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28章

刘继业咆哮声愈近,在牙兵的掩护下,手中长枪乱舞,硬生生把阵列杀出了一个缺口。

“我来!”

周行逢怒喝一声,上前补住缺口。

萧弈稍稍得空,向两翼迂回而来的敌骑看去,不停向旗兵发号施令。

“请城头弓箭压制左右翼!”

“后军分半守两翼!”

“……”

忽然,萧弈余光一瞥,一夹马腹,赶向周行逢,手中长枪突刺。

“铛!”

他及时支援,挡住了刘继业直刺周行逢脖颈的一枪。

再一看,周行逢已是血人。

“下去!”

“保护将军!”

混战就在萧弈与刘继业之间展开,两人时而交手,时而有兵士挡在他们面前厮杀,鲜血溅满了彼此的盔甲。

尸体堆积,鲜血流尽,又被马蹄践踏,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终于,刘继业身旁一个牙将惨叫一声,被三支长枪刺穿,喷涌的血染红刘继业的银甲。

萧弈捉住机会,驱马而上,长枪直刺刘继业的喉咙。

一瞬间,他志在必得。

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枪尖之上,似看着闪电划过夜空。

“咴!”

突然,萧弈感到身体一坠,长枪脱手。

胯下的乌骓发出悲嘶,前蹄栽倒,带着他轰然摔在地上。

热血泼落,淋了萧弈一身。

“将军!”

“保护将军!”

“拿下他!”

萧弈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溢出一口血。

混乱中,他见一支银枪穿在乌骓马的脖颈上,战马倒地,瞪着大眼,满是无辜地看着他,须臾,生机尽去。

寒光闪烁,一柄长刀直劈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萧弈猛地侧身翻滚,躲过刀锋,同时伸手从地上抄起一柄掉落的单刀,劈倒敌兵。

他第一时间站起身。

“我在此!”

河东骑兵刚士气大振,转瞬,只听得周军一阵欢呼。

“补缺口!”萧弈大喝道:“谁敢退,军法处置!”

“咚咚咚咚!”

城头上适时擂响战鼓,兵士们见主将浴血不退,也爆发出怒吼,一名重伤的兵士拖着断腿,用身体堵住缺口,被敌骑的长矛刺穿胸膛,却依旧死死抱住敌兵,不让其前进半步。

“萧使君!民夫已全部入城!”

“让伤兵先走,有序后撤!”

“退!”

吊桥前已是完全被血浸染。

萧弈边战边退,终于,他踏上了木制的桥面。

盾牌手拥簇着他,死死守着吊桥。

“拉吊桥!”

“拉!”

绞盘转动,吊桥缓缓升起。

有敌兵跃上吊桥,疯狂地想要夺门。随着吊桥缓缓升起,被己方兵士劈下护城河。

嘶吼声、悲鸣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最终……吊桥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萧弈站在护城河边,喘着气,看着对岸的刘继业手持盾牌挡着箭雨,用长枪指了指城头,

“萧弈!你敢射杀我战马,这便是以牙还牙!”

说罢,刘继业打马而去。

“明日大军压到再破城!”

河东骑兵呼啸着,消失在黑暗中。

被火光照耀的战场上,铺满了尸体。

血汇成红色小溪,流入护城河,护着这座城。

……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这一战,萧弈的枪丢了,战马也牺牲了,莫名感到心力俱疲。

他也想像士卒们那般倚着城墙坐下来,不管不顾地歇一会。

可一转身,只见城洞中站满了兵士,所有人都举目向他看来,这让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软弱。

“统计伤亡,收拾战场。”

“喏。”

“刘承钧鼠辈,欲掠我等粮食,赖我军兵士奋战,未使一粒粮食落入雀鼠之口!今日大胜,战者人人有赏!”

