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83章

平时每天夜里,萧弈会向耶律观音学契丹语,李昭宁、张婉则在旁处置文书,时不时问他两句。

今夜事忙,他没让耶律观音过来。

烛光旁,李昭宁递过行军三日的粮草发放批书,正商议着,外面忽有人喊道:“节帅,那契丹女俘求见。”

“让她进来吧。”

耶律观音来得很快,径直道:“我看寨中很忙,像准备打仗。可又不是打河东,这附近哪还有可攻的敌人,是要剿匪吗?”

萧弈道:“你竟然不傻。”

耶律观音连连点头,道:“我其实是特别聪明的,就是不熟你们汉家风俗,很多时候显不出我的聪明。”

闻言,萧弈轻蔑一笑,并不对此做出评价。

耶律观音不在意他的讥笑,眼珠子一转,道:“我一心为你效力,可你不肯相信我的忠心,这次,就让我在契丹俘虏中挑一些好手打头阵吧?免得你麾下兵士死伤。”

“也好。”

“啊?”耶律观音喜出望外,道:“真答应了?!”

“时间很赶,你连夜去挑一百人。事先说好,没有盔甲,没有马匹,只有弓箭、单刀。死了就认命,但活下来,可不再是俘虏,转为我治下百姓或士卒。”

“好!”

耶律观音竟是没有丝毫犹豫,道:“死里挣条活路,我们辽人敢战!”

萧弈心中冷笑,今日她说得慷慨,当时还不是在雀鼠谷里抱头鼠窜。

这次她跟着自己,倒是可在同样的地形杀得旁人抱头鼠窜。

第348章 战利品

战前筹备完成,萧弈遂亲率两百马军、一百契丹兵、两百昭义军步军,向三垂冈进发。

王溥也随军出征,与他并辔而行。

两人都很年轻,只是王溥故意蓄了胡子,气质老成,显得像萧弈的谋士一般。

萧弈侧头看去,有心试一试王溥,遂故意长叹了一声。

“萧节帅,有何忧心之事?”

“敌方虽是山贼,乌合之众。可我麾下兵马也是参差不齐啊,或是新兵,或是刚招降,或借调自别的藩镇,只怕难以指挥,误了战事。不知王学士有何良策教我?”

若是李昉,想必会看穿萧弈的试探,反过来调侃两句,王溥却不然,还是一脸严肃。

回答的也是平平稳稳。

“战时统兵,不在齐整、不在精锐,而在指挥、分工。今我军虽杂,却可按部定权责。契丹兵擅射且勇悍,可强攻隘口,只需派一亲信校官督之,许以厚赏,必用命;昭义步卒虽为借调,穆将军是擅战之将,可命他全权指挥;汾阳马军随节帅压阵,伺机奠定胜局,皆不必忧虑。”

萧弈道:“捷岭都呢?”

王溥道:“这是一只奇兵啊,节帅自有安排,不是吗?”

“王学士不愧是曾随陛下平定三镇的功臣啊。”

“那是陛下天威,我并无功劳。”

萧弈却已试探出了他要的结果,王溥是有真本事的。

兵马过屯留县,当日下午,抵达了三垂冈下。

“报!”

前方山道忽有探马回奔。

“节帅,前方遇到了山贼哨探!在高山、密林间打探我军动向,往寨子里挥旗了!”

“是吗?”

很快,又有第二批探马回来。

“报,将军,贼兵已布阵于垂口,挡住了通路!”

“什么?他们是提前知晓了我的计划不成?”

萧弈故作惊讶,转头看向王溥,问道:“王学士以为,如今这情况,计将安出?”

想必,王溥能看出他的试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未见捷岭都,想必节帅早有安排,想必已遣他们潜行去袭取上寨,若真如此,山贼率众拦截正好将忽略后方。如此,我军当死死拖住贼众。”

“王学士高见,那便依你所言。”

萧弈当即下令,契丹俘虏先行,试探性地进攻垂口,通过放箭,压制贼兵,看他们是否退守上寨。

如此,稀稀拉拉地战了小半天,战到了傍晚。

也许是契丹俘虏表现出的战力不强,贼众开始轻视他们。

随着一片欢呼,石进章的旗帜被扛了出来,上书“天威将军”四个大字。

“弟兄们莫怕!来的不是昭义军,而是才走马上任的雏鸟!守住垂口,他奈何不了我们!”

