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梅花膏,又共饮了一杯酒,皆有些微醺。
一点点月光透过殿门的缝隙照进来,渐渐地,他隐隐看到她的眼眸,明亮中带着沉醉之意。
“我不会左右你,就只是,想死得慢些。”
李寒梅低语着,拉过他的手,环在她的腰上。
萧弈也有些醉了,想着悬崖勒马,手一扯,没捉住缰绳,掌心唯有柔腻。
这匹马终究没能勒住,坠入悬崖,白茫茫、雾蒙蒙一片。
这梅花膏竟是越吃越美味。
灯笼中的一点烛火终究还是点燃了金祥殿,熊熊燃烧,但李寒梅显然醉得厉害,没察觉到火势。
她醉得娇软,双手挂着萧弈的脖子,重些摔回龙椅上。
“盔甲好冰,硌。”
“等一下。”
“我帮你。”
“点个亮才好弄。”
“不许。”
“就点一根蜡烛。”
“不许,你嫌我风烛残年。”
“是我看你的眼神让你这般误会?”
“你轻薄,总用……那般眼神打量当朝太后。”
“我还没轻薄。”
“解好了,不必点烛。”
“好冷。”
“过来些,为何你这般好闻?没有血腥和马粪味。”
“我仔细洗过了。”
“我也是,可等了一整天,只等到裁撤宫人、关闭宫门、派旁人来取诏书……你既无意,走开。”
“哦。”
“回来,报我的恩情。”
“真美。”
“真的?”
“嗯,越看越惊艳。”
李寒梅不由欢喜,又给了他一块梅花膏。
坠马落悬崖,萧弈在崖底看到了一株梅花,他伸手轻抚,却没有折下它,浇水、施肥,细心侍弄。
梅花愈开愈盛,绽放出了夺目光彩。
第129章 花期
次日,隅中时分。
萧弈走出直门,远远看到细猴、吕丑鬼鬼祟祟挤在角落说话,迈步过去。
这两人说得认真,竟没发现他。
“铁牙说见着将军到宫门巡视了,也许真值守了一夜。”
“看来,铁牙也知道了,给将军打掩护呢。”
“他嘴严吗?”
“不如担心皇后身边人说出去。”
“你我二人可得保密。”细猴道:“你太不小心了,我一见你把凤冠往将军值房里放,就知你知道这事……”
“萧将军!”
忽听一声喊,细猴、吕丑一回头,见了萧弈,不由骇然。
王彦匆匆赶来,道:“皇后请你过去。”
萧弈却是一夜未睡,困得厉害,并不理会,先忙完公务,派人把传位诏书送去给王峻,回到值房,倒头就睡。
醒来已是午后,王彦还在门外。
“你在此做甚?”
“老奴没甚差遣,在此恭候将军吩咐。”
“带我去趟太平宫吧……”
作为皇家尼寺,太平宫的规制还算过得去,只与宫城隔着一片湖,朱墙高耸,前殿是两间佛堂,隐隐传来尼众的念经声。
萧弈没有进去,径直到了后方供给两宫的住处,只见虽远不如宫殿,但规整素净。
看了一圈,他嘱咐道:“再添地毯、妆台,把窗柩修一修,庭院里,移两株梅树。”
“是,将军有心了,皇后那儿是否看看?”
萧弈没有厚此薄彼,到了隔着院墙的皇后居所,道:“再置一面铜镜、衣柜,莫让人觉得明公亏待前朝后眷。”
“是。”
熟悉了环境,他亲自安排了守卫,挑选了禁军左厢第三指挥孙忠,看中的就是孙忠无能,方便他往后设法送李寒梅离开。
此事,只是出于他想要这般做,与昨夜无关。
一天就这样过去,回玄武门已是傍晚,萧弈洗漱一番,犹豫片刻,并未去见李寒梅,回了值房,早早歇下。
他心想,彼此身份悬殊,往后其实颇难常伴。何况,以他前世习惯,一夜互相取悦,各自散去,本为常事。
却有一件小事,让他有些怜悯李寒梅,是夜,梦中又回想起这桩小事。
悬崖下的梅枝养到正鲜艳,他才要摘,却被她捉住了手。
“别。”
“嗯?”
