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六人觉得受宠若惊，瞬间感觉到了赵诚明的重视。
崔升应了一声，带六人去详谈。
赵诚明出门的时候，看见郭综合正在给独轮车充电呢。
看见赵诚明，郭综合咧嘴傻乐，显得有点心虚，因为他把电耗光了。
好像每一次都是他干这种事。
等赵诚明带着亲卫离开以后。
史沛春问崔升：“崔秘书，在下请教一番。外间传言，赵知府盗抢鲁府银库，还放走了鲁府典宝副，此事可当真？再者，有锦衣卫小旗受赵知府牵连，赵知府只身赴紫禁城，将人救了出来，此事可当真？”
剩余五人也纷纷望向崔升，目光灼灼。
这件事其实很重要。
崔升明白赵诚明做的这两件事的影响力有多大。
所以他很慎重。
如果回答是，那无疑是承认了盗抢鲁府。
盗抢鲁府一事，其实已经路人皆知，但赵诚明从来没有承认过。
想了又想，崔升很谨慎地说：“放走鲁府典宝副一事为真，官人前去京城救人亦为真，只是盗抢鲁府银库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史沛春：“……”
眼前这几位小兄弟是把我当傻子了吗？
你一方面说把鲁府典宝副给放掉了，一方面说没有盗抢鲁府银库。
这不矛盾吗？
其实，自从赵诚明跟朝廷翻脸之后，有许多事便是如此，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表面上绝不承认。
反正不是我干的，爱咋地咋地。
史沛春又问：“那鲁府典宝副如今在何处？”
崔升说：“如今便在琴岛市。”
六人：““……””
即便是最笨的阙文栋，都满脸古怪。
这个当真是胡闹。
只有史沛春觉得格外震惊。
鲁府的典宝库帮赵诚明盗抢了鲁府的银窖，赵诚明没有杀人灭口。
后续，鲁府的典宝副太监又泄露给了李青山，李青山以此为筹码，想要搭上朱以派这条线，然后受朝廷招安。
最后赵诚明杀了刘泽清和李青山，那鲁府典宝副落在他手上，他不但没杀人，还表示理解。
没人能在严刑下保守秘密。
这件事在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赵诚明的作派跟朱由检相比，这已经不能说是啪啪打脸了，而是将朱由检的脸按在地上使劲蹭。
第569章 鼠辈议粮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崔升索性说了起来。
崔升告诉他们，赵诚明不但没有处置鲁府典宝副小太监，甚至还给他安排了营生。
包括他们口中的那个锦衣卫小旗也是如此。
史沛春，心思活泛。
如果赵诚明对那些人如此，那对他们也不会差了。
这大概就是赵诚明和朱由检的区别。朱由检认为别人对他忠心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有恩于天下人。
赵诚明却觉得，只有他对别人好，别人才有义务对他好。
那是尊卑以外的事情。
当然，可能换到了现代，并非如此，真心换不来真心。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处事方法。
赵诚明做事总是一环套着一环。
当他派遣救援小队去盗抢衍圣府的时候，报纸上也刊登了一些文章。
其中就有朱万仂的文章。
上次，朱万仂写了一篇《众凫论煮》，反响热烈。
也可以说争议很大。
那篇文章讲述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一群鸭子讨论哪个厨子烹鸭的技术更好。
以此讥讽那些处于底层却为肉食者操心的人。
这一次，朱万仂写的是《鼠辈议粮》。
依旧是简短精悍。
全文：大饥，人相食。孔府仓鼠问于老鼠：“外有饥民，可入乎？”老鼠笑曰：“彼食草根，我食仓粟。衍圣公府世代降表，粮仓永固，饥民不敢犯圣裔之门。”
别看这篇小文比较短小，但蕴含了几个重要的元素。
前面写大饥，人相食。
后面又写衍圣公府世代降表。
前后一呼应，朱万仂想说的是：大明气数将尽，衍圣公又要写降表了。
世修降表和粮仓永固，这两点又说明了历代衍圣公的特性：膝盖软。
撕破了衍圣公一脉清贵的伪装。
朱万仂想表达的是：就衍圣公这么个东西，却让天下文人敬仰、尊重？
最后朱万仂说：饥民不敢犯圣裔之门。
这一层，他想表达的和当初写的众凫论烹没有什么区别：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屁民，跟人家圣裔后代相比，差远了。人家也不会把你当回事，无论国破家亡还是什么，人家只要修一下降表，就可以投降下一任君王。下一个朝代，人家仍是衍圣公。
