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26章

“河东消息滞后,李存瑰此行是南下护驾刘赟,而非御敌,强行渡河,我们两千疲师未必打得过五千沙陀精骑,不如伏击他。”

“不行,天晚了,他要入城。待到明日,我们一则失了先机,二则行踪掩饰不住,三则儿郎又冷又饿,更难一战。”

“我以刘赟诱他,在他进城之前,重挫于他。”

“怎做?”

萧弈观察了环境,远处铜鞮桥附近有个驿馆,但有人烟,不适合埋伏。

倒是不远处的官道旁,有个废弃村落,残留着些土坯残墙。

他下马,拾起一根芦苇,在雪地划着。

李荣也翻身下马,拾起一块新鲜马粪,揣着捂手取暖。

“与其被李存瑰半渡而击,不如引他到东岸来,我们半渡而击。”

“你能引来?”

“我以刘赟的名义骗他过来,就到那废村里,说被天雄军追杀,他大概会带一两千牙兵来救。我们用追兵诱他,佯败,伏击,杀溃他,如上次滑州,驱溃兵攻其主力。”

“能成?”

“将军敢试试?”

“怕个毬!”

李荣抛开马粪,接过芦苇,道:“这般分兵,这些披了徐州兵衣甲的,你用来诱敌;四百人佯装追杀刘赟;九百人伏击在铜鞮桥南边的苇荡里;我再分三百人绕到下游渡河,绕后鼓噪,乱其军心,两面夹击。”

“将军善战。”

大致商定,李荣就开始安排。

弓箭全留给伏击与绕后的人马;盾牌多留给假扮的徐州兵;长兵器用于追兵;在战场附近布置绊马索,洒铁蒺藜;之后是军鼓、号角等鼓噪之物;约定以不同颜色的翎箭为号,随时联络。

“穆令均,你带这些人随萧将军护卫刘赟。”

“喏。”

“范守图,带队佯装追击。”

“喏。”

“李守节,领三百骑到下游绕后,别给老子丢脸。”

“孩儿得令。”

安排妥当,李荣一挥手,带着兵马离开,过了一会,消失在芦苇荡中。

留下的穆令均是个看起来就十分悍勇的将领,萧弈向他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喏。”

他们仅带了几匹马载物,其余人徒步,到了那废弃村落,在背风处倚着土墙搭了个青布帐,伪装成逃难暂驻的样子。

一路急行军过来,大家都很狼狈,倒也不用太过伪装。

刘赟是真的虚弱到走不动了,像个破麻袋被拖着,丢到了墙角。

“知道该怎么做吗?”

刘赟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我……我好累……”

萧弈命人给他喂点东西,道:“我言而有信,一会见了李存瑰,只要按我说的把他引来,接下来给你厚毡毯裹着,烤火,美酒佳肴,保证不像现在这样受苦。”

刘赟盯着他,眼中神色复杂,终是点了点头。

“好。”

萧弈招过张美,递过武宁军节度的信印,道:“玄圭兄熟悉徐州,有劳你跑一趟了。”

张美道:“随军而来,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金三水、寿桃,你们保护玄圭兄,别开口,莫出错。”

“喏!”

三骑准备停当,迅速离开。

“生火、歇整,我们服侍的是嗣君,不可亏待了他……”

刘赟听了这话,脸色更加惨白。

萧弈爬上土墙,环顾看去,斩棘队掩遮了兵马行进后的大部分痕迹,剩下的就交给落雪了。

枯苇秆遮住了伏兵的痕迹,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

许久,萧弈望到西面有一队二十人左右的骑兵随着张美往这边来。

二十人想接走刘赟,不可能。

他打出旗令,示意四百追兵准备,随时准备包围,逼李存瑰的兵马来援。

渐渐地,那队河东骑兵奔到了近处。

萧弈看着,眼神忽然一凝。

他看出为首一人马术高明,纵马以极快的速度跃过沟壑,却似如履平地。

这人该还很年轻,身披细鳞甲,腰悬环首刀,背扛银枪,红缨在风中招摇,尽显英气。

待到了废村的路口,此人勒马,放声高呼,声如雷霆。

“大哥可在?!刘继业来接你了!”

