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06章

“哪学的脏话?”

“早就学啦,没机会用……还没说呢,来找我做甚?”

“来找大帅领赏的,可惜被赖掉了。”

“谁赖你的赏钱,等着呗。”

郭馨不等萧弈说话,匆匆跑开,不多时,捧着个匣子回来,径直递在他面前。

“呶。”

“这是你攒的体己,不一样的。”

“命都是你救的,说这些。嗯……再说了,我为阿娘服丧,很久不会出门了,连双陆都不能下,哪有用钱的去处?”

“不是打算买把匕首杀史二郎?”

“杀你……不对,我放下屠刀了。阿爷让我为阿娘抄经,说阿娘生前最信这个,我才不抄,恨不得抄了那些秃驴。”

提到和尚,萧弈就想到利息,道:“那算你借我的,月息四分。”

“我借钱出来从来都是八分利,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四分就四分,立个字据呗。”

“你写,我字丑。”

“倒有点自知之明,笔墨伺候。”

待萧弈探头看着郭馨写字,不由道:“你倒没什么自知之明。”

“怎地?在我家,除了大哥,我这字可是最好的。”

“你庚帖上的字就很漂亮。”

“不许说庚帖!”

郭馨气鼓鼓骂了一句,搁笔,道:“画押画押。”

萧弈拿起借据一看,上面仅有“兹萧弈借郭馨钱三百贯,月息四分,不得抵赖”一句,也没个期限。

“等我发了俸禄……”

“穷光蛋,你那俸禄还不是一到手就用光。”

“你这匣里真有三百贯?”

“我这全是金银,眼下能兑更多铜钱了哩。”

“好吧。”

萧弈沾了印泥,盖了手印。

郭馨吹吹干,仔细收好。

“我走了。”

“哦。”

出门时,萧弈回头,郭馨有些百无赖聊地独自坐于偌大的厅堂中,眼角的一点笑意渐渐褪去,显得颇为孤独。

若有所感似的,她抬眸看来。

他则在对视之前收回了目光,快步离去。

……

离开后堂,穿廊回到前院。

恰见王朴正慷慨激昂地与人说话,声音颇大。

“谁说明主不知财帛事?要不了多久便教你们刮目相看,我先去迎一人……”

此人性格外放,不如魏仁浦沉稳,但也是胸有丘壑。

他转头间也见到了萧弈,问道:“萧将军,有事寻我?”

“是。”

“好,稍待。”

王朴脚步匆匆,往侧门走去,不一会儿,硬挽着一个五旬年岁的官员从前院路过。

“李兄可算来了,明公以三司使虚位相待,日夜盼你归京打理钱粮诸事啊。安定民生、平抑物价,不可再拖了!”

“慢些,慢些,王文伯,何太急也?”

“为天下荐才,岂能不急?”

萧弈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那两人步入大堂。

他却仿佛看到了新朝气象,也相信郭威能当好这个穷家。

不多时,王朴出来,笑道:“恭喜萧将军兼领幕府官职啊。”

“劳烦王先生了,领块官牌。”

“哈哈,往后你我同在幕府为明公效劳,该多多来往……”

待出了郭府,萧弈腰带上又多了一块“天雄军节度使府推官”的牌子。

第103章 市价

西市。

市口布告牌上,苏逢吉的通缉文书已撕掉了,李业的还在。

禁军扫视着每个行人,难得并未扰民。在民心损失与李业的威胁之间,王殷显然有所权衡。

萧弈听着人们谈论拿到一千贯之后如何花,只觉好笑。

先到银铺,掌柜算了匣中总数,算盘打得一阵响,最后道:“总计二百六十七贯,客官兑多少?”

萧弈、花秾都觉得差不多。

老潘却道:“不对哩,一两金抵十两银,一两银抵一千六百钱,这差了不少!”

“客官,那是昨儿的兑法,铜钱因打仗掉了价,今儿不一样哩。”

“哪不一样?”

“没听说吗?朝廷拿出大把的金子买粮食、冬衣,金价落回去了呗。”

老潘气恼地一拍大腿,道:“把这茬忘了,内帑黄金的事,俺还是最早知晓,没劝郎君早兑钱。”

“老哥哥莫恼,若有本事,眼下也不迟哩,带商队去蜀地、江南采购粮食、布帛回来,只要不遇到山贼,保挣大钱。”

老潘劝萧弈暂时把部分金银换成布帛,免得再掉价。

萧弈知郭威已在着手平抑物价,不急,只兑了三十贯铜钱,让老潘与花秾背着。

先去了趟金钩医馆,把剩下的药买了。

老郎中今日得闲,见他拿钱来,感慨道:“郭公麾下军士,与旁人都不同喽。”

萧弈故意道:“是郭公与旁的天子不同。”

“这话吓不倒小老儿,一辈子经历的天子多喽,不谈,不谈。”

“敢问老先生,我若想打磨两片通透的……嗯,镜片,该找何人?”