别在那自作多情了。
要说阴阳怪气，当真是无有出其右者。
可以预见，当这篇小短文见报，必然会引起更大的争议。
于清慧也发表了文章。
不过，于清慧的文章更激进，更直白，而且是长篇的，一张报纸竟然放不下。
发表的就是当初她想要发表的那一篇，当时被赵诚明给否了。
于清慧加以修改，如今终于发表在了报纸上。
别说，那种畅所欲言的感觉，还挺痛快的。
刘淑静在报纸上竟然看到了一篇关于赵诚明的文章，而且不是赞扬，是抨击。
抨击赵诚明不遵儒术、残暴，拿赵诚明当初将贼寇拖死的那件事来说。
大概是想说赵诚明左右脑互搏：一方面讲法治，一方面又用残暴的手段拖死贼寇。
刘淑静气愤道。：“他们难不成是傻子？贼寇是贼寇，百姓是百姓，岂能混为一谈？取了身份证的是我们的百姓，没取身份证的，那便是敌人，谁会对敌人客气呢？”
刘淑静说到点子上了：立法了才有法可依，属于治下的公民才会以公民对待之。
“你火气怎么那么大呢？”赵诚明说：“有身孕了，就不能生气。多大个事，我都没生气，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能不生气吗？他们这般诋毁你，当真是居心叵测。”
“语言是有力量的，这不假。但是单靠语言是无法推翻一个国家，也无法推翻一个组织。”赵诚明说：“他们说他们的，说多了百姓就不在意了。”
刘淑静在赵诚明怀里拱来拱去。
她说：“官人什么都大，胸襟也大！”
“是吗？”赵诚明乐。
“真的！”刘淑静贼兮兮地笑。
赵诚明刚要干点什么。
桌子上的对讲机响起：“官人，有你的电报。”
是尚成的声音。
崔升晚上休息，但是尚成在赵府上做事，管理赵诚明的起居饮食。
赵诚明告诉他：“你等着，稍后我自己去拿。”
尚成应了一声。
赵诚明忙活完了，才去看电报。
电报是牛威发过来的，是他的小说。
怪不得尚成特意来报告一声，因为这属于赵诚明的私事。
牛威写的这本小说有点意思，主角先是想帮洛阳守城，结果发现总兵官王绍禹不是个东西。而王府福王府不出银子，不资助守城，主角气愤，转而投向了李自成，觉得李自成才是正义的一方。
后来发现李自成队伍当中，有许多是被裹挟来的百姓，他们并不愿意造反。
而且李自成会将一部分老弱当炮灰。
主角察觉到这一点后，又愤然离开李自成队伍。
结果两面不讨好，李自成追杀他，官兵也追杀他。
然后他一路逃窜，对那些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饱腹的百姓产生了同情。
结果就是这些人想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弄死他，吃他的肉。
看到这里的时候，赵诚明笑了笑。
牛威显然是不了解那些流离失所百姓的心理。
如果他了解，就会知道同情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你给一个馒头，连衣服都会被人扒光，因为大伙觉得你身上还藏着更多的馒头。
主角是个侠客，既然行走江湖，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另外就是，尽管牛威已经用白话文书写，但还是有晦涩难懂的地方。
赵府的院子里面有路灯，赵诚明借着路灯的灯光，简单的批改。
他给加了不少“的”和“了”。
如同小学时期老师给他修改作文那样，修改前后顺序。
大概只修改了第一回。
赵诚明便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赵诚明将稿子交给崔升。
他说：“照着我前面修改的格式修改，所有的都变成白话，就像咱们日常对话那样。”
以前是赵诚明去适应别人。
现在是周围人来适应他、习惯他、模仿他。
赵诚明并非是一定要让周围人按照现代人的方式、语气说话。
他只是要求让人们习惯书面语言和日常对话一样，一听就会，一看就懂。
甚至不能像《水浒传》、《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那种白话文，因为依然有百姓看不懂、听不懂之处。
崔升大抵明白，拿回去修改了。
修改着修改着，崔升自己看上头了。
大概是主角拥有自己的道义标准。
然后官兵一方和李自成一方，都没有符合主角的心中的道义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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