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义抢先笑着摆了摆手,道:“小打小闹罢了。”
他们不愿说,萧弈也不追问,似不经意般道:“往后倘若刘崇割据,北货若无门路,恐难弄到。”
李洪建笑道:“若能在新朝立足,这些都是小事。”
他话音未落,李洪信拍了拍他,阻止了话题继续深入。
见状,萧弈也就没再多说,请他们入宫。
今日足够了,大生意岂是一次就能成交的?
进紫宸殿,拜祭。
李洪信演技不错,悲恸、惶恐,又不过份。
之后,众人默默守丧。
安元贞摆出端庄、哀婉的姿态,许是她也没想到还得在这种场合再母仪天下一次,难得地十分尽心。
萧弈沉默立在殿门处,见到张婉带着乐师过来奏丧乐,向他使了个眼神,他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走了好一会儿,张婉不时左右张望,避开旁人,最后选了最大的广政殿东廊一间无人的庑房。
入内,她关上门,道:“这是先帝杀史弘肇等人之地,无人会过来。”
“你没随她离开?”
“我不能走,尚仪女官若潜逃,既引人察觉,你也会落个疏忽之罪。”
萧弈不以为然道:“你挺为我考虑的。”
张婉道:“只请将军为我们保守秘密。”
“凭甚?”
张婉低下头,作顺从姿态,轻声道:“将军若觉得与太后……犹不足,我愿服侍将军,此外,你大可放心,等梓宫入陵,我会自尽,此事便不会再有走漏的风险。”
萧弈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
“李寒梅要做什么,还不认输?打算投靠刘崇与新帝争霸?”
“不,绝非如此。”张婉上前两步,恳切道:“亡国之人,只求保全身家,蜇伏以观形势。”
“我岂能信你?”
“因为家父、李洪信,以及汉室诸藩皆是如此想法。我是将死之人,又何必骗将军?”
“知情人还有多少?”
“将军、太后、李洪信,以及我的两个心腹宫女,再无旁人知晓。”
“皇后没有参与?”
“她没有,我本想让她见证太后已死,撞见你们说话只是意外。”
“如何堵她的嘴?”
萧弈其实并不怕安元贞,所谓疏不间亲,就算安元贞揭发他与李寒梅之事,他也有应对。
这般问,更多的是试探。
张婉没有犹豫,答道:“安审琦之心思与家父、李洪信无差,且因女儿在宫中,他更急切些,安皇后知道这些,其实也是心虚。”
“有证据?”
“没有可让新帝治罪的证据,但有安审琦早年与杜重威通信的证据,太后收着,并未带出宫。”
“拿给我。”
张婉万福道:“将军愿帮我们吗?”
萧弈不答,深深看着她,心中考量。
如今他只有军中部下,缺得力心腹,眼前这女子忠于李寒梅,又有共同秘密。
在与李寒梅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或可收她为己用。
至于往后,往后再谈。
对视半晌,直到他看得张婉不安,眼神闪躲。
“将军?我有哪儿不妥吗?”
“你们知道我的秘密,我不可能让你们留在宫中。”
“是,我们会自尽……”
张婉话到一半,抬眸看来,似明白过来,眼眸一垂,睫毛闪动了几下,声音渐低。
“若蒙将军不弃,能救我出宫,我愿为姬妾,服侍左右,生死不离。”
“甘愿?”
“奴家……奴家相信太后的眼光,且太后对奴家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保护将军,奴家这也是执行命令。”
“过来。”
张婉迟疑片刻,垂首,莲步轻移,柔顺地倚进萧弈怀里。
她虽美,却还无氛围,既不专注也没动情,萧弈只是抱了抱她,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更多动作。
一开始,她身体很僵,显然非常紧绷。
过了好一会,渐渐能感觉到她放松下来。
“往后不必再言死。”
“是,郎君。”
“怎改口了?”
“郎君之志,不止于将军。”
“这么懂事?”
