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1章

“展昭,你别去,铁牙,你也留下。”

“哦。”

郭信披了盔甲,自觉天衣无缝,也想跟过去,被萧弈叫了回来,他便拉过萧弈,嘀嘀咕咕。

“你听我说,外面是曹威吧?我见过他一次,他以前在阿爷麾下打过仗,对我阿爷服气哩,要不要我去劝降他?甚至他就是去投阿爷的,那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萧弈摇头,道:“曹威是去邺都,但恐怕是去刺杀郭节帅。”

“怎么可能?”郭信道:“他与阿爷关系不错,你为何这么说?”

萧弈深深看了郭信一眼,心想,朝廷杀了郭家满门,再派人到邺都,总不能是为了安抚,曹威那样子也不像私自逃出来的。

排除所有可能,只能是刺杀了。

“看我做甚?”郭信道:“你说呗,总有理由嘛。”

“总之我有九成把握。”萧弈道:“这样,你与铁牙先行北上,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到邺都。”

“那你和五……不,晴雯、茗烟怎么办?”

“我会护送他们,你早点到,早点派人来接我们。记住,务必抢先一步见到郭节帅,提醒他提防曹威刺杀。另外,把这封信交给他,这是朝中文官对他的期许,还有这个,你大嫂给你大哥的家书。”

萧弈从怀中拿出信件,递在郭信手中。

“唉,你又不跟我一起走?”

“别废话了,铁牙,你一定保护好他,见到郭节帅,史府的遭遇你自己说。”

“放心,俺有一口气在,这小崽子就死不了。”

“连夜就走,你们带六匹马,借这个通行。”

萧弈又把穆功的牌符、军令一并交在张满屯手中。

他带着二人离开柴房,一路到了马厩。

此时驿栈已被奉国军护卫起来,但只防止旁人进来,不拘他们离开。

“我派两人探路、禀报消息。”

“你们自便。”

把张满屯、郭信送到官道上,萧弈给他们各塞了两枚金锭,道:“没时间备行囊,有缺的,你们过了黄河整备吧。”

“不打紧,俺不瞎讲究。”

“我也不讲究,天为盖、地为庐。”

萧弈交代道:“一路小心,大家伙的功业、前程就靠你们了。”

张满屯拍着胸脯,道:“放心!”

“那我阿爷定少不了你的好处。”郭信叮嘱道:“你可得照顾好晴雯、茗烟。”

“好,邺都再会。”

“再会。”

“驾!”

马蹄声远去。

月光下,官道蜿蜒,须臾就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

第52章 开诚布公

萧弈回到柴房,吩咐吕酉、范巳、韦良歇下,拿了些胡饼、水囊与毡毯便去了地窖。

地下阴冷潮湿,弥漫着腐烂菜叶与泥土的气味。

一点微弱的烛光,映着几个可怜巴巴的身影。

老驿丞等三人被绑在角落,堵着嘴,害怕地缩在一堆。

郭宗谊与花莞、花衡姐弟正蹲在那抓抛石子玩,不亦乐乎的样子。

姜二娘本在小声地数落着花秾,听得动静,紧张地回过头来。

郭馨则表现出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执剑守在最外面,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凝视着萧弈。

“没事吧?”

“放轻松,不是冲我们来的,哪怕被发现了,说是住客的行旅,因为害怕躲起来便好……毯子给你们。”

萧弈把毡毯分出去,回过头,向郭馨低声道:“我让展昭与一人先去邺都报信了,外面是曹威,你知道他吗?”

“听说过一些,他早年是父亲麾下骁将,他夫人秦氏与阿娘是闺中密友,偶有走动,我只知道这些。”

“他应该被人挟持了,要去刺杀郭节帅,这队人只在驿栈待一晚,天一亮就会动身。等他们走了你们再出来,我留两人护卫你们,留下马匹行囊,你们沿着足迹跟在队伍后面,落后小半天的距离,一旦遇到危险,立即赶来找我。”

郭馨忙问道:“你不与我们一起吗?”

萧弈道:“我接触曹威看看,若能帮他解决问题,后面的路就顺了。”

若不如此,他就只能保护着妇孺在曹威后面慢慢走,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且夜长梦多,风险有可能更大。

“那你也要小心。”

“这是控鹤卫都头的牌符,遇事,凭这个来找我。”

“好,那我是晴雯都头了。”

萧弈走向花秾夫妻,先是向姜二娘道:“嫂子不必担心,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可杀了那么多人……”

“这是乱世。”萧弈态度虽亲善,语气却强硬,道:“富贵险中求,嫂子往日怪花秾不争气,如今他在搏大前程,嫂子如何又不支持了?”

