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的尺寸和规格于之前是一致的。
但机枪本身有了些改变。
这改变多半发生在内部,外面看不出来太多。
赵诚明想问一问,赵纯艺造的这把枪有没有试枪?
效果如何?
但冯如已经跑了。
赵诚明伸头看了看,角落里还有他的独轮车。
一共 2辆。
很显然是为他和杨钊准备的。
他将独轮车给提了下来。
赵诚明对李辅臣说:“放无人机,侦查一下南边的袁宗第和北边的高一功。”
李辅臣领命而去。
如果没有状况,晚些时候,赵诚明就会发动突袭。
但是很快,李辅臣回报:“高一功仍在首山驻扎。袁宗第却已过了湛水。”
赵诚明问:“襄城方面呢?”
李辅臣犹豫了一下:“我的人说,襄城缙绅正在争执!张永祺主张坚守,知县曹思正等人却意图开城降贼!只因城中人心惶惶,疙瘩温让守城兵卒军心不稳。”
赵诚明打开箱子,开始组装机枪。
李辅臣好奇地看。
麻浩大想要拍照记录,却被杨钊伸手拦住:“这个不能拍!”
“为何?”麻浩大挑眉。
“说不让你拍便不让你拍,问那么多做什么?”
赵诚明给麻浩大解释:“涉及武器装备之事,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提前让敌人有所准备。等以后若是人尽皆知,到时候再报道也不迟。”
麻浩大点点头。
他觉得这才是格局。
凡事不都得解释一下吗?
不分青红皂白的拒绝,算怎么回事?
赵诚明将新机枪装好。
然后转头对李辅臣说:“你让后勤人员先行撤退,今夜一战而定。”
杨钊闻言吃了一惊。
官人做事一向稳妥,还很少有这种未虑败先虑胜的情况。
李辅臣却问:“可为何要先行撤退后勤人员?”
赵诚明说:“高一功与袁宗第皆为李自成部下统兵大将,其二人行事稳妥,袁宗第此前为我击退一次。他死伤惨重,却仍然尾衔不退。我料他在我们发起总攻之时,一定会尾衔追击。与高一功配合,两面夹击。后勤人员如果此时不走,晚些就会被波及到,先走能避免无谓的死伤。今夜你与刘国能、虎鲸营合兵一处,你们两营人马主要任务就是防备袁宗第。今夜便要击退他们。”
作为战地记者的麻浩大不明白,如果李辅臣他们都去拦截袁宗第,那谁来对付高一功呢?
赵诚明基本上全部料中。
袁宗第确实是冒死前来。
而且袁宗第的部队兵力,此时已经超过了高一功。
只是高一功的炮兵和步卒比较多。
他默默地在后方等候着。
一旦黑旗军有所移动,他便带兵卷上来。
白日里,李辅臣下令让后勤部队撤退。
旋即,大营向西转移。
袁宗第见了,不远不近地跟着,吊着。
只是赵诚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襄城那边。
襄城内,张永祺坚决不投降。
这曹思正却取出了一张白纸,偷偷地带人上西南北三个防御区域的城头,去找守城的缙绅签字画押。
而张永祺守东城。
他让人签字画押,却不说是什么原因。
张永祺此时基本上住在了城头。
他在襄城朋党众多。
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他立马去找众人:“县令曹思正懦而黯于义,如今令诸位画押,不过降议罢了。”
他大声斥责,但没什么卵用。
此时人心惶惶,人心早已散。
之前好多坚持的人,也没有那么坚持了。
即便张永祺去了这个城墙,又去了那个城墙,但他前脚一走,后脚人家就画押了。
生员张昌胤对他说:“城守乃是公事,必四城同心,方可无虞。若四城有一城之亏,则前功尽丧。今彼三城俱已披靡,一城何以独全?”
