的脖子。

至于楼梯上,符金玉身旁的四名亲卫刚刚拔出刀,二楼又有人杀出,与他们缠斗起来。

顷刻,又有两人倒地,剩下二人独木难支。

萧弈忽然止住前冲之势,纵身一跃,捉住楼梯栏杆,翻上二楼。

“噗。”

砍杀一人,眼见另一名敌人伸手去抓符金玉,萧弈掷出单刀,刺入对方脖颈,随即一个箭步,拽过符金玉,直冲二楼的一间客房。

“嘭。”

他踹开房门的瞬间,便道:“准备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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