老郎中大概也没听懂,道:“军爷去找刘铜匠便是,马行街,过桥右转进巷,第三家小门脸便是,没挂幌子,靠手艺揽客。”

到了铜铺,萧弈见满铺只有铜器,第一反应是找错地了。

可当看见老铜匠正坐在矮凳上打磨铜镜,磨得光滑如水,又觉不愧是磨镜片的。

萧弈打量着这铺面,拿起几件铜器看了看,做工精细,叹为观止。

“这都是老师傅做的?”

“不废话嘛。”

“手艺真好。”

老铜匠头也不抬,道:“小后生就说,要甚?”

萧弈指着一面铜镜问道:“这镜子能否磨得中间薄、边缘厚?”

“瞧不起俺?硬磨呗,可那磨出来照人变形,能有鸟用。”

“我想要透明材质,磨个镜片,透过它看字……他眼睛不好,做给他的。”

“水晶镜呗,多稀奇似的,那得是中间厚,边缘薄,嵌在铜环里看字,你说反哩。”

“没说反,若能磨,工钱比平时多出一倍。”

“那物件里面杂质多,看不清楚,没甚鸟用。”

“可有办法?”

“得找通透料子,你自个找,我只管磨。东市有卖水晶料,西市就有一家,前边的珍宝阁。”

萧弈知水晶料不便宜,他有心造玻璃,但暂无头绪,只得一步步来。

果然,一块不到拳头大的水晶,要价两千三百多钱,花秾几乎跪着劝萧弈别花这冤枉钱,硬是拦不住。

回了刘记铜铺,萧弈拿出图纸时,手却停了停,道:“我这设计,老师傅可得保密。”

“一个小破玩意儿,你这小后生可真他娘……是个军爷啊。”

老铜匠一抬头,见了萧弈腰间挂的牌子,浮起谄媚笑容,道:“军爷说得对,军中机密,小老儿这嘴一定把牢!”

萧弈递过图纸,问道:“多久能制成?”

“八天后来取,工钱八百钱,铜架五百钱……军爷,工钱四百也成,料子太硬,不好磨。”

“四天,工钱算一千六百。”

“这……谢军爷!”

“城里还有谁技艺好的?”

“哈?没哩,小老儿称第一,那……军爷问话,城东王小锤手艺还过得去,可他铺里多是徒弟货,不像小老儿件件亲手做哩。”

“好,这活我也给王小锤一份,你俩谁做得快、做得好,还有大生意交托。”

“三天!就是不睡,俺也比那老龟早一天做出来。”

“别不睡,多想办法。”

“是,瞧好吧军爷……”

出了铜匠铺,到东市一看,果然比西市高档。

很快就找到一块通透的水晶料子,到王记铜铺,原本是学徒接手,听说城西刘铜匠揽了一样的活,王小锤亲自跑了出来。

花秾眯着眼一看,讶道:“名叫小锤,这般年迈?”

“俺打小就叫小锤,待俺造了这镜片,给你开开眼!”

这般下来,一副眼镜四贯多,还造双份,花秾心疼得落泪。

萧弈不以为意,道:“你不懂,科技就得砸钱。”

之后,他们打算看看布帛。

萧弈环顾一看,就在东市最好的位置,有间布坊门楣上“宋氏布坊”四字崭新,散着漆味。

他径直迈步而入,腰上牌符叮当作响。

迎客小厮一见到他,却是愣了一下,忙不迭飞奔到隔帘后。

“英……英俊公子……”

“新东家来了?”

很快,一个老掌柜带着人转出来,慌张拜倒,道:“老奴见过驸……”

话才出口,他揉了揉老眼,看清萧弈牌符上的字,连忙起身,脸上浮起待客的笑容。

“客官有何需要?鄙店只卖最好的丝织缂丝、蜀锦、吴绫,不卖葛、麻。这块瑞兽纹蜀锦,经锦工艺,质地紧密耐磨,裁春衣最合适。”

“有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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