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元和手下开始跳海,朝最远处的小船游去。
上了船以后,没等李一元摇橹,发现黑夜中雾气翻涌,火舌在雾气中闪耀。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赵庆安冲在最前面。
他打空了第三个弹匣以后,换上了短剑冲。
突突突突突……
没得及跑的高丽兵,顿时倒在血泊中。
赵庆安心中很有数,冲锋枪扫射后,弹匣内留了大概四五发子弹。
他松开了扣扳机的手指头,然后对准了脚旁两个伤兵,再次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两人才刚喊饶命,就被打死。
赵庆安眼睛不红了,但照样杀人不眨眼。
另一边,赵诚明也动手了。
赵诚明和郭综合他们潜伏在岸边,看见船只靠岸,赵诚明笑了笑:“榴弹枪,瞄准了打。”
郭综合开始念经,他念的是往生咒,有时候也念地藏经或无量寿经。
郭综合是很迷信的,这是他习惯,有时候他狙杀人之前也会念一段,念完了打得更准。
就仿佛这经文一出,既然已经要超度敌人了,那敌人就必须死。
不死的话,这个经文就白念了,某种神秘的能量会消散。
轰轰轰。
三声爆响,榴弹近距离下很容易就能击中船只。
李廓懵了。
卧槽!
他的布局十分周详,怎么这也能被敌人探知得到呢?
这不科学呀!
此时的李廓在一艘龟船上,他没有乘坐小舟靠岸。
此时的李廓站在龟船上,脑瓜子嗡嗡的,手里的罗盘也拿不稳了。
海雾这么浓,船只行驶的时候又没有动静,毕竟靠的是风帆,不是引擎,他们又没有打灯,那敌人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过来的?
还是说赵诚明的兵力已经多到可以布防整个海岸?
郭综合、杨钊和常志广三人各发了一枚榴弹后,急忙去换弹。
这时候,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划着小舟靠近海岸的高丽兵,其中有一艘小舟竟然本能地调了个方向,想要朝回跑。
郭综合瞄准了,又发一枚榴弹。
轰!小舟爆炸,破片让船上的高丽兵遭殃。
同样,血水染红了海岸,其余高丽兵亡命地往回跑。
他们跑,常志广和杨昭也就看不见了。
但是郭综合好像真有心靶?
他眼睛看不见,但好像心里能瞄准。
他又朝浓厚的海雾开了一枚榴弹。
轰!
又打中了。
这一幕看的杨昭和常志广瞠目结舌。
赵诚明竖起大拇指:“你当真是无愧于神射之名。”
郭综合憨厚一笑,收起了榴弹枪。
而此时在归船上的李廓,取出了一根鹿筋做的小东西,他说海雾要散了。
这个东西,是测温度的,湿度大,鹿筋更松;湿度小,鹿筋更紧。
他又转头看风向乌。
这风向乌是牛皮色,好像是用皮做的,做成了一只鸟的形状。
下面有转枢,风来的时候,向风屋的脑袋就能向着风,其实就是风向标。
看完风向乌后,李廓的面色变得难看,说了一声:“走。”
李廓说的走,不是说转移阵地,是撤退,是离开济州岛。
他手下惴惴不安:“那登岛的兵呢?”
李廓只是说了一声:“败了。”
让李廓打硬仗,他是打不了的。
若是取巧未能取胜,那就只能撤走。
然而此时李廓想撤已经晚了。
刚刚镇海号没有开炮,是因为开炮有可能误伤岸上的赵诚明他们。
但斜着开炮,他们就不怕了,没有了这些担心。
轰轰轰……
周侃用雷达探测到了李廓战船船队的方向位置后,下令开炮,炮火不停,连绵不绝。
虽说视野不好,瞄的不准,但火力覆盖之下,也够李廓他们喝一壶的。
李廓所在的龟船被一发炮弹击中,船身剧烈的摇晃,多有落水者。
那只风向乌折断,落入海中。
李廓死死握着罗盘,死命地把住船舷,才没有落入海中。
但是船身已经起火了,船上死伤惨重,船坞也被击毁。
刚刚那一炮击中了船尾,又是一炮击中了归船的船首。
轰!
李廓终于落水。
第673章 灵台之术
此战赵诚明比较轻松。他见镇海号动手了,就收拾了东西,和郭综合他们打道回府。剩下的事,交由手底下的人去干。
回去的时候沿途碰见许多岛民,他们看见赵诚明四人,神情畏缩,大门紧闭,也有胆大的好奇观望。
有两个人心乱了,一人是宿将金燕,另一人是镇抚宋景烈。
开打之前他们就收到了赵庆安叮嘱,告诉两人,朝鲜可能会派兵前来,让他们按兵不动就行,不必参与此战。
坐视旁观本来是好事,两人并没有想到造反,针对李玎是另一码事,但是与朝廷作对,性质就变了。
可是两人也考虑到了,如果他们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事后赵诚明会不会找他们算账?张华蓦会不会针对挤兑他们?
他们已经见识了黑旗军的战斗力。
两人听着外面枪炮齐鸣,喊杀声不绝,忽东忽西,片刻归于宁静,心中更是忐忑,到底谁胜谁负?他们让人盯着租界那边,一有消息就汇报。
很快,两人的眼线就回报说,赵诚明带着亲卫回到了驻地,其余人还没有回来。
金燕问宋景烈:“宋镇抚,这仗未打完,可赵府尊为何回到了租界?”
