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212章

“哪个大人物?”

“不晓得,有些年没见了,前几日哥哥在鄂州碰到他。”

“杨使君又是谁?”

“听说原是个逼死人不偿命的放债人,卖身给了冯太保,成了高官,这次去楚地抽税。”

萧弈拿出一张地图,丢在他面前,道:“指一下鲇渎场。”

“好汉,俺看不懂图纸哩,但俺可以带你过去,你若感兴趣,俺哥哥还能给你引见……”

说着,恶汉露出憨笑。

萧弈用下巴一指屋门处,示意他看,两具妇人的尸体还倒在那。

汉子一转头,憨笑一僵,眼中凶残一闪而过。

“噗。”

萧弈扣动机括,一支弩箭径直钉进他的后脖颈。

走进小屋看了眼,窗边伏着一具尸体,杀了五个、逃了一个没错,再检查了一下别的屋子,确实没有遗漏。

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

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有骑士来了,马匹应该有很多。

萧弈简单收拾了一下,翻身上了白马,随意一扫,相中一匹骏马,牵了,奔向小山岗。

往梨树上一看,周娥皇已不见了身影。

这小娘皮,想必是看有人来救她,自逃掉了。

然而,往地上看了一眼,却发现有一列用树枝划出来的字,虽是仓促落地,字迹甚是好看。

“兵至,且看是你逃是我逃?”

她倒也聪明,没有盲目认为来人就是救她的,想必是隐在某个暗处观察。

萧弈遂不急着走,藏好马匹,爬上梨树,架好弓弩,从容观察来人。

可惜,望远镜给了李昉,只能凭肉眼看个大概。

来的有三十余骑,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身形有些眼熟,指点着手下人把村子里的尸体都埋了起来,又派人沿着那疤脸逃兵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此看来,行事还算正派。

待到那年轻人巡视村子,离山岗颇近了,萧弈认出了他,是宋摩诘。

看样子,算是让周娥皇逃出去了。

想来是她在官道边的树林留下了绣鞋,指明了方向,引得追兵找过来。

又等了一会,果然见周娥皇从一个茅草堆后面现身,与宋摩诘打了招呼。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周娥皇指向疤脸逃兵去的方向。

萧弈怕她告诉宋摩诘来搜这个山岗,立即离开。

可他却不走远,牵马进了山林,远远观察。

始终没见到宋摩诘派人来搜,想必是周娥皇并没有说他就在附近。

这倒有些出乎萧弈的意料。

她没把握好敌我的边界,让他觉得往后有点难办了,比如下次遇到,捉还是不捉?

今日实在是又累又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再一看,宋摩诘的队伍正在准备启程,竟不是返回江夏,而是往西赶路。

萧弈不知他们要去哪,只觉饿得厉害。再一看,除了武器还在,行囊已被周娥皇带走了。

牵马进村,到了他们的宿地,发现其中一间屋舍被收拾得十分整洁,还挂上帷布。

进去一看,一张破桌上放着个陶罐,里面的粥竟还是温的。

左右也没别的食物,萧弈捧起陶罐喝了粥,策马西行。

一路向西,这是他要去岳州的方向,巧的是,始终能看到宋摩诘等人留下的痕迹。

傍晚,前方出现了一个土坯城墙的市镇。

城门并没有盘查,萧弈入城一问,才知此处正是鲇渎场。

顾名思义,这是个长江边上渔业集散、商贸发达的地方,比有的小县城还要热闹。

萧弈颇需要休整,只好把多出的一匹马卖了。

因是急卖,只卖了十贯,兑成散银与铜币,重新采购了路上所需之物,找了个不起眼的客舍歇了一夜。

“阿嚏!”

次日起来,莫名打了两个喷嚏,让他生怕又感冒了。

添了一件衣袍,径直到官驿打探杨使君的情报,才到门口,恰见一个小吏在往旁边的布告栏上贴告示。

萧弈本以为是官府公告,过去一看,讶异地发现是个相当寻常的悬赏。

仔细一读,又有些不寻常。

“某身染沉疴,需陈年虎骨为引,方可祛疾还安,特布此告,重金求购上等虎骨,凡愿割爱相售者,愿高市价两倍购之,镇将府后侧小门通报,此告广传,望诸贤留意,周郎谨立。”

萧弈没有虎骨,他本有一张虎皮,但被周娥皇顺走了。

正打算走开,余光落在最后的落款处,心念一动。

岂有人自称周郎的?

