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萧弈脸色平静下来,扫了周廷望一眼,见他也已是脸色如常,遂让周娥皇再到屏风后呆着。
很快,彭师暠快步赶到堂门处。
他脸上带着紧张之色,一见萧弈,放松下来,抱拳道:“使君,出事了?!”
“无妨,皆在我掌握,彭将军只管坐,看我拿贼便是。”
“是。”
萧弈紧接着,道:“再让咸师朗进来。”
“是。”
萧弈依旧端坐,只见咸师朗匆匆而来,目光转来的瞬间,脸色显出惊诧之色。
“使君?你……”
“铁牙!”
张满屯会意,扑过去便押咸师朗。
咸师朗挣扎了一下,瞥了眼坐在那的彭师暠,立即老实下来,主动拜倒。
“使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末将担心至极啊!”
“谁与你说我死了?”
“不知……就是有人报信,说是刘节帅杀了使君。”
萧弈上前,毫不客气,重重在咸师朗肩上重重踹了一脚。
“去你娘的,墙头草!”
“使君!我冤枉啊!”
“啪。”
萧弈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他一巴掌,叱道:“你是最先随我驱边镐的啊,怎一点长进都没?”
“使君,我没有背叛你,我就是……”
“你就是贱!”
其实不用说,萧弈都懂。
彭师暠多少有点坚守、有点忠诚,难降服,但降服了不容易三心二意;咸师朗才是当世大多将领的写照,就想着自保,有奶就是娘。
对付这种人,展示实力。
“你以为周行逢能成事?告诉你,他被我算得死死的,以为李璨拿着潭州府库的钱粮投他?以为南唐给他册封?自己看吧!”
萧弈将周宗的信件甩在咸师朗面前,也不多说。
很快,他就听到了“嘭嘭嘭”的磕头声。
“使君神机妙算……”
“说!周行逢让你做甚?”
“真没有啊,他只是派人来称,刘言杀了使君,他准备为使君报仇,让我莫轻举妄动,我也不敢轻举……不,我愿为使君擒杀周行逢!”
“用不着你,坐那边去。”
“是。”
咸师朗擦着汗,挨着彭师暠坐下,嘴唇张翕了几下,发现萧弈还在看他,连忙闭嘴。
萧弈看得情楚,他方才说的是“你怎不通个气?”
彭师暠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自然通不了气,兀自面无表情地端坐。
之后,曹英、孙朗来了,这两人知道的内情显然更多,但表态却更快。
“使君,我们听说你出事了?哪个狗攮的干的?!”
曹英道:“是周行逢?不瞒使君,他手下有个掌书记方才来见过我,言语多有试探。”
“李观象说甚了?”
“使君竟知道?!那老小子说大周初立,国力尚弱,他入开封,见到处穷困,不如金陵……”
“鼠目寸光。”
萧弈叱了一声,打断曹英的话,转向周廷望,淡淡道:“周使君,你与他们说说南唐的态度,如何?”
“咳咳,当初陛下发兵楚地是受奸党蛊惑,如今得而复失,朝中奸党更加丧心病狂,挑唆动乱啊……”
总之,都是为了把实力账算清楚。
算清楚了账,才是商议擒杀周行逢。
说话间,有人来通传道:“使君,李先生派人来了。”
萧弈知道,不是李昉,而是李璨派人来了。
允来者入堂,附耳禀报。
“使君,周行逢率部到武安节度府杀刘言,扑了个空,刘言已抢先一步去城外军营见何景真、朱全琇。”
“知道了。”
萧弈走到地图前,思索了片刻,有了布署方案。
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叹,暗忖杀周行逢易,杜绝叛乱却难啊。
数十年风气,武夫自立,但凡有点野心,谁不想当一方诸侯?仅靠杀,显然是不行的,最终还是得靠制度。
“彭师暠,你率心腹兵马控制城门、府库、粮仓,保证城中不起任何动乱。”
“喏!”
“曹英,你率麾下包围城外……”
话到此处,堂外忽然响起一阵呼喝。
“何事喧哗?”
“周行逢求见使君。”
“求见我?”
萧弈有些诧异。
因为,在周行逢的认知里,此时他应该已经死了。
换言之,他诈死诱伏周行逢之事已被识破了,如周娥皇所言,伪装得确实有些粗糙。
那么,周行逢眼下是何打算?敢强攻宣慰使府不成?