“郎君往后会明白,太后将奴家调教得很好。”
萧弈知太后的调教肯定不包括风月之事,太后自己都没甚经验,唯胜在动情。
待感觉到张婉习惯了他的拥抱,他反而轻轻推开她,道:“去吧。”
“是。”
张婉走了两步,整理了衣裳,回头,撞上他的目光,迅速垂眸,悄然出了庑房。
萧弈不急着离开,在庑房中坐下。
想到史弘肇、杨邠、王章就是死在这,感受到伴君的凶险。
第132章 织网
腊月廿八,萧弈在值房醒来,揉了揉眼,感觉睡得蛮好。
他吃了朝食,还练了一套枪法,方才有条不紊地洗漱更衣,往前殿当值。
过了直门,吕丑快步跟上前,轻声问道:“小人如何为将军解忧?”
“我有何忧虑?”
吕丑四下一看,轻声道:“太后殡天,将军就不怕新帝责罚?”
“是啊,明公说我从未让他失望过,现在人设破了。”
萧弈随口感慨了一句,见吕丑显然没懂,便由他继续忧心忡忡。
到了嘉福门,有个宫女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招了招手。
“萧将军请随奴婢来。”
萧弈跟着她往后宫走去,留意了一下,这宫女长相颇不起眼,有种特别容易被人忽略的气质,昨日金祥殿装殓她也在,该是张婉说的心腹之一。
“你叫甚名字?”
“灯笼,奴婢已听尚仪说了,郎君愿收留我们,可以不死了,谢郎君大恩。”
“多大年纪了?”
“十三。”
“怎么成为张婉的心腹?”
“奴婢与烛芯都是张节帅府上的家生子,爷娘还在张府。”
萧弈遂知只要张婉在身边,就不怕这两个宫女会背叛。
他便问道:“想留在宫里还是出宫?”
“奴婢都可以。”
“宫中危险些,但往后有前途。”
“奴婢明白,愿为郎君留在宫中。”
萧弈点点头,又问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郎君若能将我家人接到府上做事,奴婢死也甘愿!”
“张节帅府不好?”
“好,但女郎是庶出,爷娘在偏院地位低。郎君是太后看重的人,一定没错。”
“此事我会办,你在宫中想谋个怎样的阙?”
“奴婢长得不好,在尚仪局没前途,想去尚宫局。烛芯喜欢缝衣裳,早想去尚衣局。”
“知道了。”萧弈最后又叮嘱了一件事,道:“别让王彦知道你们是我的人。”
“奴婢明白,郎君不信任王彦,也怕旁人通过王彦查到我们。”
“难为你小小年纪这么懂事……”
不一会儿,到了一间无人的庑房。
推门,张婉正坐在案后整理一个小木匣,十分专注,听得动静,抬头看来,起身相迎。
“郎君,我怕旁人撞见我们总在一块,才让灯笼请你走一趟。”
“知道。”萧弈道:“我方才问了,灯笼与烛芯愿意留在宫中。”
张婉立即会意,应道:“奴家来安排。”
说罢,她拿起一封书信,递了过来,低声道:“这是郎君要的。”
看了一眼,安审琦字迹七扭八斜,写信与杜重威商议,是要干仗还是低头。
这种早年间的罪证确实没甚用,吓唬笨蛋却足够。
萧弈收了,目光看向桌上的木匣。
张婉有些担忧,小声道:“太后嘱咐,需将这些烧了,奴家须遵守,将军若想知道什么,奴婢都记得。”
“烧便烧,我看一眼?”
“多谢郎君体贴。”
萧弈遂翻看了那木匣,全是信件,诸藩之间勾心斗角之事,对郭威稳定朝局当有些用处。
即便如此,他没为难张婉,任她将信件都烧了。
正要转身出去,张婉追了两步,关切问道:“郎君,你救我出宫,会不会连累你?”
“不吃这套。”
张婉微微一怔,想要解释。
萧弈自转身而去,随意挥了挥手,让她不必紧张。
到了紫宸殿,他脸色冷峻下来。
在殿门处,遇到了李洪信,看样子昨夜并未留下守灵,刚刚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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