“对面的契丹好汉!何必被他们驱为肉盾,倒戈吧!”

“姓萧的,你仗着王峻打的胜仗升迁,可惜这次撞到铁板了。你的行军路线已被老子知晓了,滚吧!”

“……”

一直战到夜幕降下。

萧弈摆出被对方话语激怒的势态,开始勒令契丹俘虏强攻。

战事这才激烈起来。

穆令均开始督战,禁止契丹俘虏后退。

“攻上去,后撤者斩!”

耶律观音也表现出母狼一般的狠劲,不断用契丹语发号施令。

“秃里!”

“秃里!”

萧弈并没有一直盯着战场,每每抬头,看向高处的山。

月光把山崖的轮廓映得很巍峨,带着诗意的美感。

也许明天清晨,又有云气氤氲,在山间流淌。

萧弈有些走神了。

忽然。

火光乍起。

成了!

很快,正在隘口死守的山贼们如炸了锅般,发出阵阵惊呼。

“上寨着火了!”

“着火了?!官兵怎会在上面?!”

“传我军令。”萧弈猛然拔出佩剑,下令道:“击鼓!全军压上!”

“咚!”

“咚!”

战鼓响彻山谷,官兵们士气大振,一拥而上,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寨子已破,降者不杀!”

“杀!”

“杀……”

血把整个山隘泼成了红色,契丹俘虏杀红了眼,追过山隘。

官兵通过了最窄处,局势豁然开朗,穆令均也很兴奋,不断下令追杀。

萧弈的中军也押上前。

他路过战场,忽见耶律观音正在前方不远处。

她似乎受了伤,一边高声指挥,身体却摇摇欲坠。

萧弈随手一扶,将她扶住。

“呼——”

耶律观音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萧弈松手,敏捷地捉过她的手腕,一扭,刀“当啷”掉在地上。

“啊!啊?是节帅?我杀红了眼……”

“我看你是想借机杀我。”

“没……”

萧弈没给耶律观音解释的机会,叱道:“回头再处置你。”

说罢,他继续向前。

“传我军令,立即杀过去,务必尽快攻破上寨,配合捷岭都。”

“杀!”

山贼失了地利,再听闻寨子被破,士气彻底崩溃,节节败退。

萧弈追着石进章过了下寨,一路杀到上寨大门。

下一刻,捷岭都与萧鲁琭从寨门中杀了出来,与萧弈官军前后包夹。

吕小二带人奔上寨墙,喊道:“守住寨门,别让山寨反扑!去一批人,围杀石进章!”

范超直冲石进章,二话不说,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然而,贼众纷纷围上前,险些斩倒范超。

正此时,萧鲁琭及时赶到,奋起一刀,劈下石进章的脑袋。

“贼首已死!”

范超就地一滚,拎起地上的人头,大喊道:“贼首已死!余者投降!”

山贼们大骇,或四散而退,或跪地投降。

“库房呢?烧了?”

“报节帅,没有,我们特意烧了另一边的哨塔,库房在最里面。”

“好,立即控制局面。”

终于,成功拿下了三垂冈。

萧弈第一时间转向王溥,道:“此战能胜,该多谢王学士鼎力相助,指点迷津。”

王溥一怔,摆手道:“是萧节帅调度有方,将士们奋勇厮杀所致,我不过是随军观摩,担不得谢。”

“军中不乏敢死之士,能指点我者却少。故而,今日当先谢王学士。”

“节帅不必如此客气。”

“若不客气,我可唤你一声齐物兄?”

王溥又是一怔。

下一刻,细猴尖利的嗓子划破了夜空。

“节帅,你快看啊,这山贼的寨子里可是囤了不少好东西,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

“齐物兄,走,一起去看看。”

“这……也好。”

王溥没有反对,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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