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刚刚被火车震撼到了,此时讷讷说不出话来。
周平博想了想,说:“看你饿的腿都虚了,这样吧,我去给你拿个馒头。咱们这是有规定的,拿多了是不允许的。”
说着,周平博去拿了个馒头交给了高名衡。
高名衡拿了馒头也不道谢,转头就走。
换做以前,周平博肯定得骂骂咧咧两句。
但此时的周平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周平博了。
他身体变瘦了,但是肚量变大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高名衡。
可高名衡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再看,远处海军陆战队正在训练。
他们在海中劈风破浪,两条手臂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一样,水花溅起,身后如同安装了推进器,速度飞快,到了指定地点再折返。
高名衡震惊,这也太牛逼了。
这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馒头,才想起来忘记了道谢。
高名衡心想:若黑旗军个个都这么厉害,那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敌手?
港口有很多小摊贩,小摊贩有许多兜售地瓜和土豆副产品的,比如炸土豆条、土豆泥、铁板土豆、红烧土豆、烤土豆、烤地瓜、地瓜干……
这是山东的特产,因为目前只有山东大规模推广耕种土豆和地瓜,也正是这两种作物极大程度的缓解了饥荒。
高名衡单看一两样,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看完了琴岛市的衣食住行,还有火车,以及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和他们的伙食后,他彻底被震撼住。
这里就像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如果京城是大明的国都,那琴岛市就是赵诚明的国都。
赵诚明虽然反了,但是没有国号,不像李自成一样喊着各种口号,他的口号很简单。
其实在高名衡看来,这种宣传是不到位的,各种口号就是一种宣传。
李自成喊口号说均田免赋,可他打到哪里哪里遭殃。
赵诚明一声不吭,干巴巴说救济斯民,再造新民。
可高名衡见识了赵诚明治下百姓的生活后,觉得赵诚明这个人十分可怕。
他看了看地图,来到乘船的售票处。
售票处的票价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从琴岛市出发,有到文登的,有到蓬莱的,也有往南走去庙湾的,去各处的都有,甚至还有去济州岛的,票价不一。
高名衡想了想,济州岛肯定是不能去的,彼处孤悬海外,不可轻去。
也不能去辽东。
那么最好的选择是去蓬莱,去天津卫或者去庙湾。
山东境内各地都是赵诚明地盘,是绝对不能去的,只有蓬莱那里还驻扎着山东总兵杨御蕃的部队和朝廷的水师。
他正想着呢,就听旁边人说:“听说了没有?官兵败了,山东总兵杨御蕃败了,灰溜溜的回到蓬莱。若非赵老爷格外开恩,说不定那杨总兵已被斩杀。”
高名衡听了心里一凉,他对售票员说:“给我来一张去庙湾的船票。”
没等售票员回话,有个人忽然按住了高名衡的肩膀:“高巡抚,你哪都去不得。”
高名衡愕然回头,见一个陌生的汉子站在他身后,附近还有两个不算强壮,但面色阴鸷的汉子形成夹角,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无法逃跑。
这三个汉子目光炯炯有神,太阳穴鼓着,腮帮子努着,一看就是体力绵长之辈,是练家子。
高名衡懂了,不是没人监管他,只是他没看到而已。
他苦笑一声,转头认命了,说:“走吧。”
三个汉子又散开,转眼散入人群当中。
高名衡瞪大眼睛去找,竟然没找到。
可见人家不但擅长追踪,而且擅长隐藏。跑是别想跑了,现在只能回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
高名衡左右看看,见那三个汉子不见踪影。
可见人家根本不管他上哪,只要英俄尔岱申请通过之后,他就能在琴岛市自由活动。
但是别想逃跑,他跑不了,到处都是眼线。
高名衡进了书店,看见了报纸,问:“此为何物?”
书店老板说:“这是报纸。”
高名衡看了看售价,上面有价签,不贵。
他花钱买了报纸,往回走。
这报纸上五花八门,各种文章,只是通篇大白话,白得吓人,比小说演义更白话。
其间充斥大量“的”和“了”。
他看到了阿拉伯数字推广,小九九乘法口诀,还有拼音。
起初高名衡嗤之以鼻,认为是歪门邪道。
但是仔细看了看,他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故意去卖烤地瓜的摊上买烤地瓜,顺便和摊贩攀谈。
高名衡问小贩:“你可识字?”
小贩点头回答:“大字亦识得一箩筐。”
高名衡问:“打小读书吗?”
小贩摇头:“并不读书。”
高名衡又问:“那你如何识字?”