第121章 河东猛将

萧弈跃下土墙,扫了眼刘赟。

只见刘赟听到刘继业来了之后脸色明显激动,像是觉得遇到了救兵。

萧弈招过麾下兵士余兜子、汤饼,道:“贴身看好他,若他敢不按我说的做,直接结果了。”

“喏!”

“这……”刘赟顿时恐惧,道:“将军放心,我万万不敢。”

“来的是何人?”

“是我阿爷养子,本姓杨,麟州豪强之子,早年我阿爷为麟州刺史,见他十来岁就弓马出众,勇武过人,收在膝下,赐名刘继业。”

刘赟说着,下意识补充道:“他很能打,我离开河东时,军中皆称他‘小尉迟’。”

“再能打,只身前来,打得过两千人吗?”

萧弈一句话浇灭了刘赟的希望。

他转身出了村口,注视着刘继业赶到、利落下马。

这人约二十岁上下,高大魁梧,穿河东军袍,披札甲,边缘镶着鎏金铜钉,面容刚毅,鼻梁高挺,丹凤眼,炯炯有神。

“大哥在何处?”

“在里面歇着。”

刘继业目光看来,凝神一打量,道:“你是何人?”

“泰宁军马军副都头,兖州慕容复。”

“慕容继勋手下?”

“是。”

刘继业脚步不停,问道:“出了何事?”

“郭雀儿假意请殿下赴汴即位,却狠下杀手,我家郎君与张将军相继战死,我等护卫殿下一路奔逃至此。”

“为何不过河?”

“实在走不动了,马匹都累死,殿下的伤口也经不起折腾,需要车驾。”

萧弈故意落后两步,迅速向穆令均打了个手势。

四十余人对废村形成了包围之态。

“大哥?!”

前方,刘继业一声大呼,几步跨到刘赟面前,关切道:“你的手?怎会如此?!”

“是……是郭雀儿麾下……萧弈所斩。”

萧弈也不生气,就按刀站在刘继业身后,目光淡淡盯着刘赟。

刘赟眼神闪避,虚弱地喃喃道:“我侥幸逃出,一路被追兵追杀,实在走不动了……”

“王贵,去告诉李将军,请车驾来接。”

“喏。”

萧弈留心观察,见那牙兵王贵气质精悍,令行禁止,须臾,打马而去。

刘继业眼眶微红,为人颇重情义,解下披风,盖在刘赟身上,转身,又向萧弈询问徐州之事。

“郭雀儿竟敢派兵追入河东?”

“是,这帮逆贼悍不畏死,紧追不舍。”

“我亦知萧弈枪挑慕容公之事,与我说说其人。”

“提起此贼我便恨。”萧弈咬牙道:“他生得五大三粗,丑恶如鬼,杀人不眨眼。”

刘继业道:“我让你说他如何追杀大哥。”

“他来了。”

马蹄声远远传来。

两人连忙攀上土墙,向东面望去,只见官道上雪尘飞扬,数百骑疾驰而来,打着天雄军旗号。

“带大哥走!”

“怕是来不及了,殿下伤重,我们马匹不够。”

萧弈知来的是李荣麾下负责假装追击的范守图,故意拖延,很快,四百骑兵开始包围这个废村。

刘继业指挥不了萧弈,调动牙兵却很果决。

“贺怀浦,立即带两人回去,向李将军求援!”

“喏。”

“其余人随我布防,十人守村东残垣,垒石拒马,长枪列阵;你们几个分别到旁的村口布哨。”

“喏。”

“慕容复,带你的人支援我。”

“好。”

萧弈冷眼旁观,见刘继业有条不紊,动作迅速,暗忖此人不凡。

就让他守,守得越像那么回事,李存瑰越容易中计。

很快,范守图的骑兵围了过来。

四百骑在村外五十余步外勒住马缰。

“放箭!”

稀疏的箭雨射来,钉在土墙上,或落在地上,并无准头。

计划进行得颇为顺利,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萧弈盘算着李存瑰该快到了。

“不对!”

刘继业忽然沉声道:“情形不对,他们别有所图。”

萧弈见他竟看出来了,给了穆令均一个眼神,示意随时动手,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我们这点人,所守并非险地,他们岂有围而不攻之理?”

萧弈不动声色道:“将军多虑了,叛军也追累了,想必是打算歇马之后再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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