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是，勾四带兵打的史可法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其实假以时日，就算是将淮安府拿下，也未必不是不可能。
史可法没有说这些。
这就是文人的手段。
即便朱由检去调查，都调查不出来别的结果。
因为该讲实情的时候，史可法讲实情，该避实就虚的时候，避实就虚。
没有谎话，只有轻重。
果然，君臣听了。
面色不一。
朱由检怒道：“郑芝龙误朕！”
他刚说完，陈新甲就咳嗽了一声。
“陛下，郑总兵已尽力。只怪黑旗贼过于狡诈。”
他这是在提醒朱由检。
郑芝龙这个人，你可不能惹。
心里没点 B数吗？
东南沿海的太平，全靠郑芝龙了。
否则海寇四起，更有番人虎视眈眈。
朱由检悚然一惊。
他不往下说了。
其实朱由检的心里挺凉的。
把希望寄托在刘泽清身上，刘泽清败了。
将希望寄托在郑芝龙和史可法身上，两人又败了。
如今还能指望谁呢？
赵诚明和辽东诸将关系打得火热。
难道能靠辽东诸将吗？
可一旦调走了辽东的兵将，谁来抵御建虏呢？
偌大一个王朝，现在竟然没有人能对付这黑旗贼。
作为兵部尚书，陈新甲必须为朱由检排忧解难。
他咳嗽了一声，再次开口：“如今漕运山东路段，尽为赵诚明所掌控。朝廷命脉，不可为一贼寇所制。早先朝廷议海运，谓之成山道险。如今成山道再险，未有黑旗贼更险。是以应从新议海运。”
朱由检听了大为心动。
如果走海运合适的话，走海运是最恰当的。
然而立马有人站出来反对：“不提成山道险，单说琴岛市如今为贼人所执。海运需沿海岸而行，绕不开琴岛市。蓬莱虽有水师，可怜郑芝龙战船亦抵不过琴岛市战船，蓬莱水师又岂能抵得过。”
这倒是提醒陈新甲了。
他说：“蓬莱尚有山东总兵杨御蕃！或可命杨御蕃发兵牵制赵成明，不为剿寇，单命他驱离赵成明于掖县。至少山东不可尽为其所有。令郑芝龙由此一败，必心怀怨愤。若重开海运，北方海域亦少不得保驾护航者。单凭蓬莱水师则势单力薄，不妨告知郑芝龙，若其能灭黑旗贼海上战船，则命郑氏水师，沿岸保驾护航，直至琴岛市。琴岛市至蓬莱水城，乃至往北至辽东段，则为蓬莱水师所掌控。”
朱由检和群臣思考了一番。
君臣的想法不一样。
朱由检想的是，这个方法可不可行？他要让出哪些利益？哪些地盘？
他考虑的是，这样会不会让郑芝龙做大？
郑芝龙现在只是在南方海域横行。
如果真的能让他掌控了北方的海域，这个人的野心会不会膨胀？膨胀到变成另一个黑旗贼。
但是陈新甲将重开海运作为前提，然后说让郑芝龙保驾护航，这就好像在说，重开海运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考商讨了，这件事板上钉钉要执行了。
重开海运，朱由检是同意的。
他早就觉得重开海运有必要。
赵诚明经营琴岛市在海上顺风顺水，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听说琴岛市可不光只有战船，还有商船。
如今一些商船已经下水，获利不菲。
更多的商船在紧锣密鼓的制造中。
胶州的黄岛船厂经营的很大。
属于赵诚明的造船厂，算是官造。
还有更多的民营船厂。
朱由检以为：那奸贼赵诚明以利诱惑商贾出海，当真不是个东西。
而群臣想的却是另外一番事。
如果漕运真的断了，那许多人少了额外的营收。
不管谁做漕运总督，这条线上给一些人带来的孝敬是少不得的。
陈新甲凭什么就决定要走海运？
陈新甲想要夺回掖县，是觉得登莱二府，赵诚明已经掌握了南部，但北部绝不能让他染指。
另外，陈新甲也知道群臣心里面怎么想。
尤其是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不给群臣更多的思考时间。