小贩看见高名衡手里的报纸,指了指:“报纸上不是有拼音吗?看的多了,便能识几个大字。报纸上每一期都有诗词歌赋,上面有拼音注音。跟着读着读着,读的多了,也便识几个字。”
高名衡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他有种感觉:学问变成大白菜了,不值钱了。
反正逃不了,高名衡又觉得莫名震撼,他索性地瓜也不要了,钱却是给了,拿着报纸匆匆往回赶。
高名衡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恐惧,恐惧像深渊深处黑暗中的一只巨眼,一直窥视着他,仿佛在嘲笑他,巨眼中充满揶揄,看他像跳梁小丑。
这让高名衡很不爽。
而在胶州湾对面的黄岛造船厂,赵诚明正在这里检查鲁王号和琴岛号的状况。
两艘战舰虽未被风浪摧毁,却也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鲁王号的铝合金桅杆断了一根,据说差一点就倾覆了,多亏船员水手经验丰富才得以返航。
琴岛号则被一艘敌船撞了,那艘敌船并非英勇无畏想要同归于尽,只是被大风刮过来的快船,撞上了琴岛号。
琴岛号船体撞得漏水,同样是好不容易才回来。
此时的副舰长周侃彻底蔫了,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周侃低声道:“愿受官人责罚。”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赵诚明的脸色,却见赵诚明没有动怒。
赵诚明告诉他:“你们给如意房写报告吧,我看完报告再说。”
好多人至今仍转不过弯:奖惩并非凭个人喜怒。
赵诚明不但脸上没有怒色,语气也十分平静。
其实看不出喜怒才是最可怕的。
周侃想到了黄远山,其实黄远山叛逃跟他心里没底有很大关系。
黄远山不知道赵诚明怎么想的,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看不懂官人。
你若看他表情,他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察言观色在赵诚明这不好使。
天大的事,哪怕天塌下来了,泰山崩于前,赵诚明照样面不改色。
赵诚明问黄岛造船厂的厂备刘肃:“这两艘船可能修复?”
刘肃笃定地回答:“官人,两艘战舰可以修复,官人无需担心。”
赵诚明问:“需要多久呢?”
刘肃想了想:“一个月之内可重新出海。”
赵诚明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你先忙着。”
赵诚明走了。
出了黄岛造船厂,越野车等在外面,赵纯艺开车来了。
赵诚明上车后,赵纯艺说:“哥,我得回去一趟。”
赵诚明点点头说:“是啊,那小子加我好友了,问我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看来他是真在意你啊。”
赵纯艺想起了 Wayne,不由自主露出笑。
在赵纯艺这里,有无血缘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他亲哥,次要的就是 Wayne,连他父母都没有那么重要。
对赵纯艺来说,这个世界上可以不设防的人,除了赵诚明就是 Wayne。
赵诚明把背包拎过来,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毛绒玩具、一条项链、一个镶满钻的发卡。
赵纯艺笑嘻嘻地问:“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赵诚明从牙花子里吸气,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纯艺故意撇撇嘴:“那我懂了。”
赵诚明取出项链:“这个送给你了。”
赵纯艺呵呵一笑:“我逗你玩的,这都是给刘淑静的,对吧?”
可赵诚明从背包里面又取出了相同的东西。
赵纯艺眉头一挑:“那这是送给谁的?送给我的吗?”
赵诚明又抽了一口冷气,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个其实是给王景嘉的。景嘉是王瑞芬的表字。”
赵诚明又补了一句:“当然,你想要,这些都可以给你。”
赵纯艺笑而不语。
王瑞芬来琴岛市了,带着朱慈焕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赵无忆和韦小宝两个孩子。他们乘船来的,因为放暑假了。
其实背包里面除了这些送给女人的,还有孩子的玩具、零食。
但的确没有给赵纯艺准备礼物。
赵诚明责怪自己太大意太粗心了,因为有时候觉得赵纯艺的物质生活很丰富,并不需要自己准备什么。
赵诚明心想,下次一定给她准备。
不提琴岛市,却说在河南。
高一功等人回到大本营,与李自成汇合。他们本该是攻打下襄城的,即便攻打不下襄城,转移敌人注意力的时候,也应该拿下叶县。
可现在一个都没拿下,此战可谓是功亏一篑。
高一功和袁宗第、任继荣等向李自成请罪。
李自成的态度很温和,他说:“诸位皆是沙场老将。有此一败,不怪你们,只怪那黑旗贼太过狡诈。”
李自成没有提到黑旗军的火器有多犀利,他们的战术有多先进,他们的战斗素养有多高,单兵战斗素养有多高……
他只是说对方狡诈,这是出于不愿意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原因。
但李自成心里面已经知道了黑旗军有多厉害。
他越是这样,高一功、袁宗第和任继荣等人反而更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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