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第807章

  没有绝对的善,没有绝对的恶。

  李自成固然不是东西,朝廷和官兵也未必就代表了正义一方。

  即便是黑旗军,同样是杀人不眨眼,同样不乏用暴力解决事情的极端事件,可以预见,必然会被后世人诟病。

  似张长腿这种人,或许致死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他没错。

  错的是朝廷。

  朝廷觉得这些贼寇罪该万死。

  牛威忽然有了自信,拔腿就跑。

  钟兆和笑着摇摇头。

  还是太年轻。

  等牛威离开,卢能从暗中走出。

  卢能说:“虎鲸营众将士格外不同。”

  钟兆和深以为然:“虎鲸营文武兼资,心高气傲。”

  虎鲸营众兵将,他们的宗旨是:置兵肄习,勋昭捍卫,兵伏于民,养民豫教。

  钟兆和转移话题:“周王如何了?”

  卢能说:“尚且不知,皇帝未曾传檄天下,也未公之于众。”

  钟兆和叹息一声。

  他也有个难题——梁以樟。

  在这个时候,周延儒、张国维、左懋第三人正在乘坐漕船北上。

  周延儒看着岸旁许多断发的百姓,鄙夷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如今赵诚明让他们饱腹,他们便忘记朝廷恩情。端的是不忠不孝之徒。”

  张国维不语。

  左懋第愕然。

  可以起高调,说他们不忠不孝。

  但是因为赵诚明让百姓饱腹,就说百姓不忠,这恐怕是有点扯淡了。

  怎么着,百姓只有饿死了,才能对得起朝廷么?

  张国维观察了半晌,说:“你看往来脚夫,终日奔波汗透衣衫,却皆不曾断发。方才下轿、身着绫罗者,亦是束发如故。反倒行断发之举的,多是年少子弟,或是乡绅富户、本地官宦。其人常着棉绸素纱短袄,或穿直身常袍、道袍之类……”

  张国维大抵是说——底层和顶层无动于衷,倒是中产热衷于断发。

  周延儒和左懋第一看,还真是。

  他们一时间想不通。

  左懋第便问船夫:“为何那些脚夫不断发?为何那些乡绅断发?”

  船夫说:“俺们担心天谴,担心邻里说三道四,他们亦如此。乡绅富户又岂在乎我等?”

  左懋第:“……”

  他触动挺大的。

  越是底层人,就越要面子,越在乎别人的议论。

  那顶层的人呢?

  左懋第仔细想了想,如果是他,他会权衡断发后还能不能在朝廷做官如何如何,能不断先不断,断容易,长出来难。

  只有这些地方的缙绅富户,他们好像从心理到身体一起投靠了赵诚明。

  他们的身家在此,他们的未来系于赵诚明一身。

  抛开这两样,他们也不在乎屁民的议论,在他们看来屁民懂什么?如果他们的观点和看法有用,他们也不至于饿肚子,不至于要让役厂来救济。

  这么一想念头就通达了。

  三人继续走。

  周延儒又鄙夷道:“出行不乘轿,偏要坐车。”

  这次船夫主动回答:“这位大老爷有所不知,在汶上无人乘轿,因为这四轮马车稳妥,速度又快,咱们汶上商贾多,经商讲究个快。便是衙门里的大老爷,他们要出门办事,轿子慢腾腾的会耽误事……”

  周延儒依然鄙夷。

  但张国维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问船夫:“衙门里的官吏,他们事必躬亲?”

  不找幕僚和帮闲么?

  船夫猛点头:“是极是极,不肯做事的,此前被王老爷打发了,后来陈老爷又打发了一些坑蒙百姓的衙役。在这汶上,衙门中不分有无品级,统称为雇员。若是干不好,随时要卷铺盖走人的。”

  张国维诧异:“都说客不修店,官不修衙。若是如此,官吏又岂能尽心用事?”

  船夫侃侃而谈:“这位老爷有所不知,汶上、郓城、东平等处,衙门里的官老爷薪俸甚高,做的好有赏,做不好才走人。做的愈好,赏的愈多。”

  除此外还有权力。

  虽然权力分工更明确,不能泛泛而管理,但某个领域的权力却是加强了。

  干得好能晋升。

  有许多人,原本只是书吏,无品无级,只是干得好,最后去别处干了知县。当然,名义是典吏或主簿。

  有钱权在那捆着呢,没人愿意走。

  周延儒又看到了有大车将保赤仓里的粮食搬走。

  一群人等着抓硕鼠。

  船夫有意卖弄自己的见识,主动解释:“官老爷说,如今道路通达,大车便宜,不必于各处设保赤仓,哪里缺粮,事先调运即可。那些捕捉硕鼠的,则是因为硕鼠一辈子都在粮仓里吃粮,干净的很,肥的大小如犬,食之甚美。”

  左懋第喉咙滚了滚。

  让他吃老鼠,他是决计不吃的。

  但船夫却吞了吞口水。

  显然,如果可以,他也想去抓硕鼠。

  周延儒冷哼一声:“我大明首重教化。这赵诚明却形同蛮夷。”

  船夫一听,不乐意了:“阁下何故侮辱赵公?”