住在镇将府,莫非是周娥皇?

他隐隐觉得这悬赏告示可能是周娥皇写给自己的。

第192章 敌我的边界

萧弈大摇大摆进了官驿,点了好茶,要了个小碟。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有三个官吏打扮的男子围坐着谈天,内容颇不凡,开口都是围绕“冯太保起复,时局难测”之类。

他自然而然过去搭话。

“兄台说到冯太保,那首‘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便是他写的。”

“不错,冯太保之词才绮丽华美,当世一绝啊。”

萧弈顺势让人把茶点端过来,请他们一起吃,听他们从冯延巳谈到他那首《念奴娇》。

“黄鹤楼现了不世之才啊,论才情,只怕是把陛下都……只怕是直追陛下。”

“我听说,其人用的化名,实为斩杀了两个楚王的北廷使节萧弈,人称萧阎王。”

“你如何知晓?”

“昨夜镇将府宴客,我有幸立侍左右,听宋郎君与杨使者说的。”

“那恐怕不会有假了?”

“杀二王,随即顺江东下,登高赋词,太嚣张,也太小觑我江南豪杰了。”

“我倒佩服他的气魄。”

“有阎王之谓,本当他只是长于战阵,没想到才华如此出众,北廷有文武双全之辈啊。”

萧弈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听人吹捧自己,他抿了一口茶,道:“兄台方才所言,可是新上任楚国的杨使君?”

“不错。”

“我久瞻他的大名,想去拜会,不知道他有何喜好?”

“杨使君就住在镇将府,至于喜好,他只是路过,我亦不甚了解……”

萧弈想到周娥皇就在镇将府,那,假装献虎骨正好是个去打探消息的时机?

万一是圈套呢?

仔细思量,她若要捉自己,前夜就捉了,不必用如此拙劣的办法。

眼下这情况,更像是她有要事想与自己说。

思来想去,萧弈还是决定去看看她具体有何事。

他先熟悉了镇将府附近的地形。

据说鲇渎场很快要升为县城,主官公廨建得比一般县衙的规格还高,占地颇广,只是此地商贾繁荣,周遭商铺还没拆掉。

萧弈舍得花钱,找了家最近的酒楼,安顿马匹,包了高层雅间,登高望远。

准备妥当,又去了药材铺,但根本买不到虎骨,他转而到屠铺买了些羊骨头,拎着,到镇将府后门献骨。

门外,几个药商、猎户正聚在一块抱怨。

“我这虎骨多好啊,这样的成色都不收,能有甚诚意?”

“是啊,还是头一遭遇到这般买主,太难伺候了……”

萧弈闻言,印证了心中猜想。

他上前,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门吏递上他带来的羊骨。

旁边的药商们眼力确实毒,立即就给他揭破了。

“这小子,拿假骨来蒙骗官府,不要命啦?”

萧弈道:“你们不要乱说,我这是货真价实的上好虎骨,我前天刚打的虎。”

“放屁,没见过这般睁眼说瞎话的。”

那老吏看了一眼萧弈带的骨头,却是缓缓点头,道:“确实是郎君要的上好虎骨,郎君请随小老儿来。”

“什么?!”

“没天理了,这不扯卵吗?”

药商们的抱怨声中,萧弈依旧坦然而自信。

并未遇到搜身,他随老吏进入跨院。

他暗自警惕,随时防备遇到埋伏。

然而,一路上都很平静,他被带到一间小花厅,老吏退下。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

萧弈回头看去,只见周娥皇快步过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绸制襕袍,箭袖、束腰,蹬了一双白色的小靴,颇显利落,披了一件鹤氅,学着男子样子束发戴冠。

这分明学了他去黄鹤楼时的穿衣风格,只是更华丽些。

小娘子确实很懂打扮。

只看她进门时走的几步,便能看出名门仕女的教养,明明很着急,却仍走得优雅。

两人见面,先是沉默了片刻。

本该摆出敌对的态度,最后,许是各自都觉得,顺其自然吧。

“你果然来了,就不怕我设局捉你?”

“脚好了?”

周娥皇目光含嗔瞪了他一眼,道:“你呢?肩好了?”

“不太碍事。”

“我有事与你说。”

“说。”

“你能先答应我,把我安全送回家吗?”

上次提出这个要求的还是安元贞,萧弈也确实把她安全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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