他说：“黑旗贼火炮火铳犀利，因其铳管炮管大小一致、长短一致，铅丸与炮弹所造大小一致，更兼火药用量一致。是以开铳发炮速度极快。不如集中工匠，命其打造相同大小火铳与火炮。如今改良火器势在必行。前番有总兵吴三桂见识了黑旗贼之火器后，便召集工匠尝试改造。颇有成效。吴三桂将打造新式鸟铳图纸献上……令黑旗贼新式火器给予建虏重创，建虏因此专为抵御黑旗贼而掘壕，兵藏于大壕中，则可避火器……”
虽然效仿建虏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丢人。
但总好比过拿赵诚明丝毫没有办法的强得多。
陈新甲一番话说的朱由检连连颔首。
群臣也觉得这个兵部尚书终于发挥了点作用。
“便依此法而行。”朱由检说：“兵部研习新阵法，着手打造新式火铳。”
他又想说海运。
陈新甲觉得过犹不及，这件事要慢慢来。
他抢先说：“此外，可命杨御蕃改良战船。”
让杨御蕃改良战船，自然是为了海运。
可陈新甲只字未提海运。
朱由检终于反应过来，赞许地看了看陈新甲。
朱由检觉得没有看错人。
在君臣商讨的时候，新任的首辅周延儒等人也即将抵达京师。
到了周延儒任首辅，朱由检已经换了第十五任巡抚了。
前面分别是：施凤来、李国、来宗道、李标、韩爌、李标、成基命、周延儒、温体仁、张至发、孔贞运、刘宇亮、薛国观、范复粹。
这还不能算上署理首辅的张四知。
其中有些人重复任首辅一职，比如李标。
还有此时的周延儒。
周延儒进入京城后。
先去大理寺报道。
他看着京城，感慨说：“今番再来京师，沧海桑田矣。”
旁人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没有他当首辅的京师越来越破败？
还是说大明朝已经日薄西山？
周延儒没有解释。
或许他第一次任首辅的时候，还有些理想。
这时候，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他乐呵呵去报道。
和当初赵成明来大理寺不同，赵成明遭受了轻视。可周延儒一到大理寺各官员却十分热情。
而在掖县。
郭显星遭受了当地的缙绅的阻挠。
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地方改制，导致莱州府各级官员不满所致。
他们带头让缙绅找茬，不配合郭显星。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缙绅习惯了以往的模式，不适应新的模式。
有缙绅牵头，联合写信送到蓬莱给杨御蕃，想让杨御蕃这个山东总兵为民做主。
为何不是给选山东巡抚，而是给杨御蕃？
因为山东巡抚已经向赵成明低头了。
根本不好使！
他们不知道，有一封奏报正快马加鞭送往蓬莱。
朝廷要求让杨御蕃发兵去掖县。
另外，在文登读书的朱慈焕马上要放暑假了。
他兴奋的不行：“待考完试便能去见叔父了。”
赵无忆很冷静：“姨娘说，赵叔父去了河南。”
“无妨！”朱慈焕依旧兴奋：“咱们可去琴岛市等着叔父。”
赵无忆点了点头。
第612章 杀人快过割麦
有些话，朱慈焕想当面跟他叔父讲。
其实无非是他听说赵诚明跟他亲爹朱由检闹翻了。
朱慈焕离开京师的时候，其实已经能记事了。
他不怀念宫廷生活，他也知道当初自己病的厉害，是赵诚明救活了他。
后来他问过，为什么不回京城。
王瑞芬或多或少还跟他讲了一些。
只是讲的不深。
一方面王瑞芬觉得朱慈焕是个小孩，不用讲太多。另一方面王瑞芬也觉得有些政治上的事，不宜过早告诉朱慈焕。
朱慈焕对他爹的印象不深。
偶尔才能见一面。
朱由检平时忙于政务，没有时间去宠爱孩子。
但朱慈焕有些想他娘。
另外就是小孩子心性。
朱慈焕、赵无忆，还有韦小宝，三个孩子一直向往去一趟琴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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