张昌胤的话让张永祺心凉了半截。
原来在他四处奔走的时候,另外三座城已经画了押。
生员傅廷猷说:“曹县令已缩减协济东城之垛夫兵力,乃至于有人放言欲杀害张员外,以防破坏投降事宜,事甚危险,更兼城中传播疙瘩温,垛夫多有染病者。基于垛夫不敢上城。”
傅廷猷这话是在暗暗威胁张永祺。
两人的意思:不如去降了吧。
再坚持没有什么意义了。
张永祺咬牙切齿。
在他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其实曹思正已经带着画押的降表,派人出城交给了高一功。
任继荣看着降表说:“高掌家,不若令襄城官绅出迎城外十里。”
高一功忍不住一笑:“若当真出迎城外十里,岂不是遇上了黑旗贼?”
高一功他们距离襄城根本没有十里。
任继荣也跟着笑:“那黑旗贼不知袁掌家的已与咱们联络上。若他们敢发起总攻,咱们便前后夹击。既然襄城官民前来投降,不妨装装样子,让那黑旗贼焦急。”
他之所以笑,因为目的总算达成,襄城降了。
高一功想了想:“可!”
原历史上,张永祺也不同意投降。
和他坚持不降的人,最后当县令曹思正迎接农民军进城后,纷纷遭到了劓刑。
即:挖鼻子。
而投降的知县曹思正,最后也没落得好下场。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被农民军带到了许州,最终遭到杀害。
曹思正此人虽然胆小如鼠,畏首畏尾。
可这次议降,其实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志,还有襄城缙绅的心思。
因为在崇祯五年的时候,众缙绅商议守城,前任知县告诉他们:“衙中车书旁午,日不暇给。”
意思是:衙门里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干这件事。
于是当时就将守城的事全权交给了襄城缙绅。
自那开始,襄城知县在守城这件事上的影响力是十分有限的。
打仗这件事,向来是谁出银子谁说的算。
所以如果缙绅众志成城,一致不同意投降,曹思正也是没有办法的。
张永祺守东城,却管不了另外三城。
张永祺去找到了曹思正。
他对曹思正说:“勿要投降,投降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杀是剐,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曹思正将目光投向了生员张允生。
张允生急忙开口,苦口婆心对张永祺说:“早在正德年间,便有刘六、刘七等贼欲破城。当时,襄城便向其献骡马,而城获保全。如今种种,如出一辙。若再顽抗,垛夫皆病,无人守城,待贼破城,必屠城。”
张允生说的声情并茂,情真意切。
然而张永祺根本没有理会张允生,反而转向曹思正。
他到现在还以为是曹思正自己的意思呢,还可以争取一下。
他对曹思正说:“曹知县难道不应忠于朝廷吗?此时放弃投降,犹为不晚。”
耿心田见张永祺油盐不进,他怒道:“说什么朝廷?有老爷在,即朝廷也,谁敢违抗?”
能说出来这话,说明朝廷的威胁,在河南地区已经下降到了冰点。
对张永祺唱红脸白脸的都有。
教谕张信说:“兄持议自正,但其中惑于苟全者多。”
意思是,你自己持议自正没有关系,但大伙都想活命,你违逆不了大伙的意愿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不说他自己,而是说大家。
张永祺终于明白,这件事不光是曹思正自己想要投降。
他见大势已去。
他十分无奈,对曹思正说:“既如此,请曹老爷放我出城避祸。”
曹思正见张永祺终于不再坚持。
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当即点点头说:“好,这便放你出城。”
张永祺去他家的祖坟祭拜了一番,磕了头。
因为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这辈子回不来了。
草草的收拾行囊出门。
在张永祺去祭拜祖先的时候,曹思正召来生员张昌胤耳语了几句。
张昌胤面色微变。
曹思正解释一句:“我此为并非出于私心,实乃为襄城官民着想。”
张昌胤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老爷不必说了,我明白。”
而张永祺出了城之后,对送出来的缙绅说:“分守城池之诸生姓名,皆已记录在案。此时守城,非我私心。今日一旦怵于贼威,摇于家私,翻身从逆,或许非但不能免死一时,且必遗臭万年。”
众缙绅低头不语。
显然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要投降。
张永祺跺跺脚,走了。
他没注意,相送的缙绅当中,没有张昌胤。
张永祺前脚一走,后脚曹思正就要迎贼入城了。
即便天色马上就黑了。
李辅臣的人虽能看见一切,但是他参与不进去。
他无法接近曹思正和张永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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