姜二娘无声嘟囔着什么,低头,不敢言语。

花秾苦笑道:“郎君你莫理她,就是个无知妇人……嗷,好痛,没事,没事。郎君放心,我定会保护好这两位,只是,这位驿丞颇照拂我们……”

“行,不杀,明日你们离开,不必给他们解绑,多争取些时间。”

“好。”

萧弈又向那胖驿丞道:“之后有官兵来问,告诉他们,人都是曹节帅杀的,你们不会有事。若敢出卖我们,等郭节帅大军杀回来,我首先拿你们三个祭旗,明白吗?”

三人连忙如捣蒜般不停点头。

“走了。”

萧弈正要离开地窖,粗布披风却被人捉住。

转头一看,郭宗谊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小声道:“好不容易汇合呢。”

“好吧,那再待一会。”

虽说躲着,形势并不紧张,萧弈遂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倚坐,裹着毡毯。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这么待着,便算是给旁人一颗定心丸了。

很快,郭宗谊也放松了许多,道:“郎君,三叔说你唱歌可难听了。”

“他胡说的,不信你问花秾。”

“花叔,真的吗?”

花秾脸上浮起笑容,语气却虚,道:“郎君唱歌……好听的。”

“我想听。”

“睡一会儿。”萧弈打了个哈欠,“三更前务必叫醒我……”

说完,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被郭馨推醒。

旁人都已睡着了,郭馨送他到了地窖口,小声问道:“天亮你就直接走了吗?”

“嗯,安心,我们隔得不远。”

“去吧,副都头。”

郭馨晃了晃手里的都头牌符。

萧弈出了地窖,盖上木板,那一点烛光随即消失,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感到外面冷得厉害。

鸡鸣声远远传来,奉国军已准备启程。

萧弈吩咐吕酉、韦良留下保护花秾一行人,带着范巳混在曹威的队伍中一起吃了粥,在朦胧的天色中,踏上积雪铺地的官道。

队伍纵马北驰。

萧弈想打探曹威心意,可一直没找到机会,暗忖等到了黄河边就没机会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曹威突然勒住缰绳。

“咴——”

骏马长嘶,扬蹄立起。

一个个骑兵没及时勒马,从旁冲过。

“吁。”

萧弈勒马,道:“曹节帅,怎么了?”

“踩到了雪窟窿,伤了马蹄。”

“我扶节帅。”

萧弈搀着曹威下了马,站在一旁。

队伍中自有马夫来查看,禀道:“节帅,蹄铁歪了,得先拆下。”

见马夫在寻找工具,萧弈随手把匕首递了过去。

曹威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忽问道:“你赴澶州公干,莫非……与王殷有关?”

萧弈想了想,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道:“不瞒节帅,此事干系重大,卑职本不敢妄言。”

“干系重大?”

“无非就是些跑腿差事,查验军资库存之余,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萧弈前言不搭后语,曹威也像老糊涂了,没听出来,问道:“哦?递给谁?”

“许是为防契丹南袭,朝廷有军务嘱咐镇宁军节度使。”

刘继荣牵了一匹马过来,打断了对话,“节帅换马吧,今日或可过黄河。”

曹威大步走开,临走时,回看了一眼。

目光交汇,萧弈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警惕、试探,以及想信任又不敢完全信任的踌躇。

下午,队伍赶到白马津。

前方黄河部分结了冰。

刘继荣亲自带人去查看渡河事宜。

曹威则说累了,在白马驿暂时歇脚,进门时还感慨了一句。

“此地乃朱温一夜杀大唐朝三十余重臣、抛尸于河之所啊。”

驿馆条件简陋,好歹能遮风避雪。

萧弈、范巳吃了小粟粥,擦拭了甲胄上的冰霜,在驿馆内踱步消食,观察了一会,终是找不到机会与曹威说话。

再过一会,他就没理由再跟着曹威了。

踱步到后院,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嘘。”

眼前是一名老卒,压低声道:“随我来。”

萧弈心念一动,不露声色,随他穿过一条长廊,却是到了驿丞的住处。

推门而入,屋中阴暗,点着一支烛火。

曹威正与老驿丞对坐下棋,并无旁人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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