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掏出烟点上:“若是担心责罚,你们可以随我去胶州。”
李迈:“……”
他们可以走,家人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迈心虚的看向盖州方向。
岸上,清军躲的远远地观望。
应当是看不到这边。
此时镇海号和琴岛号的炮火已经停了。
但是他们仍旧不敢上前。
赵诚明没理会这茬,他吐了个烟圈说:“你们上岸,如何交代是你们的事。听说你们时常去丸虚放鸟铳,或放炮故意不中。如今我只夺米谷,不杀人。咱们都是仁至义尽。”
游击金仁邦谄媚的说:“赵府尊仁义。”
金仁邦的话让众人侧目。
赵诚明笑了笑:“你们要是下死手,我也下死手,凡事讲究礼尚往来,就像刚刚要对我开铳的那两个兵。”
众人心神一凛。
赵诚明看着李迈:“靠岸!”
此时,郑秋插话:“盖州有清国兵,若是靠岸,怕是清兵会对赵府尊不利。”
赵诚明掸掸烟灰:“无妨,几百人而已,尽管让他们放马过来。”
郑秋:“……”
赵诚明在船舷栓了一根绳子,忽然跳了下去,跳到了摩托艇上。
“李副将,立即靠岸,我不会说第三次!”
李迈面色数变,最后还是叹息一声,下令摇旗,命船队靠岸。
郭综合骑着摩托艇,载着赵诚明同样靠岸。
岸上,清军远远观望,心说:这么不把我们当回事么?
盖州城守梅勒章京为李思忠。
李思忠,是李成梁的族孙。
这几年,他除了防守盖州外,还带人修缮城垣。
盖州是辽南的一个重要据点,对海路和陆路都是如此。
之前,这里只驻有六百兵。
由副将石国柱、游击雅什塔、备御齐尔格申率领。
后来,赵诚明炮轰盖州港口,皇太极又调了一支蒙兵前来,大概有三百多人,由甲喇章京杜尔麻占统御,统一听从李思忠调遣。
蒙兵,无论是效忠清国还是大明,作战都很勇猛。
他们通常作为哨探、前锋作战。
他们擅长这个。
这次,赵诚明轰炸盖州港口,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杜尔麻占和三百蒙古兵。
杜尔麻占说:“去告知游击雅什塔将军,就说明人来了,高丽水师已经被他们击败。”
“是。”
然后杜尔麻占对衮处思和布勒两个佐领说:“明人水师火炮威力奇大,但只要他们不开炮,咱们就没什么好畏惧的。”
衮处思拿着箭头,在自己的披甲上蹭了蹭。
他狞笑说:“明人也敢浪战么?”
布勒仔细打量:“登岸者以高丽人居多,明人应是不足百人。”
他们距离远,看不太清楚。
实际上,根本只有两个人上岸。
一个赵诚明,一个郭综合。
其余都是朝鲜兵。
杜尔麻占点头:“如此,不等盖州守军了,我等先击溃这股明军。”
……
赵诚明嗅觉很敏锐。
他知道,今年必然露馅,所以做好了和朱由检翻脸的打算。
摊子大了,他没有三头六臂,照顾不过来,因而必然有漏风之处。
顺风顺水的日子到头了。
大事小情,状况不断。
这时候,就不能依靠赵诚明个人,必须靠他建立起的系统运作。
柴鹏被赵诚明训斥后,他不但没有认识到错误,反而打起了他娘的主意。
“娘,你这些银子,我有大用处。”
张华蓦蹙眉:“此些银子要建宅子,剩下的留给你娶媳妇,咱们还要熬过一年半载青黄不接之时。”
张华蓦工资和提成不菲,在京城没少挣银子。
但她很守规矩,没有贪一分钱。
柴鹏非常恼火,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
“娘,建宅子,也不能在胶州建。”
张华蓦诧异:“那要在何处建?”
“……”柴鹏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青州府。”
“为何?”张华蓦还以为柴鹏有什么内部消息。
比如赵诚明要接管青州府。
然而,连她都没听到的消息,柴鹏这种小角色又怎么会听说?
