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第986章

  他能和底下人打成一片,却依旧能让人敬畏。

  黑旗军的饷银那么高,海军陆战队的更高,这足以说明赵诚明没有克扣饷银。

  在当今这个世道,简直是凤毛麟角。

  种种细节看下来,赵诚明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此时的张进,正带着人找到陈辉。

  常志广和周平博他们跟在后面,张进让他们停下,再往前,双方说不定就要打起来。

  陈辉他们在汉拿山脚下,又抢了一些马。

  有些马上面没有马鞍,他们就骑着光背马奔跑。

  有的人摔下来,再上马继续骑;有的吊着胳膊,显然是摔断了。

  这两天他们绕着山跑,个个狼狈不堪,蓬头垢面,形同野人。

  张进让众人停下,自己独自打马前行。

  周平博问常志广:“他会不会复叛?”

  常志广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草地,又望向更远的大海,嗤笑一声:“他跟着陈辉能有什么出路?”

  周平博闻言一笑:“是啊,只能在这岛上兜圈子,跑不了。”

  既然没他们什么事,周平博就让众人就地休整。

  他们也不怕陈辉那帮人突然袭击,一个个下马,或牵着马散步,或席地而坐,浑然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周平博叼着草棍,弹掉身上的蜱虫,拿出小刀把蜱虫的脑袋抠出来,再上药消毒。

  伤口汩汩流血,药也被冲掉,他也不在意。

  他取出一片猪肉脯放进嘴里嚼着,草棍也没丢,青草的生涩混着肉香。

  常志广奇怪地问周平博:“为何你吃东西要嚼很多次?”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囫囵吞下,嚼几下差不多就行了,可周平博却一直嚼,一小块肉能嚼老半天。

  周平博告诉他:“我跟你说个秘密。如果你手头上没什么吃的,就拿有限的东西一直嚼,一直嚼,这样你就饱了。”

  常志广嗤之以鼻:“你当我是傻子吗?”

  周平博一本正经:“真的。咱们常说骗骗肚子、哄哄肚子,便是如此。肚子是能被哄住的。你知道蒙古人作战之时,他们只带少许口粮,有时候一餐就是一小块牛肉干,这一小块牛肉干能嚼上一刻钟,就饱了。所以当年他们才能一路往西打去,横扫欧亚大陆。”

  周平博不但训练刻苦,学习同样用功。

  这欧亚大陆的概念,就是他学来的。

  他在年龄上不占优势,底子又薄,自从来到琴岛市之后,就像被开了窍一般,拼命汲取知识。

  大概苏轼他爹苏洵那种大器晚成的选手,和他相仿。

  说起大器晚成,周平博又想起赵诚明常看的《道德经》。

  赵诚明看的那本,和此时传世的版本有所不同。

  此时的《道德经》说“大器晚成”,可赵诚明那本说的却是“大器免成”。

  周平博觉得,应当是“大器免成”才对。“大器晚成”总感觉怪怪的。

  以前的周平博很浮躁,在京城的时候,要么找人闲聊,要么吃吃喝喝,偶尔勾栏听曲。

  自从进入海军陆战队后,他学会了发呆,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止观。

  他能老僧入定一般冥想,也能在两分钟之内快速入睡。

  在外面的时候,看似在发呆,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此时,周平博看似发呆,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瞄着那边的张进与陈辉。

  不光是周平博,其他海军陆战队成员也是如此。

  常志广却在偷偷打量海军陆战队。

  有时候他难免生出比较之心,很是不服气。人人都说海军陆战队厉害,他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但这两天接触下来,发现海军陆战队的确与众不同。

  他们体能好,你累得不行了,他们才刚热身;天气热、虫鸣扰人,你睡不着觉,他们一秒入睡,雷打不醒。

  但只要号令一出,一骨碌翻身就能起来。

  他们累了,哪怕在战场上,说下马就下马;一旦敌人想要突袭,他们立刻就能上马排好阵型。

  不管是厮杀还是撤走,都极其迅速。

  这是常志广他们做不到的。

  如果人少到了极限,或许可以,但人一多就不行。

  一阵风吹来,草地被吹出一道沟,从周平博他们这边,一直延伸到张进和陈辉那里。

  张进劝说陈辉:“降了吧。赵老爷若是想要剿杀咱们,一个也跑不脱。战船皆被他们缴了,咱们插翅难飞。”

  陈辉不服气:“他们才多少人?济州岛如此之大,便是兜圈子,我亦可令他们疲于奔命。”

  张进说:“你知道咱们为何败了?”

  “为何?”陈辉问。

  张进说:“他们有千里眼,有顺风耳,你信吗?”

  陈辉嗤笑:“不信。”

  张进捋了捋马的鬃毛,马甩了甩头,不让他摸。

  张进说:“打仗之时,咱们的动向他们一清二楚。我给你看些东西。”

  他拿出几张照片递给陈辉。

  陈辉看完,瞳孔一缩。

  起先他没看明白,因为照片是俯拍的。后来他根据服饰辨认,才惊觉不对。

  照片上,黑旗军黑衣黑甲,如同黑色洪流;海军陆战队蓝衣黑甲,阵型分明。

  连他和张进的部队,也拍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画作。画不可能画得这么逼真、这么精准。

  陈辉一把夺过照片,仔细打量,手微微颤抖:“这当真是千里眼?”