第220章 负荆请罪
堂中安静片刻,众人都在思忖着周行逢的目的。
忽有闷响起。
张满屯猛地一拍胸膛,捧起头盔,盖住他刚长出来的寸头,嚷道:“俺去擒了那厮来便是!”
“使君,周将军自称是来负荆请罪的。”
“什么?放屁!”
张满屯叱了一声,道:“必是这驴毬入的想借机杀进来,将军,莫中了他的奸计。”
萧弈看着城防图,迅速计算了一遍。
从兵力、钱粮、名义、情报等各个方面,实力账,他完全强于周行逢的,但,这是他的视角。
可站在周行逢的立场,看到的是潭州诸将新附、李璨挟钱粮背叛、大周立国不到半年……正因如此,周行逢才会在入城之前就图谋不轨。
除非,周行逢反应过来了,且第一时间决定投降。
竟有这样的洞察力与决断?
正常而言,不该是拼一把吗?
不管是何情况,萧弈当然不会怯见对方。
“召他进来。”
“是。”
原本还有一丝疑惑,猜测周行逢是想借机闯门,但很快,这一丝疑惑也打消了。
只见周行逢褪掉了外裳,穿着一件单衣,背上还绑着几枝荆棘,双手绑在一起,由严氏牵着绳索。
这夫妻二人身后,李璨缓步跟着,表情有些复杂。
严氏一身罗裙,牵驴一般牵着周行逢入堂,盈盈拜倒。
“奴家向使君请罪。”
周行逢亦是面露羞愧,道:“罪将向使君请罪……”
“使君,刘节帅率部到了!要马上见使君。”
“使君,还请先听奴家说。”
萧弈听得堂外一阵聒噪,吩咐道:“让阎晋卿、李昉去见刘节帅。”
“是。”
“有何话?说,给你们半刻钟。”
周行逢正待开口,严氏一扯绳子制止,道:“使君明鉴,家夫受奸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起因是数日前南唐太傅之子宋摩诘潜至军中,怂恿家夫起兵自立,家夫贪图大都督之位,未能及时拒绝,今日宋摩诘称他设法除掉了使君,家夫一时蒙了心,很快便心生悔恨,待听闻使君尚在,方知天命如此,连忙赶来请罪。”
萧弈问道:“不当南唐的朗州大都督了?”
“镜花水月之官……”
“让他自己说。”
“是。”
周行逢抬起头,带着黥的脸颊微微抖动,神色分明还有不甘。
萧弈看得到,那一双眼睛里,野心的火苗未灭。
可萧弈并不介意,因为周行逢的野心肯定与自己没得比,南唐封一个朗州大都督就能引得他如此冲动,可见他原本的目标比这还要小。
当世武夫,想当藩镇,能理解。杀了也无所谓,倒也不必把这当作太不寻常的事。
大概是感觉到萧弈目光中的平静,周行逢叹了一口气,开口了。
“成王败寇,没甚好说的,我周行逢从一无所有混到如今,早他娘知足了,今日事败,本想血拼到底,大不了豁出这条烂命!但我这老妻刚怀了,我俩造一个崽不容易,降就降吧,只求使君看在我降了的份上,保这娘们一条……”
“啪。”
严氏回头就给了周行逢一巴掌,叱道:“犟甚?你既承认使君福泽深厚,天命眷顾,何苦还大放厥词?说心里话!”
“你这妇人,又打?老子说的就是心里话,为了老子的种,窝囊受死,还待如何?!”
萧弈问道:“周行逢,你不服我?”
周行逢不答。
张满屯走上前,照着他另一边脸重重给了一巴掌。
“服不服?!”
周行逢依旧不答,头仰得更高。
严氏道:“使君,以家夫的性情,若有不服,必定开口直言。他不说话,便是对使君心服口服……李先生,请你说句公道话。”
李璨走到萧弈身旁,附耳道:“他发现使君未死之时,尚有一战之力,若非惧怕使君,当不至于立即投降。”
心有畏惧,才有利用的价值,这点还挺重要的。
说话间,再次有人过来,禀道:“使君,刘节帅一定要见你。”
“使君,奴家有句话,想单独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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