随着这一句话,方才惨烈战事留下的沉重气氛一扫而光。

众将士大喜,山呼万胜。

萧弈深吸一口腥臭的空气,长吐了一口气,忘掉心中的疲惫,让自己的目光满是昂扬之意,鼓励着每一个与他对视之人。

张仲文、向训等人纷纷上前,抱拳行礼。

“多亏使君及时烧粮,挫敌军之阴谋,我等惭愧。”

“不必惭愧,你们尽心差职,皆有大功。”

“使君放心,往后使君但凡下令,我等必不敢再有二言。”

“好。”

萧弈点点头,透过二人的目光,自知这一次,他们是对自己心服口服了。

走出城洞,却见那些粮商、民夫还没有走,蹲在街边,嘀嘀咕咕。

“敌贼来了,让百姓先入城的将军,俺还是头一个见……”

忽然,众人抬头盯着来人,吓得噤若寒蝉。

气氛寂静。

萧弈道:“你等恰逢其会,正可助官军破贼,立下大功业,且随士卒去安顿,人人都领一碗粥!”

众民夫这才松一口气,纷纷拜倒。

“小民多谢使君救命之恩!”

“使君恩德盖世呐!”

风吹来,萧弈感到脸上的血被吹干,绷得厉害,这才知道为何民夫们这般害怕他。

他能感受到,这一战之后,他在晋州城兵民当中有了恩与威。

第299章 有城无帅

萧弈踏着石阶,登上城头。

未到城楼,其中的大声争吵已传来。

先是王万敢的声音。

“让你出城奔袭?我若真放了,此时萧使君恐怕还回不来,因为被你害得!”

史彦超的声音怒气冲冲,道:“放你娘的屁!”

“李存瑰有五千人,却只先派两千,为何?引我们出城,他再押上后备兵力。他巴不得我们派出城的兵马越来越多,在城外形成决战之势,待打到天亮,刘承钧的主力也到了,正好咬死我们,到时晋州城也不用守了!”

“骑兵本就是用于机动奔袭,不懂便休在此胡说!”

何徽骂道:“王万敢我看你分明是不把萧使君的性命当一回事,故意屡次派他出去冒险!”

王万敢道:“你他娘张口就来?!他分明是自己要去的,我拦都拦不住。”

“你根本就无所作为,也敢自居晋州城的主将,终日吆五喝六?”

“今夜守吊桥,死伤最多的,全是我的兵!”

“那是你指挥的吗?!且那是朝廷的建雄军,不是你的私兵!”

王万敢怒道:“我不是主将,难道你们是不成?”

“要不比比武艺?!”

“来啊!”

听他们吵得厉害,萧弈大步迈进城楼,也不问是非黑白,径直叱喝道:“要吵回到帅衙关起门来吵,休在这当着士卒的面坏了士气。”

一句话,正在争论的三名将领停止了争吵,同时回过头,一抱拳,道:“萧使君。”

这是对萧弈连轴阻挡敌兵、城门退敌的实打实功劳的肯定与服气。

萧弈也不理他们,转身,提高音量,向身后的牙兵朗声道:“三位将军也是因退敌高兴,少不得大声说几句。去,要些酒菜来,我与三位将军同贺一番!”

史彦超嘟囔道:“我还不饿,不屑与王万敢这厮饮酒。”

王万敢骂咧咧道:“萧使君这酒是让你喝的吗?是稳定士气用的。”

何徽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萧弈这才问道:“你们在吵什么?”

史彦超道:“我与何将军本打算率骑兵出城替萧使君你解围,但王万敢非要阻挠,不肯开城门……”

他话没说完,王万敢已经嚷道:“是我不让吗?是你们的做法正合了敌将之意!”

史彦超骂道:“王万敢,你莫觉得只有你是聪明人,我等心中没数吗?敌兵远来,人倦马乏,立足未稳……”

“够了!”萧弈摆了摆手,道:“已经过去之事就不必多说,接下来我等还需万众一心。”

“就是这个理!”王万敢道:“行军打仗,最忌讳这般各行其令、指挥混乱。”

“王万敢?,你又在争权?”

“我不是想要争权,而是晋州城想要守住,就得要有统一的指挥。眼下王相公也没到,新任的指挥使也没到。看这情形,晋州城马上就要被围了,接下来总得有个说话算话的才行。”

“凭甚是你说了算?仗没见你打,敌人也没见你杀,我看你这王万敢,是敢争权、敢夺势、敢大言不惭!”

王万敢道:“难不成我还得听你们这些客军的指挥不成?你们对晋州城又了解多少?有多少威信?!”

“嘭!”

萧弈一拍桌案,并不作声,只看着城防图。

诸将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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