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下压,后撤垫步弓步,双手挑枪,枪尖儿斜着朝天,依旧稳稳当当。
双手举至脸侧太阳穴齐平高度擎枪,却是高位双手挑枪。
旋即是单手挑枪,搅枪,红缨被缠在枪头上。
旋即拦拿扎。
明明也没有脱离张忠武练的那些名堂,可那股子稳妥劲儿却让张忠武暗暗吃惊。
“兄长,你……”
去岁过年在大门上挂了过门签,此时只剩一绺。
张忠文扎了一枪,精准刺中过门签。
见张忠武满脸不可置信,张忠文说:“咱爷当年随戚爷爷南征北战,张阁老劳瘁身故,遭人清算,为躲避清算,咱爷拿战功赏赐的银子,想了个巧法儿脱了军籍,咱张家举家迁至山东。咱爷把军中所学传授咱爹,却不允咱爹参军,只道韎韐之卒斗不过耍嘴皮子的文官,总要吃亏,莫不如种地。咱爹将这许多法儿传给了俺。”
张忠武顿时觉得心里不平衡:“却为何不教我?”
“你是个驴性的,不教你便正好!”
“……”
张忠文又叹口气:“如今你有了自己的打算,偏走武人路数,既这般,俺把戚家军的些许本事传授与你。”
张忠文算是看透,张忠武翅膀硬了,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说。
既然非要去干脑袋别裤腰上的勾当,不如学一学真正保命的本事。
张忠武闻言大喜:“俺定不辱没祖上本领!”
……
晚上,不知道耗子还是别的动物闹出了点动静,赵诚明立刻睁开眼,一手摸手电筒,一手拿炕上的雁翎刀。
然后发现虚惊一场。
他长舒一口气,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想要继续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准备在水玷村的茅草屋处建一座特别的庄子,一个很大的工程,甚至能挡住南下的清军攻打。
否则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需要睁一只眼,生怕有土匪进门。
只是现在手头银子略微紧张,只能容后再议。
翌日,赵诚明洗漱完,还没等吃饭,张忠武便已经进了院子。
这小子的到来让赵诚明放宽了心,至少遇到突发情况有个帮手。
张忠武一个人吃了平时赵诚明吃的五份早餐,仍意犹未尽。
他有意显摆,抄起大枪按照他哥教的比划了几下。
赵诚明“咦”了一声:“武哥儿果然有天赋,这是顿悟了吗?”
昨天赵诚明教张忠武,今天张忠武已经能指点赵诚明。
张忠武眉飞色舞的想要说什么,忽然又住嘴不言:“等闲,只是等闲。”
赵诚明:“……”
瞧这比装的!
过了晌午,汤国斌回来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汤师爷会骑马,据说是从小他爹教的,当然后来马什么的都卖了。
汤国斌兴奋下马:“瞧,辽东的儿马,膘情足,跑的既快且稳,还不畏寒。”
儿马即未阉割的公马。
张忠武眼馋的不行,围着马直打转。
见他跃跃欲试,汤国斌警告说:“武哥儿别打主意,下午我骑马去漕河边,让马吃些草料歇息歇息。”
赵诚明没问这匹马花了多少银子。
他在琢磨邪修。
大枪速成法,骑术速成法,弓箭速成法,铠甲速成……
要如何应对来年正月清军南下保命,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主意。
“正好你回来了,问你些事情。”赵诚明说:“如果我想要在水玷村建一座庄子,费用几何?人力几何?”
汤国斌不负所望,什么都懂点:“要建便建九尺六高墙。长160尺,宽130尺,外墙用砖,厚1尺3,内墙夯土,厚1尺。占地一亩半,一堂二厢,外加厨仓,杂房等一应俱全。城砖两万余块,墙灰25石,斧刃砖3万块。开凿水井,雇佣瓦、木、石匠立文书定工期……多少两银子嘛,估摸着二三百两,三四百两?”
具体他也算不出来,但少说要几个月才能交付。
赵诚明皱着眉头思考:此时阴历四月,等八月十五左右,清军就要分二路进至墙子岭、青山口,然后长驱直入。
虽说那时候距离打到山东还有一段时间,可到时候人心惶惶,还有人想干活么?
他要建的也并非普通庄子,要建的是一座堡垒要塞,规格远比汤国斌描述的更夸张。
他问:“要快,最快多快?”
第12章 小觑了我赵诚明
“平整土地、挖墙础、砌墙架梁铺瓦等等俱需人手。”汤国斌无奈:“哪里来的人手?”
他没回答有多快,只是描述难度。
赵诚明心里一动:“康庄驿、县城和南旺附近多的是流民,流民不就是劳动力么?”