柴鹏索性摊牌:“娘,我要银子去青州府买巡检。”
张华蓦吃了一惊:“青州府,与我们何干?”
要说登莱二府,那行。
赵诚明已经做好了铺垫,只要一翻脸,立马就能接收过来。
可青州府不行,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收。
柴鹏梗着脖子:“正是与此处无干,才要去青州府买巡检。”
张华蓦懂了。
她儿子是气不过被革除,所以想在明廷地盘发展。
张华蓦师从陈良铮,对局势把握精微。
登莱二府,对赵诚明而言唾手可得。
兖州府基本已经被赵诚明掌控。
而青州府和济南府夹在两地中间,只要赵诚明腾出手,就能慢慢消化掉。
所以,即便柴鹏想要去明廷地盘做官,选择青州府也无疑是个昏招。
更何况,张华蓦觉得这天下必然是赵诚明的。
与其负气出走,还不如勇于认错,充实自己,以待重新崛起之时。
君子乘时则驾,不得时则蓬累以行。
张华蓦叹口气说:“你休要折腾,不如当个富家翁,娘赚的银子,足以让你花天酒地。再者,娘拿银子买的那块地,未来必定增值。”
跟陈良铮学习那么久,张华蓦眼光是有的。
“什么?”柴鹏声调陡然拔高:“咱们就这般坐吃山空?他们都说娘如何了得,我看娘是老糊涂了。”
张华蓦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结果是个蠢物。
这时候,张华蓦忽然想起了赵诚明说过的一句话:“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张华蓦忽然说:“好,你要银子,那便给你银子。”
柴鹏狐疑。
他娘如此反常,是不是有诈?
熟料,张华蓦将会票一股脑拿出来,全都交给了柴鹏。
会票,其实就是钞票,等同于真金白银。
而另一边,左懋第遣人,将马如绎秘密护送到刘泽清那里。
刘泽清与赵诚明是死对头,所以肯定愿意护得马如绎周全。
另外,左懋第写了封奏疏,将赵诚明盗抢鲁府和囚禁汶上知县这两件事,上报给了朝廷。
但左懋第没停留,继续南下,率先抵达东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左懋第震惊的发现,东平州石条路修的极好,一座座石桥横跨河流,商旅往来不绝,而驿站休整完善,外面涂着绿漆,门口竖着绿漆铁筒,还有私营酒楼以供食宿。
这跟他在山东其它处见到的“人相食”场景有天壤之别。
左懋第对随行的文书左鼎说:“马如绎言说赵诚明把持兖州府各州县,其中以汶上、东平、郓城为最。你瞧此处,可是民不聊生?”
左鼎捋须道:“老爷亦见,咱们一路南下,疫死者三,饥死者四,唯独这东平不然。道路桥梁不提,老爷你瞧那边似乎发放疫病药物。”
“走,去瞧瞧。”
两人过去看热闹。
这里围了一圈人。
左鼎打听一番,告诉左懋第:“老爷,说是州衙门出资,命东平医院医生免费为百姓诊疗,并发放防疫药物。”
左懋第沉默不语。
他对随行的太医院医士李自明说:“李医正,你不妨去瞧瞧。”
李自明是朱由检专门给左懋第陪的随行医护人员。
因为这两年疫病盛行,出远门是极其危险的。
李自明去看了半晌,回来震惊说:“此处医院分类设科,医者医术了得。他们免费问诊,亦为磨练医术……”
汤师爷是最早跟随赵诚明的人。
他做事温和,不喜欢杀戮。
他最重视民生了。
所以将东平州的民生重视到了极致。
左懋第让人叫住一个商旅,问:“这位仁兄,急匆匆去往何处?”
商旅看见乔装打扮的左懋第等人,并未有所警惕。
还以为左懋第也是个富家翁。
他乐呵呵说:“去胶州。”
“敢问仁兄,这东平如何?”
“东平好啊。我等行商,最畏匪患。东平、汶上、济宁、郓城等地绝无匪患,道路通途,连骡马在此处,亦跑的更欢快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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