  “赵公?”

  “赵公祠每日香火不断,汶上百姓谁人不感激?”

  周延儒心中愈发鄙夷,赵诚明凭什么有生祠?只是也不好跟一个船夫辩论,平白掉了身价。

  船继续前进,张国维看到了修路的队伍。

  这次船夫不愿意搭理他们了,没有主动开口。

  倒是张国维问:“分明已有官道,为何还要另辟道路?”

  船夫:“官老爷说了,修路可降低物流成本,不但便于粮食运送,更能吸引商贾。此外,亦可方便孩童读书等,好处多多。”

  左懋第惊叹于一个船夫,竟然有这么多见识。

  左懋第在修路队里面,看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人力气颇大,平整碎石道路的时候,干的又快又好。

  船夫说:“那人叫艾双双,原是巨寇李青山手底下的一员元帅,后来被俘,官老爷让他来修路。”

  张国维问:“这修路之人当中,有多少是李青山那伙贼人出身?”

  船夫:“大半。”

  船继续北上。

  一直到了东平。

  周延儒的随从上前与闸官交涉:“此为官船,船上乃是贵人,让我等先行。”

  旁边的商船闻言,十分不爽。

  但又不敢阻挠。

  而王邻臣满脸不屑:“什么特娘的官船鸟船,在咱们这一律排队,能走便走,不能走调头回去。”

  别看王邻臣是秀才,但他毕竟跟着李青山混迹良久,说话也沾染了粗俗的毛病。

  “你……”

  王邻臣瞪眼:“快回去,谁也不能插队,在东平一视同仁,谁也不能例外。”

  周围商贾大声叫好。

  王邻臣装完了比,反而很低调的笑了笑。

  随从将事情报告给周延儒,周延儒大动肝火:“岂有此理,目无尊卑……”

  张国维神色肃穆。

  张国维看着老实排队的商船、和那些负责勘验货物和负责税收的小吏。

  他们会开出税票。

  而不是什么令箭之类的东西。

  拿着税票才可以过关。

  反正需要排队,张国维问旁边的一艘商船:“请问,此关税收几何?”

  船上商贾见他们三人气势不凡,不敢托大,小心说:“回这位老爷,收税要视货物而定。有些货物免税,譬如粮食。有些可减免至五十税一,譬如煤铁。亦有些全税……”

  即便全税,也要比三十税一更低。

  张国维眼皮跳了跳。

  他说:“临清关为八大钞关之首,是不是税收更多?”

  商贾摇头:“不然,每到一闸,税大抵相仿,总税不会超过三十税一。”

  张国维皱眉:“以往每年岁征约八万多两银子,如此低之税赋,岂不是要少收许多?”

  商贾扒拉手指头:“你恰恰说反,我给你算……”

  因为要交的税少了,刺激不少短途船商贸易,以量取胜,商税闸税并没有少。

  山东地区的贸易量增加,南下回程的时候,又平添了许多商船。

  商贾说:“总之,漕河沿岸各州县集市全关总额反而多了不少。”

  张国维不是商人,也没有太多经济头脑。

  即便商贾给他掰开了说,仍然有些算不明白账。

  其实商贾说的并不全面。

  除了闸口税收本身外,还有各地的基建,能带活上下游产业,增加百姓的就业收入。

  这能提升长期效率,从而拉动地方经济。

  百姓赚的钱,会转入消费领域。

  人越多,地方越繁华,消费的越狠,因为人有从众心理,还喜欢攀比。

  有人拥有了某样东西,别人也要有。

  拿沿途各地的房产来做比喻。

  某某成婚,置办了有玻璃窗的房子,别人看了,也想买。

  汶上地区逐渐撤销院墙,宅子小了,但更精致了。

  窗户每日对着外面,总得保护隐私吧?

  所以就要添加窗帘。

  窗帘又能带动纺织业……

  可张国维等人想不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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