“我不喜欢那样。”
他遂停下动作。
她却贴上来,问道:“你不急色,是不喜欢?”
“这种事,总得两人都舒服。”
“这种事也能舒服?”
“水到渠成,自然能。”
萧弈遂知,她少女时就被抢去,哪怕母仪天下,在某些事上却只有简单粗暴、恐惧阴影。
他却懂何为欢愉。
于是,梅花开得更盛,美得挥之不去。
一夜旖梦。
醒来后,萧弈拿雪搓了脸,如往常般校场点兵、操练,在大冷天里出了一身汗,直到有信使来,让他到开封府议事。
到开封府大堂,王朴已风尘仆仆地回来,高声宣布,道:“明公已抵达开封城外的皋门村!”
“今日便能入城?”
“不,这几日明公就在皋门村监国,元月初一,入城即位!”
“真的?!”
包括王峻,堂上众人都激动不已。
王朴亦按捺不住昂扬之意,问道:“诸位可知国号为何?”
“是甚?”
萧弈心想,是“周”啊,没有悬念之事,他兴致寥寥。
“好!周文、武二王以仁政定天下,八百年基业垂范,‘周’带圣德之兆!”
王峻摆出了掌管一切的架势,安排不停,要把文官们都带到皋门村,表示郭威只要在皋门村待一日,天下中枢就在皋门村,之后又着手即位事宜。
萧弈没有分到任何差事,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把两宫迁到太平宫。
至此,连开封城都显得空旷下来。
得了理由,萧弈这才再次进宫……
“哼,你现在才来见我。”
才见面,安元贞就把手里的衣裳丢过来,没砸中他,反而香风扑鼻。
她倒不是真的发恼,很快眼中就泛起了笑意,招招手,道:“你近前来,我问你,等郭雀儿即位,我莫非就是太后了?”
“封令尊为‘南阳王’之事已定,过阵子,等无人在意了,该会送你回襄州。”
“你送我去吗?”
“应该不是。”
“哼,我又不认得旁人,你们已经把禁军全换了。”
“放心,必能保皇后安全。”
“那我搬到了太平宫,能去开封街市逛吗?”
“明日一早,我护送皇后去太平宫,便不归我管了。末将告退。”
“谁允你走了?这种时候,我又无聊又害怕,你作为内殿直,该保护我,不是吗?”
“末将不便久留宫中,这样吧,让王彦留下,听皇后吩咐……”
把王彦留在坤宁殿,萧弈终于去了西宫。
庭前,腊梅依旧盛放。殿中,几个宫人正在收拾,那个漂亮的尚仪女官也在。
李寒梅端坐着,见他来了,吩咐道:“你们先出去,阿婉,你看着。”
“是。”
那尚仪女官往这边看了一眼,离开,带上殿门。
李寒梅淡淡道:“萧将军今日不披甲来,就不怕我设伏杀你吗?”
“甘愿受死。”
“你好大胆子,当朝太后也敢得罪。”
萧弈见她虽然还端架子,其实耳根已经红了,遂褪去靴子,踩着地毯上前,坐下。
“不知末将如何得罪了太后?”
“你昨日竟敢不来见驾。”
一句话,人已入怀。
鼻尖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先尝了两块梅花膏,其中似添了酒,尝得有了几分醉意。
好一会,李寒梅喘了口气,抬眸凝视着萧弈,眼中深情似要化了严冬。
“昨儿,等你一整日,可我又想,我与那些小丫头不同。主社稷的妇人,岂会缠着你?你大可放心,一夕欢好,若你不愿再见我,断无牵扯。”
“好。”
萧弈故意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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