“流民?”汤国斌脸色微变。
他觉得赵诚明异想天开。
衙门最忌讳流民,因为流民总是和流寇挂钩。
张忠武插嘴:“官人,四邻八村有人手。”
“四邻八村还要种地呢。”赵诚明大概明白汤国斌的顾虑:“无妨,赵某只要舍得送礼,总能让人闭嘴的,更何况用流民算以工代赈,能解决流民转化成盗匪的问题,何乐不为呢?”
给口吃的,愿意干活的大有人在。
他们手艺不精,让他们当小工好了。
汤国斌思忖道:“采买临清砖,无需咱们开窑,花费多了,却能节省工期。试试也无妨。”
“抓紧捐个巡检。”
抓紧捐官儿,抓紧赚钱。
必须先有巡检职位,剩下的才好操作。
……
武兴没去金陵,也没去京城。
他去的是临清。
他拿的货很少,一匹快马即可驮载。
从南旺,到汶上县,到东平州,再到临清,清一色官道,十分快捷。
所以仅用了两日便到。
此时山东境内,临清为漕挽之咽喉,舟车水陆之冲。
临清钞关的年税额长期位居大明第一,济宁仅仅是临清的五分之一,货品流通量和富商聚集程度在崇祯时期无出其右者。
南货北运,北货南输,一派繁忙。
酒楼茶肆林立,歌姬舞女如云,衣必锦绣,食必粱肉,经常有豪商一宴费千金。
抵达临清后,武兴见了四地豪商,南有金陵豪商、徽商,北有京城豪商、晋商。
金陵繁华度自不必说,而临清徽商常携资千万。
京城的官儿多,再大的官儿去了京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晋商,他们和关外的建虏、边关将领做生意的事情,在商界并非秘密。
见此四商,足以货通天下。
不足两日,武兴货物清空,赚的盆满钵满口袋流油。
赚翻了!
此次赚不赚的尚且在其次,主要是他靠着镜子和珍珠这两样“硬货”摸清了价格的底细,而赵诚明那里还有货。
武兴先是网罗了一堆土产准备回去给赵诚明送礼,然后照例要去花天酒地一番。
赚了这么多钱,私窠子他是不去的,掉价。
可要说去顶级青楼,他又舍不得。赚银子很辛苦的,还不到铺张浪费的时候,不妨赚的多一些再说。
三十二条花柳街,七十二座管弦楼。
他专门去有游娼赶趁的酒楼,不掉逼格,却又花费不了太多。
只是他与歌姬喝酒叙话时,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了。
“兴哥儿?里间的是兴哥儿么?”
此时狎妓算不得丢人的事。
武兴立刻开门,见是相熟的商贾,于是热情的招待了对方。
对方试探道:“兴哥儿,你此次赴临,货物可不多哩。”
武兴春风得意:“不多,不多。”
“听闻兴哥儿赚的不少哩。”
“额……”武兴的酒有些醒了:“不多,不多。”
对方好一通旁敲侧击,武兴只是不说,逐渐的也没了热情。
第二天,武兴不顾头疼,立刻返程。
来回一共六天,四月初十,武兴回到汶上县,直奔汤国斌家而去。
“赵兄,我回来了!”武兴在门外大声呼唤。
开门的却是一个豹头环眼的年轻人,手中拖着一杆长枪,虽然枪头没对准武兴,但似乎做好了随时用枪尾给他来一下的准备。
不谙武事的人都以为只有枪头可杀人,实际上枪尾同样可致人重伤,并且合格的大枪枪尾有枪纂,枪纂是尖锐的金属,一来可以作为武器,二来可以更合理的给长枪配重,就算没有枪纂,只是用木杆也能戳的人骨折乃至内伤。
武兴一愣:“赵兄、汤兄可在?”
张忠武大声吆喝:“官人,有客!”
赵诚明出门,见了武兴也是一愣:“这么快的么?”
武兴闻言心里一咯噔:他会不会根据我赶路时间,算出来我在哪里兜售货物?
大意了!
他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赵诚明已然暗自算计路程。
如果走漕运,顺流日行仅30-40里,但是需要等闸门,会通河从南旺往北,光是到临清就有21座闸,等闸时间少则半小时,多则两个小时;而从南旺南下到镇口有三百九十里,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有七,过二十七道闸门则更久。
这么快的话,不可能走漕运,或许是走陆路。
再联想到只有一些镜子和珍珠,根本不需要漕船来运,一匹马足矣。
只是赵诚明对距离感和此时赶路时间不是很敏感,决定等汤国斌回来问问他。
武兴期期艾艾,没说话。
赵诚明笑了,揽住他的手臂:“来,进屋说,我给你沏茶。”
“等等。”武兴说:“赵兄,此次上门带了贽礼。”
说完他恨不能打自己俩嘴巴子。
怎么着?
他在临清卖了货,几乎赚了一倍的钱。
周期短,风险小,收益大,让他得意忘形,没想那么多。
当时尽想着讨好赵诚明,所以挑选了不少当地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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