宋景烈正在看地图,忽然有了个想法,对金燕说:“此番朝廷舟师赶到,必有备而来,姜硕期回朝,必言明黑旗军铁炮有多厉害。如此一来,水师前来讨伐,定然避开租界东西两邑沿岸暗防铁炮。而赵府尊此时匆匆回到租界,莫非是想要收拾行囊逃脱济州?”
金燕一听,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
他欲言又止。
言下之意,不外乎是他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宋景烈也有此想法:“既然朝廷胜了,那是不是提前去阻拦一下赵诚明?如此又是大功一件,可用来将功折罪。”
宋景烈低声道:“休要忘了,那萧成功此人眼线遍布,甚至可能出现在军中。若是咱们有所异动……”
两人议论到这里,心乱如麻,感觉进退两难。
墙头草不是那么好当的。
两人举棋不定,没想到做个选择题也这么难。
很快他们不用选了,眼线回来报告说:“赵府尊睡下了。”
眼线和他们内心所想大致不差。
前番汇报,口口声声直呼“赵诚明”,却又是前倨后恭的称呼“赵府尊”。
金燕将眼睛瞪大,喝问:“他怎么了?”
来人重复刚刚的话:“赵府尊回转后,睡下歇息了。”
宋景烈和金燕面面相觑,满脑门问号——外面枪炮齐鸣,喊杀声犹然未止,这时候能睡得着?
与此同时,夜色中躲在阴影里的公关厂工作人员,向萧成功汇报了情况:“宋景烈和金燕的眼线往返于租界与军营,见官人回转睡下,他们又走了。”
冷笑在萧成功脸上荡漾开:“呵呵,他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到了赵诚明这个段位,有时候做的少比做的多更好。
他回去睡觉,能稳定人心。大伙看见他睡觉了,说明事情没有多严重,一切照旧,否则怎么能睡得着呢?
翌日早,赵诚明神清气爽,赵庆安等人却有些疲惫。
赵庆安汇报:“官人,李廓、李一元此二人已被咱们捕获,听候官人发落。”
赵诚明没想到一番乱战,敌方将领竟然还活着。就昨天那个乱战,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可见这两个人真的很命大。
赵庆安又汇报:“高丽舟师战船有二十余艘被炸毁,阵斩三百余人,俘虏一千四百五十六人,其余人不知所踪,有的则驾驶战船逃逸。”
赵诚明点点头:“将李廓与李一元二人带上来。”
“是。”赵庆安应了一声。
如今赵庆安变得很沉稳,话也没有那么多了。
不多时,李廓与李一元被带了上来。
李廓蔫头耷脑,李一元似乎想要逞能一番,梗着脖子表示不服气或宁死不屈,可转瞬想到了什么,他想:又不是第一次被俘,犯不着慷慨赴死。如果他真的有慷慨赴死的决心与勇气,那与清国作战的时候,已经死过好几个来回了。
两人用余光打量赵诚明,见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结实,此时正穿着黑色古怪的半截袖紧身衣衫,手臂上的肌肉将袖口撑得鼓鼓囊囊,如雄狮猛虎一般威武。
赵诚明的气质并不阴鸷,也不鲁莽,体态端正,目如朗星,说不上多英俊,可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抬眼间的神态,会让自己人感到安心,让敌人摸不到底。
赵诚明说:“我这人最讲道理了。当初贵国王上答应让我们在此牧马,我便在这设了个租界。牧马总得有牧马人,还得有兽医,有了这些任就得保证他们生存。济州岛很小,岛上资源不多,如果单纯靠吃岛上、用岛上,势必会影响当地百姓。”
“岛民想要安居乐业,而我想要牧马,大家相安无事,这就是我的想法,所以设了租界。”
李一元看了看李廓,李廓没有说话。
李一元想要反唇相讥,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怯弱的语气:“既然赵府尊想要相安无事,为何不将济州牧使交出来?对了,还有金燕与宋景烈。”
李一元说的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担心赵诚明会恼羞成怒,小心地看着他。
赵诚明心平气和地解释说:“这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凡是帮过我的人,我都牢记在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信的话不妨去打听打听。金燕与宋景烈帮过我,一并上阵杀敌、与郑芝龙船队作战,而李牧使帮我们建设租界,是以我才保住他们。而李玎此人贪鄙无度,素来与我作对,所以他可以交由你们带回朝鲜。”
李一元发现赵诚明没有恼火,便得寸进尺:“可李时昉乃是我们朝鲜的济州牧使,金燕乃是我们朝鲜的宿将。既然他们犯了过错,自然由我们来处罚,你凭什么?”
赵诚明仍然没有翻脸:“这个你说的没错。然而你没有想过,他们是因我建租界而获罪,我怎么可以牵累别人呢?我保住他们,有什么能耐冲我使就是了。现在你们的到来就是对我的惩罚。”
李一元愕然:你管这叫惩罚?我们大败亏输,被你俘虏,你管这叫惩罚吗?
李廓在旁不语,此时心想:无论如何,这赵诚明气度是有的,而且极有耐心,懂得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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