  后面的照片还有海上的。

  那是镇海号上升空的无人机观察到的郑芝龙战船船队,船队的阵型拍得一清二楚。

  陈辉问:“你说的顺风耳是什么?”

  张进从腰间拿出对讲机,按了下去:“测试测试。”

  常志广的声音传出:“收到收到。”

  “这,便是顺风耳。”张进又用对讲机问常志广:“先前打仗,可探知到了陈辉动向?”

  常志广回答:“那是自然,否则怎么找到他们的?他们在这岛上跑不了。”

  张进说:“可放千里眼吗?”

  常志广回答:“可以,等着。”

  不多时,嗡嗡声响起。

  无人机来到张进和陈辉头顶盘旋。

  陈辉和他手下的人震惊抬头。

  这嗡嗡声他们并不陌生,打仗的时候就听到过,但没人在意。

  那时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谁会在乎天上这点动静?

  此时不同了。

  当知道这东西就是“千里眼”,能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时,所有人都心里发毛。

  张进看向陈辉:“如何?你还觉得你有胜算吗?你还觉得你能逃得了吗?”

  也不知道是渴的还是怎么的,陈辉感觉嘴里发苦。

  他薅了一把野草,塞进嘴里嚼着,嚼了一半又吐了出去。

  生涩的草味冲淡了苦涩,却冲不散心里的寒意。

  陈辉瞪着张进:“你可是降了?”

  张进难免羞愧,投降可不是值得称道的事。

  但他还是点头:“不降便是死,难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便如连继振连叔侄一般。赵老爷格外开恩,才没有杀我。此外,赵老爷对你的才能颇为赏识,若你能降,必受重用。”

  陈辉的内心开始挣扎。

  投降对他来说,第一是丢人,第二还有顾虑。

  陈辉嗓子有些嘶哑:“那家小怎么办?”

  张进见状,点了点头:“赵老爷全都考虑过了。你我若是降了,此事秘而不宣。最多三年,郑总兵必败。在此之前赵老爷会遣人想办法,秘密将咱们的家小接过来。”

  “三年?”陈辉抬高了声调,“郑总兵富可敌国,战船逾千艘,整个东南海疆尽为郑氏执掌,三年如何能灭得了他?”

  张进笑了笑,抬手指指天,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千里眼、顺风耳,再加上新式火器,如何?”

  “厉害是厉害,”陈辉说:“可三年时间毕竟太短。”

  张进说:“郑总兵有大志,却并非雄主。可赵老爷,却是雄主。此二者,有所差别。”

  “哦?”陈辉说,“愿闻其详。”

  张进见马低头吃草,便将缰绳甩到马背上,负手徘徊踱步。

  “这两天我与人攀谈,得知了山东的变化。你可知晓兖州府内,如今没了流民?便是富庶的江南之地,亦不可能没有流民。”

  张进此言不虚。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成为流民。正常而言,朝廷是不允许他们胡乱流动的,但都活不下去了,还说什么王法?

  有人为了饱腹,也为了躲避战乱,就一路往南。有一部分人过了淮安,继续南下。

  这些人在南方没有家产,沿途手里的粮食吃尽了,到了南边,许多人开始乞讨。

  有时候一座城池外面,沿途夹道全是行乞者。如果有人取出些粮食,那就糟了,这些乞讨者一哄而上,说不得把衣服都给扒干净了。

  长此以往,南边的人对北边来的流民充满警惕,歧视、欺压,无所不用其极。

  流民也算是自讨苦吃。

  无论如何,没有流民这件事,还是挺令人震撼的。

  毕竟此时是崇祯十四年,大灾之年。

  陈辉震惊:“那如何可能?你莫不是被骗了?”

  张进不解释,继续说:“你有所不知,在山东各处,多有想要加入行伍、上阵杀敌的人,但各处严格限制招募新兵。赵老爷一直在控制兵力。他不能靠节省饷银来扩兵,黑旗军行的也不是屯田制,算是募兵制。一旦成为黑旗军士卒,便要脱产,不能耕种,要全力训练、整饬。如此一来,便少了许多劳力。是以不能轻易扩兵。”

  “有人耕种,有人行商,有人上工,有人则负责文书车驾。士农工商,秩序井然。所以人人拥戴赵老爷。”

  “假若赵老爷此时想灭了流寇,振臂一呼,曝兵十万。只需效仿皇帝,紧一紧百姓裤腰带,便可席卷中原,流寇旦夕而灭。我猜赵老爷不想这么做。”

  陈辉呆呆地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张进点头:“大抵如此吧。”

  张进和陈辉关系要好。

  实际上,陈辉才是出谋划策的那个,张进是执行者。两个人做着各自擅长的事,之前却一直不怎么受郑芝龙待见。

  起先陈辉还有些心气劲,说着说着,两人如同闲谈一般,就像往日在郑芝龙麾下时一样。

  说着说着,陈辉大为动摇。

  两个人沉默了得有两分钟。

  张进忍不住问:“你如何说?”

  意思很明白——降是不降。

  如果不降,他也不打算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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